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时速》启辛玉

18、（十七）走向岗位

　　回城的第三天，李真淑和先他几天到家的哥哥见到了多年不见的爸爸妈妈。
　　记忆中身体矫健的爸爸身姿不再那么直挺，斑白的头发布满了双鬓。身旁的妈妈，额头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也在迎风起舞。
　　一家四口，泪眼相对。挽着妈妈的李真淑，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几近哭出声来。坐在爸爸身边的李真文低头沉默无言。时隔多年，分散在天南地北的一家人就这样在李真淑的泪水中见了面。
　　“过去了就过去了。”李大林打破这压抑的气氛：“日子还要过，工作还要做。”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李大林的语气愈加坚定。
　　过去了确实过去了，连回忆都不再有。直到去世，李大林夫妻从未向人说他们那些年去了哪儿，经历了什么——连李真文兄妹俩也不知道。
　　李大林夫妻按照政策恢复了以前的工作，李真文也留在了部队。李真淑也再次回到了学校，只是不再是中学——记忆中的学校彻底流逝在时间的长河中——而是区里开设的干部专科学校，这是为了落实政策特设的学校，专门用来安排某些特殊的家庭或亲属。
　　一年的学习生活很快过去，结业后的李真淑被调入区工业局做科员，在这里他再次碰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周凯。
　　“真淑……”周凯支支吾吾的开口道：“那天走的突然，没来得及专门找你。”
　　“不过，我有给我留字条，要林场办公室的人转交给你。”
　　李真淑看着周凯因羞愧而涨红的脸，病倒后的她，直到离开，就再也没去过林场。但这些，此时，一切理由于李真淑已无意义。
　　她就静静的看着周凯，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表情。
　　周凯被看的心里发怵，但此时的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他已准备好接受一切责骂：“你没看到么？我真的留了，可对天发誓。”
　　“肯定被他们给忘了，这帮孙子。”周凯用力的骂道。
　　依旧没有回应。
　　“我对你一直没变，一直关注着你。”周凯语气开始温柔：“你回家的第二天，我就去你家看你了，被你哥哥赶了出来。”
　　李真淑不知道这个情况，她如果早知道，会不会怪哥哥多管闲事？她会见他么？她不确定。
　　“后来，你去上学，我也知道，也想找你。”周凯继续说道：“不过，我后来随我爸去外地出任务，直到两周前才回来。”
　　“后来转业，我知道你们学校定向转到工业局，我也主动要求过来找你。”周凯说道：“和当年去明州找你一样。”
　　李真淑将脸撇向一旁，此时的她心里百感交集。她喜的是周凯始终不变的恒心，难过的是他的无声告别，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
　　“再怎么说！”李真淑终于开了口：“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是，是，只要你原谅我。”周凯听到李真淑开口，知道事情有了转机：“以后所有的事，无论大小，你说了算，我决不无令而行。”周凯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李真淑不再搭话，转身走了出去，周凯紧紧跟随——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往后的日子，周凯如在林场一样，有事无事的找着李真淑。时间慢慢化解了李真淑的心结和焦灼，再次接受周凯的她过上了普通女人的生活：结婚、生子。也摸索着自己不普通的道路。
　　在工作岗位上，坚毅好学的李真淑逐渐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兴趣，发挥出了她从小就有的领导能力。
　　科员、副科、正科、副处、正处，直到世纪之交，李真淑顺利成为区工业局的副局长，也再次成为周边同龄人眼中的领袖。
　　“李副局长。”助理小张来到李真淑的办公室：“这是明天区组织部会议的单位人员参会名单。”
　　李真淑戴起桌上的眼镜，仔细浏览了一遍，工业局派出3人参会，由她作为工业局代表。
　　“好。”李真淑点点头。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区所辖重点困难单位舒解帮扶安排，自国企改革开启2年以来，类似会议区里几乎每个月都有，涉及到工业领域相关企业的，工业局也会被安排参加。
　　“今天的会议重点讨论区轴承厂的问题”简短的开场后，主持会议的分管工业副区长刘良，直奔会议主题：“特意邀请了工业局的相关同志参与座谈。”
　　“下面先请区经贸局吴局长介绍企业基本情况。”刘良说完，看向坐在右侧的区经贸局局长吴利民。
　　“轴承厂建于1950年，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市第一批主持建设的区重点项目之一，也是市重点项目。”吴局长郑重的介绍道：“自投产以来，不负厚望，先后研发出多款轴承产品，产品广泛应用于各项大型船舶、车辆及各项机械设备中…”
　　李真淑低头看着材料，北京市轴承厂自建厂以来，不仅产品应用于国内市场，还出口至亚非拉等与中国友好国家，拥有多项自主核心产品和技术。但自改革开发以来，特别是进入90年代，面对越来越多的国外产品及南方产品的竞争，轴承厂的效益每况愈下。近三年，区里每年拨款500万扶持资金，昔日的重点企业俨然已成为区里重大的负担。
　　“轴承厂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吴利民介绍完，刘良接着说道：“也具有一定的产品和技术，区里的意见是轴承厂不能简单关停。”说完，看了看参会的各部门人员。
　　“不能像其他厂一样，一刀切，让职工下岗、分流。”刘良望向工业局的几个参会人员，缓缓说道：“技术和产品能救还是要救的。”
　　“我原则同意刘区长的意见。”工业局带队的李真淑代表工业局发言道：“轴承厂面临今天的地步并非单一由产品和技术造成，与其历史形成的包袱有一定关系…”
　　刘良边听李真淑的发言，边缓缓点头。
　　会议持续了2个多小时，各部门相继发表了意见和对轴承厂挽救的表态。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工业局局长马辅在组织召开完内部会议后，单独留下了李真淑。
　　“真淑啊。”马辅局长缓缓开口道，“都是老同志了，我就和直说了吧。”
　　“你们昨天的会议精彩我也了解了。”马局长继续道：“你代表工业局的发言很精彩，很有见的。”
　　李真淑微笑的端坐着，依如往常的平静表情。
　　“区里组织部的意见”马局长停顿了下：“是希望由你出面负责本次轴承厂的改革工作。”说完，马辅意味深长的看着李真淑。作为与李大林一样从部队转业的马辅，对于棘手的事情从不畏难，对于他的属下也是高要求。虽然知道这个任务艰巨，但他更加了解李真淑的能力，他相信不会看走眼。
　　“我服从组织安排。”李真淑冷静的说道。
　　“你有什么要求或者困难尽管提。”
　　“现阶段没有。”李真淑认真的回答。
　　“好，局里和区里会大力支持你开展工作。”马辅的话坚定有力：“你只是派过去开展工作，组织关系仍在局里。”
　　轴承厂原厂长于去年退休，厂长职位已空缺半年多，实际工作暂由副厂长李铭达兼任。现年50余岁的李铭达是轴承厂的老资格，已在厂里工作近40年，从工人一路成长至副厂长。
　　一个月后，李真淑正式以轴承厂厂长的身份进入轴承厂上班，同时跟随李真淑入驻的还有周建国、李增显、王达及其他一些支持口的5名工业局人员。
　　632人，390人，经过两周的走访摸底，李真淑对这两个数字陷入了沉思：632是轴承厂员工总数，390是正常上班的员工人数，有近4成的人为因退休、病休等各类无劳动力的员工。轴承厂的负担可见一斑。
　　而近一个月的设备清查也让李真淑对现实的残酷性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轴承厂里近60%的设备还是由苏联厂制造，现在及以后的维修、备件更换等难度非常大。
　　面对如此局面，李真淑带领班子成员，开了一次又一次会议，分步骤的制订了阶段性计划：集中力量生产优势产品，砍掉贡献较低或现阶段生产难度较大的产品，停止生产重复性产品；拿出轴承厂闲置的场地、设备、人员与外部厂家合作，分摊成本第一，盈利第二；提高销售能力，投入一部分资源对人力进行培训，让自己人走出去，让客户走进来……
　　各阶段工作被坚决有力的安排并执行下去，那段时间，常年坐在办公室的李真淑宛如变了一个人，全力带领轴承厂艰难的向前行进。
　　“这里要对李真淑提出重点表扬”工业局的会议上，马辅隆重的赞赏道：“不仅是我提出，也是区里表达的意见。”
　　“一年多来，轴承厂发生了明显改观。”马辅看着李真淑“几年以来，第一次不再向区里伸手要钱，请大家为李真淑出色的能力鼓掌。”马辅带起头鼓着掌，随后会场传出噼哩叭啦的掌声。
　　李真淑笑着感谢局里和区里的支持，但人在会场的她，此时的心思已在会场外，在更大的天地间。
　　一年多来，李真淑为轴承厂的业务频繁来往于全国各地拜访客户，在与客户的交流中，她渐渐的发现了另一个业务产品：面向航空业的滑轮轴承产品，此时的国内尚无厂家生产该产品，国内市场完全被国际产品占据，产品利润是轴承厂现有类似产品的好几倍。
　　同时，李真淑也更加敏锐的感觉到，随着WTO的申请成功，未来中国与世界的交流将更加频繁，各行各业将发生巨大变化，中国航空业更会出现爆发式的增长。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