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侠》tutu

2、凤 七浔 12月24

　　12月24日 翠亨村茶餐厅

　　清晨8点，辛小桐望着来来去去的茶僮领班，熙熙嚷嚷的人群，有些傻眼。大清早8点，
　　原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她们是最早的，想不到，这里有些人据说是6点就等在店门
　　外的。昨天夜里睡了几个月来的第一个不安稳觉，一整夜都在想着麦当劳门口那个
　　“麻烦”一夜之间会不会就变成了僵尸，结果，早上踩着50ML的“风火轮”冲到那
　　里一看，人家根本就好得不能再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笑眯眯的坐在长椅上神清
　　气爽的跟她打招呼，“辛小桐，早啊。”

　　“你怎么知道我叫辛小桐？”

　　“你昨天讲的。”

　　“哪有，我哪句话告诉你我叫辛小桐了？”

　　“‘你放心，我辛小桐是个讲信用的人，我收了你的。。。’”

　　“停，停，停。。。我知道了。。。”

　　“。。。。”
　　“。。。。”

　　“为公平起见，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我姓凤，叫凤七浔。”

　　“凤。。。七浔”，辛小桐靠近了些，拉拉端正坐在旁边男人的袖角，“凤是凤凰
　　的凤么？”

　　男人点头，只觉一道淡香钻进鼻间，于是身子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些。

　　辛小桐又把椅子移近了点，那“七浔”又是哪个“七浔”。

　　鼻间是一片芬芳，男人的脸微红，“由来轻七尺的‘七’，沧暝无近浔的‘浔’”。

　　“凤七浔。。。”在光线充足的大白天细细看他，长眉凤眼，宽额高鼻，煞是好看。

　　“先生，小姐。这是你们要的蟹黄小粉，水晶虾饺，渔阳凤爪。。。”侍应推着小
　　车过来，开始慢慢上菜。

　　男人刚松口气，忽然又感到旁边侍应的视线若有似无的向自己飘来，所幸短短几日
　　间，这样的眼神多不甚数，倒也见怪不怪了。

　　“喂，凤七浔，我问你。”辛小桐又凑了过来。

　　凤七浔心头苦笑，此女果然是全不避嫌，无奈身后抵着墙壁已是无路可退，唯有暗
　　自安慰，权当是入乡随俗。

　　“你是不是有性别歧视？”辛小桐问得很直接。

　　凤七浔转过头，感到对方的呼吸似乎近在咫尺，对面是个女人，虽不自在却也无可
　　奈何，“你言下之意是？”

　　“你是不是看不起女人？”

　　凤七浔眉头微皱，“何解？”

　　辛小桐也跟着皱眉头，这个男人的文绉绉果然是无药可救了。“你为什么指定要找
　　个可以沟通的男人，而不是，女人？”

　　“男人不用太多忌讳。”凤七浔实话实说。好比几分钟前，鼻息就要喷在他脸上的
　　如果是个男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将那人一掌推到二十尺外。

　　“女人又怎样，你很忌讳女人吗？”

　　他不是忌讳女人，只是照凤氏家训，女人易碎，是放在手心里呵护而不是随意差遣
　　驱使的，至少凤城外场三百人，没有一个女人。

　　总算辛小桐被转移注意力，忽然站起身来，垫着脚尖，隔着忙碌的人群，向前面招
　　了招手，一个年轻人于是往这边走来。

　　来人走到辛凤二人的餐桌旁边，见了桌前的凤七浔，打招呼道：“你好，这位就是凤
　　先生吧。”说完，向凤七浔伸出手去。

　　凤七浔淡笑着微微一揖，“杨兄你好！”

　　杨飞悻悻的缩回僵在半空的手，见凤七浔脸上没有丝毫介意，虽有些奇怪，但也大
　　方的在桌上坐了。

　　凤七浔的怪辛小桐算也见识过一些了，只好打圆场，“凤七浔，这是我表哥杨飞，
　　表哥，这就是我我刚电话上给你提到的凤七浔了。”

　　乍然听见“凤七浔”三个字，凤七浔一时间觉得颇不习惯，呵呵，几日前，有胆量
　　在他本人面前连名带姓叫全他名字的，从南到北不超过五个人，其中两个，是已过
　　世的凤父凤母。

　　“凤先生是哪里人？”杨飞给桌上各人斟了茶。

　　“蜀中人士。”

　　“哦，我和我表妹也都是四川人。”他乡遇故知，杨飞开始兴奋起来，辛小桐听了，
　　暗想相识也是场缘分，于是决定再次暂时抛开“安全第一”，如果报酬不错的
　　话，一定两肋插刀，鼎力相助。

　　“凤先生需要什么帮助，尽管道来。”杨飞人称“人来疯”，是三杯黄汤下肚就开
　　始拍胸脯保证的义气人物。

　　凤七浔笑了笑，“说来惭愧，凤某忘了返家之路，还望杨兄指引。”

　　“啥？宋朝！”一个虾饺从筷子里呼的滑了出来，飞得老高，扑通一声跌在杨飞面前
　　的茶杯里。

　　“表哥，你庄重点。”桌下辛小桐一脚向杨飞重重踢去。

　　杨飞利落的夹起茶杯里的半个虾饺，一口塞进嘴里，低着头闷吃，半天不吭声。

　　辛小桐把一只“凤爪”放在凤七浔干净得没沾一点食物的碗里，“尝尝看，这家的
　　凤爪是整个西部华人区里最有名的。”唉，可惜了那副模样，怎么是个精神病患者
　　呢，怕是饿了几天，神智恍惚，开始出现幻想了吧。

　　凤七浔把筷子在“凤爪”上微触，道：“确实不错，皮层胀大而有纹，乃东南粤人
　　制法，倘若清煮之前多加三钱怡水，如此皮骨更为易离。”

　　辛小桐看了他半晌，见他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催促道：“既然不错，那你还不吃。”
　　唉，不只有妄想症，还有呆病。她也实在无能为力了，好好吃一顿，给他找家好医
　　院吧。

　　“凤先生，”旁边安静了几分钟的杨飞忽然放下筷子，一脸彻底想通的表情, 豪气干云道，
　　“我相信你的时空穿越故事！我愿意让你证明给我们看！”

　　“表哥！”桌下辛小桐又是一脚，一个疯不够，还要两个跟着一块儿疯。

　　凤七浔放下筷子，从袖里掏出张绢子擦了擦嘴，微微一笑，“凤某向来不讲故事，
　　只讲事实。杨先生相信与否凤某并不介意，所以无须证明。只希望杨先生能将凤某
　　送返叫红水的地方。凤某便是感激不尽，自当报答。”

　　杨飞和辛小桐面面相觑。

　　凤七浔又缓缓从大袖里摸出一片颇厚的金叶子放在桌上，“这是支付给杨先生的定
　　金，到了红水后，凤某会奉上其余九叶，总共十叶。”

　　半晌，杨飞从桌上拿起那片亮闪闪的叶子，手中一沉，有些目瞪口呆的看向辛小桐，
　　“小桐，好像真的是，金子。”

　　“表哥，我完全不敢相信！！”洗手间门口，辛小桐怒发冲冠，手指狠狠戳着杨飞的
　　胸口，“连人家来历都不清楚，你竟然吃里扒外，胆敢擅自做主，让凤七浔住到我
　　家来！！！”

　　“唉呀，小桐你听我说嘛！”杨飞抓住辛小桐乱戳的手指告饶，引来旁边路人侧目。
　　“我怎么会把亲亲表妹往火坑里推呢，就算要跳，也是我陪着你一块儿跳！”

　　辛小桐正要一拳往杨飞手臂上打去，杨飞急忙抱臂求饶，“小桐，我也搬去跟你一
　　块儿住。”

　　辛小桐瞪着杨飞，“你？你不是一直嫌我租的房子破，怎么忽然愿意屈尊降贵？还
　　老是自诩是义薄云天的江湖儿女，最后还不是为了几片金叶子折腰！”

　　“错！”杨飞忽然理直气壮了起来，“你表哥我感兴趣的不是凤七浔的金叶子，而
　　是凤七浔这个人。你表哥我享受的是这个旷古烁金，求证答案的过程。”

　　“表哥。。。”这个白痴，辛小桐开始跳脚，“你忘了阿姨的交代了，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

　　“谁的安全第一？你的，还是凤七浔的？”

　　“你什么意思？”

　　“哼，瞧你今天看人家凤七的表情，只差没扑上去把他给生吞活剥了，还好凤七是
　　个瞎子，不能亲见你的恶形恶状，否则。。。”

　　“他。。。他看不见。。。？你胡说八道！”怎么会，那个人，那么从容优雅的一
　　个人，那样一双眼睛，看着她时，曾经海水一般沉静幽深，让人奇异的心安的眼睛。。。

　　“哼，表妹，以后记得跟表哥多学着点。。。”

　　凤七默默的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冬日的暖阳透过纱帘柔和的照了进来，周身泛起微微
　　的暖意。鼻间传来阵阵松香，呼吸吐纳间盈满胸臆，想起凤山上的那片苍松，同样
　　是暖阳浅照的午后，坐在松枝间，阳光斑斑点点洒在脸上，轻风过处，松涛阵阵。。。
　　凤七慢慢合上眼皮，恍然间有种不知今昔是何昔，在梦境现实中交错的感觉。

　　杨飞和辛小桐坐在客厅沙发上，隔着落地门远远望着阳台上藤椅里的凤七浔。

　　“那片叶子，我让陈铺的老帐房看了，真金是自然，老先生也说了古董是一定的，
　　至于年份朝代他却是看不出来，于是介绍了中山行的鉴定师黄师傅给我。。。”杨
　　飞一脸的兴致勃勃。说了半天，见辛小桐仍是直直望着外面凤七的背影，怕是一句
　　也没有听进去。

　　“辛小桐！”杨飞五指大伸在她面前晃动，“回魂回魂！”

　　“表哥，”辛小桐转过眼，“你的竹叶青呢？”

　　“哦，在第二个箱子里。表哥我正说得口干舌燥，急需一壶茶。”

　　厨房传来一阵响，辛小桐端着茶盘走出来，将盘里的冰水往杨飞面前一放，又往阳
　　台走去。

　　杨飞眼巴巴的看着茶盘里的茶壶茶杯，又看看自己面前装着冰水的玻璃杯，无语。

　　辛小桐把茶盘搁在藤椅边的小桌上，拿出杯子沏满，放在桌角凤七伸手可及的地方。

　　凤七张开眼睛，不紧不慢的端起杯子，冲小桐微微一笑，“多谢。”

　　辛小桐一路看着他准确无误的拿起杯子，望进对面有时会流露出梦幻般神采的眼睛，
　　他。。。真的看不见么。她一直都想问他，虽然她向来直接，这次却是一直犹豫着
　　开不了口。她真的希望表哥是一如既往的在胡说八道。

　　“呃。。。还好吧，我不会泡茶。”她问。

　　“很好。”凤七看她，眼里似乎有笑意。她很直接，但是从昨日开始，她开始犹豫，
　　她有疑问，直觉告诉他，她的困惑并非来自于他穿越时空的，呃，故事。

　　“你还在怕我？”凤七浅泯了一口茶，入口是满嘴的苦涩，她果然不擅茶艺。

　　“没有。”她说，“我是想问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们出去，嗯，平安夜，市政厅广场
　　上立了一颗据说是这几年来最漂亮的圣诞树，会照亮整个广场。。。”她说了一半，
　　忽然想到，他如果真的看不见。。。她看了一眼对面看着自己黝黑的眸子，她于是
　　立刻有些尴尬，急忙低下头去。

　　“好啊。”他又啜了一口茶，说道。

　　几分钟前，杨飞忽然接到野蛮女友的电话，说临时改变主意要在本地过圣诞，于是
　　重色轻妹的杨飞立马把表妹抛一旁，赴约去了。“现在不怕凤七把你的亲亲表妹吃
　　掉了？”辛小桐双手插在腰间瞪杨飞。

　　杨飞一脸风骚的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都说了，你不吃了人家就谢天谢地了。”女
　　人老是口是心非，高兴都来不及了还要装模作样一番。

　　辛小桐跟杨飞跟到门口，“你。。。给我晚点回来，不准在外面过夜，否则，我一
　　定打电话告诉阿姨让她拔了你的皮。”其实，她只是有些紧张跟凤七会一整夜的独
　　处。

　　杨飞忽然转身对辛小桐眨眨眼睛，低声道：“你时时盯着他看，你到底看出些什么
　　没有？”

　　辛小桐发愣。

　　“我是说他的眼睛。”

　　“他眼睛怎样？”拜托不要一直讨论人家是不是瞎子这个老话题。

　　“他的眼睛很清澈。”

　　“啊？”然后呢？

　　“所以凤七一定不会把你吃掉。”杨飞捧住辛小桐的脸，啵的亲了一口，“圣诞快
　　乐，亲亲表妹！”说完，变成一只幸福鸟，拍拍翅膀飞走了。

　　拜托，眼睛清澈跟吃不吃掉有什么关系。她不是那个意思啦，她的意思是。。。是
　　怕自己一不小心，难以自制的把凤七给吃干抹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