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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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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穗理同学今天不太对劲。
沢田纲吉担忧地看着同桌。
正是上课时间,破天荒地,千穗理居然趴在课桌上睡觉,毫不遮掩,十分光明正大。
从沢田纲吉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搭在桌沿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纤细的手指时不时无意识地微颤,仿佛她睡梦中还在弹琴似的。
老师见状竟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关切又慈爱的目光往他们这边扫了几次,这大概也是好学生的特权之一吧。
就这样,千穗理睡过了今天的第一堂课,一整堂课。
然而下课铃一响,她就醒了。醒了,停顿3秒,接着戴上眼镜,转过身,连人带凳子靠近沢田纲吉:“纲吉君,我们来回顾一下刚刚这节课的知识点吧。”
简直像个被重启的机器人一样。
沢田纲吉大为震撼,千穗理同学,该不会拥有一边睡觉一边听课的超能力吧!
“并没有,只是有预习过。”千穗理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呜哇!沢田纲吉内心的小人害羞抓狂中。
“开始吧。”她催促。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磨合,千穗理已经基本掌握了讲课的节奏,以适应沢田纲吉薄弱的基础。但今天她明显有些着急,沢田纲吉听了一会,脑子就开始打结了,然后是不由自主的走神,因为走神,他注意到千穗理镜片下的双眼泛着些红血丝,显得整个人都不如以前精神。
察觉沢田纲吉注意力逐渐涣散,千穗理变得更加急迫,她开始反复确认:
“我说清楚了吗?”
“听懂了吗?”
“这样呢?听懂了吗?”
没得到回应,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沢田纲吉观察到,千穗理着急烦躁的时候就会这样——继续问道:
“还有哪里不明白吗?”
沢田纲吉尚未回过神来,一句疑问脱口而出:“千穗理同学,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糟糕!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内心小人持续抓狂中,他懊恼地捂住嘴巴。
“没有的事。”
千穗理很快否认。
可是她又皱眉了,沢田纲吉想。
他按下心头疑惑,不免有些担心。很快他就发现,今天千穗理最大的变化不是课堂,也不是课间辅导,而是放学时——
“抱歉,纲吉君,今天…不,以后不能和你一起走回去了。”
千穗理一边收拾课桌一边通知沢田纲吉,没有转头看他,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因为社团的事情。”
像个临时想出的借口。
沢田纲吉突然被这消息撞了一下,心里失望又沮丧,但还是说:
“啊,没关系的!千穗理同学,不用……”
“那,明天见。”没等他说完,千穗理就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匆匆的背影。
“…嗯,好,明天见。”
沢田纲吉朝千穗理离开的方向挥挥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千穗理同学,晚上我们还补习吗?
以后都不补习了吗?
我们算是朋友了吗?以后……还是朋友吗?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点点膨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堵满了整个胸膛。只怪人就是这样贪心,得到了再失去,往往比从未拥有更难过。
又一次,他把告别说给自己听。
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很好了。
“阿纲,”突然,同班的山口健太郎从后面勾住沢田纲吉的脖子,对着他挤眉弄眼:“终于被青木同学甩了吧!”
“诶?我们不是……!”沢田纲吉一惊,连忙解释。
接着,山口健太郎的朋友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嘴:
“我就说嘛,青木同学怎么会看上废柴纲呢。”
“只是玩玩而已吧。”
“年级第一和倒数第一,也太好笑了吧!”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
沢田纲吉弱弱的解释很快淹没在大家的奚落中。
“真是的,不如和我玩玩啊,”山口健太郎一甩头,作出自以为帅气的样子,“健太郎和千穗理,很般配嘛,阿纲你说是吧?”
他的朋友们也很快接茬:
“不过那种好学生,会很无趣吧?”
“玩玩嘛,长得可爱就行了,无聊再甩掉咯。”
“请、请不要这样说!”
沢田纲吉猛地提高音量,几乎像是吼出来的。
下一秒,他忍不住又紧张起来,磕磕巴巴地解释:
“嗯……我是说,这样,有点不尊重千穗理同学……吧?”
山口健太郎确实被吼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他有些恼羞成怒,状似不经意实则狠狠推了一把沢田纲吉:“什么嘛!开玩笑也不可以吗?”
“唔!”沢田纲吉砰的一声撞在了桌角,疼得眼前都有些发黑。
那边嘲讽声还在继续:
“废柴纲突然很了不起嘛!”
“哦我懂了,是要护着自己的小女朋友吧!”
“扫了我们的兴,今天的打扫也交给你吧!”
然后不由分说把打扫工具塞给沢田纲吉。
“诶?!”
撂下话,一群人笑闹着走出了教室。
最后又只剩下打扫卫生的沢田纲吉一个人。
一如千穗理转来前的每一天。
也许晚一点,可以等到千穗理社团活动结束,就能一起走回家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其实千穗理没有说谎,她确实必须留在音乐教室练琴。
家里倒不是没有钢琴。比起家里的,学校里的这台并没有更好,同样是间隔排列的黑白琴键,一样是铁笼栏杆的形状,关住马戏团猴子的那种铁笼。
千穗理从来不喜欢弹钢琴,但是妈妈喜欢,所以她得练。
相比之下,学校的音乐教室,没有妈妈在,没有评委在,还有充足的阳光,阵阵的微风,倒让笼子里的千穗理产生了一种,自由似乎唾手可得的错觉。
错觉当然只是错觉,今日份的练习曲还是得不折不扣地练好。
流畅的音乐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悦耳得令人恶心。
毕竟,这座音符打造的笼子,从她5岁起就困住她了。
“啪啪啪。”
一曲终了,教室里突然传来掌声。
转身便看见一个女孩子,校花级别的可爱,浅褐色的短发让千穗理想到了奈奈阿姨。
是同班的笹川京子。
“抱歉,青木同学,偷听了你弹钢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青木同学的琴声真好听呢!”
似乎有些人的笑容天生具有一种感染力,例如笹川京子,例如奈奈阿姨,她笑起来,叫你觉得整间屋子都明媚了许多。
千穗理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她一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超出“普通同学”范畴的热情,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谢谢。”
“这是一首伤感的曲子吗?”笹川京子好奇地问,“青木同学的琴音听起来,总觉得有点伤心呢。”
千穗理低下头,没有说话。
沉默让笹川京子意识到什么,连忙说:“抱歉,我是不是……”
千穗理此时却再次抬起头来——她做了一个决定。
千穗理看着笹川京子,言辞恳切地、十足郑重地问道:
“或许,笹川同学,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交朋友吗?”
这是她第一次发出朋友邀请,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千穗理其实紧张得心脏狂跳。
“诶?”
笹川京子为这突转的话题反应了一会,然后立刻开心地答应:“我也很想和千穗理交朋友啦。”
“那……”听到这么肯定的回复,千穗理难得有些害羞,“你愿意听点开心的曲子吗?”
“当然好呀^_^”
“京子……要不要,坐近一点?”
“嗯!”
……
最后的最后,沢田纲吉还是没有等到千穗理,只能一个人回家了。
唉,废柴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