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东墙》江南客c

11、第 11 章

　　日子就这么过去，屈灵均每日在宋玉那里小坐一会儿，跟他聊聊天，有时聊见闻，有时聊诗赋，有时聊家长里短，各方面都涉及一点，唯独时政，两人都默契地不提起。

　　时政是宋玉的逆鳞，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时政，屈氏父子又何必都搭了进去？宋玉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家国情怀，他只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普通人。

　　彼此明白自己心意的两个人也都默契的选择沉默，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乱世生存本就不易，又何必再让流言蜚语扰乱生活。只要不挑明，一切和往常一样。

　　朝中的一切也都同往常差不多，只是境外情况似乎不容乐观，但大部分人都对自己的那一亩三分田的利益斤斤计较，只有少数人在忧心境外的火是否会烧过来。

　　宋玉不对这群人抱任何希望，也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

　　很快就到了屈原祭日，宋玉和屈灵均一道换了黑衣，一大早就赶去祭拜。屈灵均手里提着祭祀用的物什，宋玉只提了一包茶叶，外加怀里揣了一只长笛。那只碧青色的长玉笛是屈原送给他的礼物，本来想送白玉，但因为一时找不到这么大的玉料，就换成了碧玉。

　　屈原自己有一支白玉笛，却是一支短笛，因为屈灵均不爱吹笛子，屈原没有留给他，让这支玉笛和其他他心爱的物件一同陪葬了。上个月屈灵均翻出来的那几只茶碗，算是遗漏的物件。

　　屈灵均四五年不曾回来，坟前还是同他走时一样干净。宋玉将这些东西料理的很好，他本不该担心的。

　　他轻叹一口气，将东西全部放下摆好，跪下来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响头，轻声说道：“老头儿，我来看你了。”

　　宋玉也跪下来，磕了一个头。他把揣在怀里的笛子拿出来，温润的玉料上沁着岁月的痕迹，仿佛他还是十余年前的少年，而和他一同吹笛的人也还年轻。

　　将笛子送到嘴边，吹响第一个音符的时候，他滚烫的泪水也一同滴了下来。

　　倘若没有屈原的教养，他会成什么样呢？是和无数因战乱而失去父母的孩子一样在街头流浪，朝不保夕，还是根本就活不过能说话的年纪？

　　他不敢想象。屈原将他养大，将他与屈灵均一视同仁，甚至不舍得责打他。即使是被流放，即使对国家充满忧虑，他也是平易而祥和的一个人，不会因绝境而失掉自己的风骨，他永远像他所爱的香草玉石一般拥有旁人所没有的高尚人格，而活在他伟大情操之下的屈灵均和宋玉，一生都不能忘记。

　　一曲终了，不光宋玉泪流满面，屈灵均也热泪盈眶，他少时顽劣，屈原没少责备他，但屈原却从来没有后悔有他这个儿子，甚至引以为傲。

　　在屈原的弥留之际许下誓言的时候，屈原没有赞同，也没有阻止，他只说了一句话：“孩子，无论怎样，我都高兴。”做与不做，成与不成，只要你是我的孩子，我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