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指南》图南翼

4、第 4 章 “选你想要

　　等了好几天，终于迎来一个不掺任何阴云的阳光灿烂。

　　一路相机收获不小，除了被某著名网红点粉色沙滩诈骗，不过，宁烟烟为这片实际红土地拍出另一种野生风格。

　　还算满意地结束这一程，把设备都塞回去，眼看又下午了，附近找了一家甜品店。

　　点单以后找个角落坐着，这才抽空应付荆遥时不时弹窗的消息。

　　“抚仙湖是不是绝美？”
　　“边玩边拍是不是很快乐？”
　　“今天天晴，宁大摄影师应该满载而归了吧？”
　　“很久不拍有没有手生？”
　　“要不要考虑下我昨天的提议？他们那边就是要个兼职，时间很宽松。”
　　“我们天才摄影师宁烟烟，肯定轻松拿下。”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目标，好歹这个你感兴趣吧……”
　　“现在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
　　……

　　微信上的消息跳到未读位置，从上往下展开，指尖划动阅读，一条一条还夹杂各种表情包，感觉到对方心思渐渐袒露出来，宁烟烟手指停在对话框上，最后的“要找点自己喜欢的事”。

　　目光看了看相机，良久，焦距都涣散了，荆遥的消息又刷刷弹出好几条。回神打字：“我想想”

　　“再待两天，回去说。”

　　几日来有所目标倒有些找回大学和他们一起玩摄影的感觉，不过太久了，被压抑，被掩埋，之后再挖出来，仿佛落了一层时间的尘埃，看不分明到底还想不想要它。

　　这会确实不想谈，先堵住对方的轰炸。

　　仰头呼了一口气，转而回覆宁嘉的关心，除此以外无关紧要的零碎懒得再看，锁屏搁下手机。

　　无意之中，落到不远那座山，感觉像是前几天夜路的那座。不太确认，便开始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注意效果一边往前翻。

　　端上来的拿铁和慕斯蛋糕没吃几口，撑着头维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看照片，不知不觉倦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就趴在桌上半梦半醒。

　　突然之间，响起一阵女声空灵吟唱。不高亢但似乎触及灵魂，将她的神智从睡梦的混沌中拉出来，歌声戛然而止，她有几分醒过来。

　　头抬起来，下意识转去追逐那歌声的一丝尾音。

　　“……既然走不下去，那就换一条路。不一定要死磕这个专业。”

　　歌声早已消逝，耳朵却捕捉到说话声，隐隐有点耳熟，音量放得很低，语调温和。

　　上身半侧，余光看到是旁边座位的人，有两个人在说话。背对着她的，是一个穿着白T的男人，后背上有彩绘图案，很跳脱。

　　“老师他会不会对我很失望？”有人低落的发问。

　　“他不会的，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这个专业。”

　　安抚的话并不亲热婉转，但非常平静坚定。

　　余光判定是那个白T在说这一句。

　　她的意识回笼，感觉自己这样像在偷听，不太礼貌，立刻把头转回去，一手盖在脸上揉了揉，一手摸到手机，转移注意力。

　　桌上那杯拿铁里的冰块在融化，水珠滑落杯身在桌面。手指碰了一下杯子，濡湿着沁凉。

　　落地窗外是店家的小花园，有两排多肉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蹲着。

　　午后的阳光照射在外面的石板地。

　　店里打着空调，徐徐的冷风，好像要隔绝一切炽热。

　　微信上，犯困那会，荆遥又断断续续发来几句。

　　“以前都过去了，不要被那些干扰，我们要想想现在。”
　　“就问你自己”
　　“就算不是摄影，也想想你想要什么。”
　　……

　　她扫过那些文字，短暂睡梦以后脑子空落落的。

　　……
　　“不要假设。摒除干扰，就想想，留或者走，那些东西，问问你自己，是想要的吗，相信自己判断。”

　　身后的对话轻轻地又飘过来，不能控制地，钻进耳朵里。刹那间，仿佛和屏幕上的文字陡然照应，落在她脑中。莫名清晰。

　　店内人不多，起落的声音隔在遥远的远处。这一隅清晰的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不自觉去留意身后那侧的对话，一时忘了这行径有些不妥。

　　另一个人的声音低低还含着呜咽，明显沮丧极了，在诉说着某些学业的困境，字句有时很含糊。

　　不知前情，又有距离，她听得很吃力，便直接撇去不甚清楚的细节，抓住几个情绪，慢慢明白过来这个人言辞中痛苦的事。

　　专业学习只剩无尽迷茫和挫败，遗失选择的初衷，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前路茫茫，我该怎么走呢？

　　宁烟烟的视线随之凝固在相机上，几乎连带想起来这阵子她自己颓唐的生活，任什么都毫无兴趣。过去控制她的父母不在了，但同时不可避免地，也带走她生命里的一些东西。

　　这场对话大约已在尾声，刚刚听到在劝导的那个男声，仍是十足坚定。

　　“没有哪条路一定可以走到底，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选择。从头再来，不是什么坏事。”

　　“选你想要的。”

　　那话从她耳边落下，有短暂的回响散在她脑子。那个人说得很干脆，并不啰嗦在安慰。而后交代了几句，就要离开。

　　她鬼使神差跟着起身，转头视线先追过去。只有一个自后窥见的侧脸，不等她仔细看，脚下勾到椅子下意识低头，再抬，那人已绕过墙去不见踪影。

　　顿这一下清醒过来，收住莽撞又无缘由的追人行为，回过神还有点窘迫，好在店里各顾各的，又瞄了同桌被留下的那人，他也只管垂头盯着桌上一张不知什么纸怔怔出神的模样。

　　她坐回去，偏头靠着玻璃窗，摩挲着手机思索了一会，和荆遥说回去和她商量兼职的事。不管她如何惊讶，按了手机，抱胸侧边抵着，目光往下落在外头墙下生机勃勃的多肉，脑子里的落下的余音似乎还有微微回荡。

　　想着想着，又觉得刚才的人侧脸有点眼熟，开始在记忆里翻找蛛丝马迹。

　　毫无头绪，自然有点憋闷。

　　不欲再想徒添烦恼，狠狠吃了一直冷落的蛋糕，过后再说。

　　万里晴空。那一丝灵光不知何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