《软溺》见辞Ccy

3、3 只有看

　　只有看见监狱那熟悉的铁门的时候，姜轻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来看谁？”登记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机聊着微信。
　　“姜文。”
　　“什么关系？”
　　“父女。”
　　和以前一样，那人刷刷写字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满眼复杂地瞄了姜轻一眼又迅速低下。
　　“好了，进去吧，时间你自己看着就行。”
　　这么十年如一日的女儿任谁都会动容吧，无论里面的人做了什么世人皆知的丑事。
　　姜轻是活该的。
　　从她在这碰见年少的季礼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姜轻是来给办案的爸爸送饭的，而姜祁那时高中住校很少回来。
　　听母亲说似乎是因为讨厌见到她。
　　姜轻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哥哥不开心了，只能伤心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等到终于走到了没有石子可祸害的监狱铁门前，一抬眸却发现了比她更甚伤心的季礼。
　　男孩死死地咬住嘴唇，可还是哭的一抽一抽的。
　　“对不起，你父亲涉及的案子严重威胁社会安全了，没全部处理好前不允许探监。”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妈妈她……她去世了，我还没成年，很多事情办不了，可不可以先让我见我父亲一面……”
　　“真的就一小会儿，可以吗？”男孩小声地出声试探。
　　“真的很抱歉，但是不行。”
　　“求您了，求您了，不然我没有钱给我母亲下葬。”
　　与男孩搭话的那位小警察可能是刚当班，正急切地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一下面前的不停地哭泣恳求的小孩子。
　　可才刚张张嘴，就忽地被后面突然出现的一个上司模样的人挤到了一边。
　　“新来的吧，不知道这种恶意捣乱的要哄走吗。”
　　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季礼一遍，不屑的哼了一声，“果然和你那爹一个德行，姓季的又不是独生子，跑这来装什么可怜。”
　　作为警察的子女，耳濡目染多了那些惊险故事的姜轻是可以理解警察对手握数条人命的死刑犯的恨意的。
　　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认为讽刺和欺负一个半大的孩子有什么光荣的。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提着饭盒从几个人旁边快步溜过去，“杨叔叔好！”
　　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逞英雄只会给爸爸惹事。
　　“虚伪。”
　　这是姜轻递给季礼一个热乎乎的包子的时候他说的。
　　姜轻和爸爸一起吃了饭再出来时已经是过了好久。
　　可那道细高的身影还在那里，脸上却是连泪痕都没有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包子，姜轻当时只当他是心情不好，也没和他计较。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声开口，手还不自在地摸了摸早就凌乱的头发，“那个，谢谢你。”
　　“不谢。”姜轻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希望给这个遇到困难的陌生男孩一点鼓励。
　　季礼呆愣了一下，攥了攥手里还有余温的袋子，什么也没说，仓皇地快步从姜轻身边走过。
　　姜轻回头，却只来得及铺捉到余光里一抹淡淡的粉色。
　　原来她和季礼曾经也是可以友好相处的啊。
　　但道终究是不同，就如你本欲拉他入光里，他却把你留在了地狱。
　　“爸，我上次给你带的好吃的喜欢不。”
　　趁男人还在往这边走，姜轻撇开头，努力压下蓄在眼里的泪水，然后才转过来笑着和他闲聊。
　　男人老了不少，但耐不住姜轻总来，便觉得男人英姿仍在，还是她心里想嫁的理想型，还是她的英雄汉。
　　“喜欢，当然喜欢，我家轻儿拿的爸都喜欢。”
　　男人的笑声爽朗，大掌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确定是否剃干净了胡茬。
　　好想爸爸那带有薄茧的手心能有机会再次包住她的小手。
　　可她残破的身体真的撑得到爸爸出狱吗？
　　不，她就是苟延残喘也要挺着。
　　姜轻要亲手杀了那个威胁父亲霸占母亲的畜生。
　　“爸，那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啊，轻儿想听你讲讲。”
　　里面的男人习惯性的伸手想揉揉女儿的头，却在触到玻璃的一瞬停住了，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好，好，轻儿，那爸爸给你讲啊。
　　狱里这段时间举办了好多活动，爸爸还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拿了奖呢，就是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在准备的才艺大赛……”
　　太阳是照不到探监室的，可是姜轻分明看见了这个仍在滔滔不绝的男人脸上洋溢的光彩。
　　爸爸放下了，真好。
　　可是不放下能怎么办？
　　缉毒警察染上毒瘾后受不住发作的痛苦而伙同团伙贩毒。
　　姜轻永远忘不了来自那些昔日和男人勾肩搭背的兄弟们的冷眼。
　　甚至在她和哥哥来帮男人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曾经闪耀在英雄榜上的名字已经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