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之物换星移几度秋》小小晨子啊

1、初遇

　　沈星移是被小玉从江边的芦苇丛里捡回来的。
　　那是四月初的一个黎明，小玉早起去江边担水，路过那片再熟悉不过的芦苇丛时，她立时就发现了有一小块芦苇似乎曾被什么动物压倒的痕迹，小玉正往里张望时，里面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苇丛深处竟然躺着一个人！
　　小玉虽然吓得心慌意乱，但善良的本性让她无法袖手旁观，她钻进芦苇丛一看，一个男人仰躺在草丛里，脸上满是泥渍，身上衣衫已被泥水污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只见他眼唇紧闭，此刻连呻吟声也没有，也不知是死是活。小玉伸手往他鼻下一探，还有一息尚存，小玉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只是晕过去了。“哎！醒醒！”小玉唤道，又轻轻推了男人一把，但他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小玉钻出芦苇丛，急急奔回家中推来一辆平日里推粮食的小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个男人弄回了家中。
　　小玉是本地山民，打小和哥哥相依为命长大，兄妹二人守着父母传下的几亩薄田，又靠着这片江水和一片山，打渔采药，日子虽然清贫倒也能活得下去。两年前本地闹起瘟疫，村子里十室九空，正值壮年的哥哥也在那可怕的灾难中去世，小玉几乎哭瞎了双眼也没能救回哥哥的命，自此世上便只剩她孤零零一人。此时望着躺在炕上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小玉仿佛看到了哥哥，两年前哥哥就是这样静静的躺在炕上死去，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这一次她想救活这个男人。
　　小玉试了试他的额头似乎有些热，又发现他的右肩处的衣衫有一块大大的深褐不同于其它地方的泥水之色，解开衣襟一看，一道可怕的伤口赫然在目，不算很长但看起来极深。小玉来到外面小院，在晾晒的草药里挑了几种可止血疗外伤的，细细地捣碎了，又打了一盆水，小心翼翼地拭净男人肩膀伤口附近的污渍，再敷上药泥，用棉布紧紧扎住，那人还是没有醒。
　　小玉换了水，慢慢擦净了他脸上的污渍，一时间竟然看呆了，只见他双目紧闭唇无血色，但眼睫纤长浓密，鼻梁高挺，俨然是个年轻俊美的男子。小玉取过一套哥哥的旧衫子，好不容易帮他把满是污泥的外衫也给换下了，一看日头，已近正午时分，小玉放心不下他，便不去田里做活，就在小院里去整理药材去了。
　　许久过后，听得屋内传出一阵呻吟，小玉奔进屋中，只见那人已悠悠醒转，正微睁着双眼看着自己，样子十分憔悴。小玉低声道：“你可算是醒了。”那人哑声说道：“这是哪？是你救了我吗？”“这里是柳林村，你怎么会倒在芦苇滩里，三月的天凉水凉，要我再晚些发现，你还不得冻死？”小玉连珠炮似的急急说了好几句，才发现那人闭上了双眼，面色潮红，眉头紧锁，似乎十分痛苦，伸手往他额头一探，烫得厉害！小玉急忙用湿布巾子搭在他的额头，一会儿再换一条凉的，就这样，小玉几乎寸步不离的守了他一天，连做饭都忘了。到了睌间，那人的头慢慢不烫了，面色也正常了许多，但还是没醒，似乎是沉沉的睡着了。小玉才放心去正房和衣而卧，只是这一晚总也睡不安稳，梦里看见哥哥一身是伤躺在苇丛下的泥水中，一会儿又见哥哥躺在炕上已是弥留之际，正拼着一口气吃力地唤她：“小玉…小玉…”小玉刚要答应，哥哥的脸又变成了另一个人，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小玉忽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她来到偏房一看，昨日那人已然醒转，听到小玉进来，正侧过头来看她。“你先躺会儿，我给你做吃的。”
　　小玉说罢，便去到厨房生起灶火，浓浓的熬了半锅白粥，拿大碗乘了半碗，还加了大大一勺自己从不舍得自己吃的蜂蜜搅在粥里，端到偏房炕前，伸手把那人扶了起来半坐靠好，轻声说到：“饿了吧？”说罢用调羹一口口喂他喝了。
　　半碗粥下肚，他的脸色好了许多，眼神中满是感激之情，说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小玉终究是个乡下姑娘，害羞的低头说到：“我姓陈，哥哥叫我小玉。救你都是老天的意思，没啥恩不恩的。”那人接着道：“我姓沈，名星移，如果小玉姑娘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在下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玉见他果真好了几分，也十分高兴：“你别客气，只管安心住下养伤。”沈星移心中想到那些打伤他的鹰犬爪牙可能还在附近城镇，便也不推辞，就在这间偏房住了下来。一边养伤，一边帮小玉做些简单的翻拣药材之类的小事。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月牙儿长成了圆月，沈星移的伤也好了七八成。家里残破的窗棂和门扇都被他修好了，还做了一个新的晾药材的架子。小院中间的那棵梨树也开花了，一树繁花似雪，难怪古人用“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来形容雪后的景致了。
　　沈星移真是个怪人。没事时他总是站在那棵梨树下，仰头望着那一树繁花，一望就是好久好久。小玉也望着沈大哥，望到脖子都痛了，眼也酸了，可他仍半仰着头，不知疲惫。
　　又是一个闲瑕的上午，沈星移正躺在梨树下的竹躺椅上发呆，温柔的阳光努力钻过梨花的缝隙，斑斑点点洒在他的脸上。沈星移出了一会儿神，心中忽然一阵绞痛，他又想起了周莹。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很讨厌这些斑驳的光点。
　　厨房里，墙角炭炉上的小砂锅炖着的鱼汤正热气蒸腾，对着院子的窗边放着一张案板，小玉一边切着青菜，一边透过半开的窗格望着小院里的梨树下。躺椅上的人又发出了一声叹息，屋内切菜的手也停了下来。小玉呆呆地望着那人，一朵梨花落在他的身上，起风了。小玉转身去另一侧的房间拿起披风走到院内，轻轻披在他的身上，回屋继续准备餐食，谁也没有看见她眼中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