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青春成长故事》我叫克莱

14、14 傲慢

　　草壁哲矢何许人也？

　　“不良二把手”、“云雀的帮凶”、“可怕的飞机头”、“长相老成”……校园里流传的版本是这样。

　　“风纪委员的名单不用统计上交。”
　　草壁哲矢，风纪副委员长，听到千穗理的要求后，没有像传闻中一样化身暴龙或是使用武力，而是很平静地给出解释。

　　“这样啊，麻烦学长了，我再和铃木会长确认一下。”

　　千穗理鞠躬道谢，内心若有所思。

　　铃木会长交代任务时并没有提醒这一点，是忘记了吗？

　　借此机会，千穗理又请教了草壁几个问题，以明确风纪委员和学生会的权责范围。

　　草壁也都一一耐心回答。

　　千穗理在东京时也参观过几所中学，但没有一所像并盛中这样——由不良少年团体统治着。

　　结合草壁的解答与学校里的传闻，可以看出从老师到学生所有人都忌惮着这群风纪委员。他们不隶属于任何部门，有自己的财政来源，用暴力的方式制定和维护学校的校规校纪。

　　甚至，千穗理回忆起，风纪委员长的办公室比学生会长的大得多。

　　不恰当的幽默感再次上线，她愉快地想到，幸好妈妈对这些一无所知，不然肯定要疯掉。

　　事实上经过这一番接触，千穗理对草壁副委员长的评价意外地很高。

　　礼貌耐心的态度赢得了大半好感外，一丝不苟的发型更让千穗理觉得他是一个细致周到的可靠学长。

　　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风纪委员们整齐划一的发型，千穗理都能感到一阵由衷的舒爽。

　　云雀委员长真是个了不起的角色。她暗自赞叹道。

　　铃木会长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学姐为什么会提醒她“小心铃木会长”呢？

　　千穗理还在观察。

　　学生会长铃木一直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千穗理的错觉，工作汇报到风纪委员相关时，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好意思，忘记提醒你了。”

　　他为自己的疏忽道歉，然后笑容更加亲切，因为过分亲切而显得刻意：

　　“不过看来青木很擅长和那边打交道呢。”

　　“以后和那群人相关的工作就交给你吧。”

　　千穗理注意到他从没有正面提及“风纪委员”，而是用“那边”、“那群人”之类的代称。

　　而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的样子。

　　可疑。

　　“你绝对是被针对了。”

　　黑川花信誓旦旦地对千穗理说。

　　“有吗？”

　　千穗理从棒球部相关数据中抬起头来，感到疑惑。

　　“那个山本的后援团，最近老是对着你窃窃私语呢！肯定是觉得你和她们的‘阿武’走太近了吧。”
　　黑川花分析得煞有介事。

　　“小花，就这样猜测不太好吧。”京子担忧地提醒。

　　当事人千穗理倒没放在心上，她合上笔，看着清晰整洁的经理手札，轻轻抚平页脚，确保没有一丝褶皱，终于发出了一声喟叹。

　　来到并盛后，千穗理虽然幸运地交了几个朋友，却依旧没改掉不把无关紧要的人放在眼里的习惯。

　　然而，她不找麻烦，并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她。

　　放学以后部活开始以前，千穗理被“堵”在了无人的器材准备室。

　　三个女孩子，头上还绑着“山本命”的应援带，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严肃，因而形成一股隐隐的压迫。

　　千穗理掂量了一下力量对比，确定自己一对三仍占优势，客气开口：“请问有什么事吗？藤原同学、田中同学、河野同学。”

　　出于学生会总务的职责，她记住了学校所有同学的名字与长相。

　　没想到千穗理认识她们，三个女孩震惊地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在另外两人鼓励的眼神中，为首的藤原同学下定了决心，突然，对千穗理鞠了一个大躬：

　　“青木同学，请让我们协助你！”

　　“诶？”千穗理不明所以。

　　另外两个女孩也跟着鞠躬：

　　“拜托了！我们也想为山本sama做点事情。”
　　“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我们全听青木同学吩咐！”

　　这真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情景。

　　仔细询问后，千穗理了解到，山本武后援团的成员们一直很想为他做些真正有用的事，苦于没有渠道与知识，所以找上了在棒球部担任经理的千穗理，试图说服她带领后援团成员一起工作。

　　这样的情感……千穗理完全不能理解。

　　有什么意义吗？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的人付出不必要的努力呢？只是因为他优秀吗？

　　但这三个女孩眼中充满热忱与期待，千穗理看着，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具体我再考虑一下。”
　　她给出承诺，最后还要加上一句，“麻烦了。”

　　“不麻烦/谢谢青木同学！”女孩们异口同声道。

　　于是，今天棒球场边的欢呼尖叫声比平日更加高亢昂扬。

　　千穗理看着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山本武，转头又看场外因为情绪激动而闪闪发光的女孩们，轻轻摇摇头。

　　虽然依旧不能完全理解，不过，她想，无论是山本武还是他的后援团们，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很好了。

　　因为，喜欢和快乐，都是很必要的。

　　轮到山本武休息，千穗理递上毛巾和水，随即立刻在笔记本上继续记录，脑中飞快计算着数据，她称赞：
　　“恭喜，山本君，今天打击率又提升了。”

　　“不过，”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看向山本，严肃道，“还请不要逞强，不要自行延长每轮练习时间。”

　　山本愣了一瞬，然后无奈笑说：“糟糕，完全被千穗理看穿了啊。”

　　他的视线环绕一圈，看到了队友，看到了观众，最后重新落到千穗理身上，逆光下，神情是少有的正经：

　　“没办法，大家都全力以赴，我也不想让大家失望嘛。”

　　不想让大家失望。

　　这一刻，千穗理突然从这个天资卓越的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个不停回应期待的自己。

　　但他们又有诸多不同。

　　千穗理从不在意别人，一直孜孜不倦，连讨厌的事情都要做到做好，只为满足一个人的要求；眼前的少年广交朋友，打着自己热爱的棒球，万众瞩目，却难免倍感压力。

　　原来从事自己热爱的事情，也不全是快乐啊。

　　千穗理思考着，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忘记把目光从山本身上挪开。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被凝视的山本难得紧张。

　　听到他出声，千穗理才从自己纷繁的思绪中抽身，她若有所悟地感慨：
　　“只是突然觉得受欢迎也并不容易。”

　　山本闻言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否认自己受欢迎的事实，而是用和千穗理差不多的语气反击道：
　　“千穗理偶尔低头看一下的话，也会看到很多仰慕的目光的吧。”

　　“山本君，是在说我傲慢吗？”
　　千穗理马上警觉，不满地反问。

　　面对这样的指摘，她是绝对不服气的。

　　低头看，为什么要低头看？

　　她相信妈妈说的，孤独与优秀相伴，也试过迁就别人的脚步，最后仍然渐行渐远。如果别人能力不够而被落下，是别人的问题不是吗？她又何必浪费精力在这些人身上？

　　这时，也许是某个队员投出了一记好球，场边的观众又爆发出一阵尖叫。

　　千穗理却无法不注意到在球场内的非正选，他们中有低年级有高年级，每次部活只是游离在球场边捡捡球，有些人根本无法被大家叫出名字。

　　——因为观众从不为失败者欢呼。

　　真把经理惹毛了，山本武赶紧安抚：
　　“哈哈哈，不要生气嘛，我只是想说有很多人都崇拜着千穗理的。”

　　“我觉得，”他想了想，加上自己的私心，“千穗理做自己就够了。”

　　“‘超级青木’可是超级耀眼呢。”

　　过于真诚直白的恭维让千穗理不好意思，她勉强维持住冷脸把人赶走：
　　“山本君，休息时间结束了。”

　　“是是！”山本好笑地回答。

　　等到他转过身准备回场内，才听到身后经理的嘱托：
　　“五月底的友谊赛，请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