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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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不知道他的病情，他也不愿意让他知道。既然注定要死，那就要死得有意义，苟活于都城，他不愿意也不能。他和宋玉一样，一直都很敬佩屈原，他想让父亲的荣光和骄傲一直延续，所以他走上了这条路。万幸的是，近十年来，他做的还不错。
这些宋玉当然很清楚，只是这个世道太艰难屈原做法，虽然保全了他的傲骨，却也是在一卵击石长此以往，必无生路。他们的矛盾就在于，宋玉不愿意让他赴死，但屈灵均已是必死之人，所以坚决赴死。
屈灵均毅然的踏上流放之路，而宋玉只好尊重他的决定。
如果屈灵均此时回头，就会发现，城墙上站着吹笛子的白衣人，就是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大风吹起衣袍，稀落的雨滴夹杂在风中，但落在人脸上的，却不一定是雨水。
三个月后，身在江南的屈灵均听到了那个他已经猜到了的结局。郢都已经攻破，楚王迁都陈城，楚危矣。
他的父亲等了一辈子，楚国都没能在起来，而今他耗尽了自己的心血，楚国却还是连起来的可能都没有了。他的病已经很严重，整个人都很消瘦，他想，是时候了。他已经准备好了去做这最后一件事。
他一个人行至了汉江边，江边有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渔夫的脸被斗笠遮住，只露出了花白的胡子。
渔夫看见他，问：“你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屈灵均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所以才被流放啊。”我还因此离开了我爱的人，独自一人承受这无边的思念。
“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你为什么不随波逐流？世人皆醉，你为何不一同喝酒？为什么深思而高举，以至于被放逐？”渔夫被斗笠遮住的眼睛一直在凝望着他。
那其中饱含的悲恸与深情，一如当日在城楼上远望他离去的背影时那样浓郁。
师兄，你骗我，一直在骗我。
屈灵均好像没有意识到他的视线，远眺汉江：“我听说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怎么能让洁净的身体去蒙受污浊的外物？”
我只是遗憾没能再见我想见的人，只是遗憾没有保护好他。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可入江流葬鱼腹，也不会同流合污。”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一路往下，一如面前的汉江，汹涌而沉默。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个画面：严肃认真学习的宋玉，被他惹恼生气的宋玉，立在柳树边吹笛的宋玉，站在墙边接过桃花的宋玉，伤心流泪的宋玉，扬唇微笑的宋玉……他陪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小孩子长成小美人。从小美人再长成大美人。不知不觉就在他的心底扎了根，再疼也不舍得拔掉。
他已是他唯一的牵念。
渔夫笑了。转身离开汉江，朗声颂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他背对着屈灵均，也将自己的眼泪背对着他。他怎么会看不出屈灵均的企图？就像屈灵均尊重他，纵容他一样，他也尊重屈灵均的决定，即使这个决定让他痛不欲生。
汉江边，屈灵均握紧了拳头。在渔夫凝视自己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同。直到渔夫离开并大声朗诵了那两句之后，电光火石之间，屈灵均就明白了他是谁。神创造了一个奇迹，在他万般思念他的时候，宋玉来到了他面前。
他知道，宋玉已经明白了他的决定，并且沉默地支持他。即使宋玉自己对这个决定感到难过。
他们毫无预兆的重逢，心照不宣的别离，却彼此都未曾点破，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三日以后，宋玉听闻了屈原的死讯，独自一人又回到江边。
他面容憔悴，拿了一壶酒立在江边，江风猎猎，吹着他的斗笠都微微发抖。
“还是不能就这样看你走啊。我是胆小鬼，屈灵均你个王八蛋就不是了吗？骗子，胆小鬼，王八蛋……你骗了我，不还是只有我给你送酒？”宋玉声音发抖，眼泪如此时江潮汹涌，“最后一壶了，以后，我不会来了，师兄。”他将手里屈灵均曾经最喜欢喝的酒悉数倾入了江水。再也不见，灵均。
从江边回去之后，宋玉状态属实差，休整了两日，才悄悄返回了陈城。
十五年后，王崩，新王立，玉佐之。
二十九年后，新王架空，玉谪，作《九辩》，思灵均，哀己身。
五十年后，荆轲刺秦，玉感其英勇，作《笛赋》。
五十五年后，秦灭六国。玉叹孤身，郁卒。
没有人知道，在老人的弥留之际，他见到了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正笑容满面的递给他一支桃花。
微风吹过，仿佛有少年轻朗的声音响起：“阿玉。”
老人露出一个笑容，仿佛也回到了少年时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