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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节一 方晴同学(1)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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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瘫痪的时候,人人都不甘心。妄图再重新控制自己的躯体,日日夜夜做着各种痴心妄想的梦,然后因久久不能实现而消极,似乎是每一个病人的通病。
但奇迹尚未发生。
这样我想起了高中时期最后一任同桌——李方晴。
每天上午第二堂课下课,早操的音乐就会在整个学校里响起来,我们就会懒懒散散地到门口去排成一个不像样的队。
每当我懒懒地靠在班门口,这是总会有一个咸猪手伸向我。
“啪!”一声脆响,是内衣背后的松紧带弹在我的背上。
我心里清楚,是我那亲爱的同桌李方晴同学。我很无奈的回过头去,把每个字音拖得很长,说到:“干——什——么——啊——”
李方晴同学就会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说:“不是我!”然后向我伸出她半露在校服袖子外的手,一脸正经地试着自己的手,说“是它!是这个贱手!它out of contour(失去控制)咯!”
我没等她把手收回去,我就重重地在她手上回了一记。她抽了抽鼻子,问:“你干嘛打它!?”
我微微笑笑,说:“它不受控制,我帮你教育他。”
她一脸气愤地的告诉我:“你不懂!它打你是为你好!它每打你一下都是在帮你做按摩,活血化瘀,防止你脂肪堆积。”
“哦!你意思是我错了,要我跟你的手道歉。”
“唉!对!”方晴把手往我面前一伸。
我拉过她的手坏笑一下“那我亲它一下”
她一下把手抽回去,一脸鄙夷,“那还不如打一下呢。我的小嫩手是给你亲的么?哼,你又不是我家姘头。”
我对她吐了吐舌头,不想,装上了在路旁监军的德育处主任。
我们爱称我们那位年过五十满脸横肉一脸凶相还修着啵啵头的主任老师——婆婆。
婆婆虽然不是教语文的,但是批人功力之凶狠,不在任何语文老师之下,她他脸上的肉都纠起来,看着我,眼神像是看见了一坨屎,“哎哟哎哟哎哟!看看路看看路!进个场比耍猴戏还要热闹。你家人生的你这个基因是太活泼了!太活泼了……”
我赶紧鞠了一躬,在婆婆的“活泼”声中赶紧逃跑。
。等到学生进场完毕,做起早操来。近十年,中小学生做得都是什么全国第八套广播体操,叫“初升的太阳”。但是每次广播里播的时候,我都会听成“畜生的太阳”。
李方晴在早操的时候就站在我后面。
“兹——兹——”当做到跳跃运动那一节操的时候,我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响了起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完成了掏出——偷瞄——放回,着一系列动作。
我回过头去对李方晴说:“你妈回信息了。”来短信的是方晴的妈妈,是亲生的那个妈妈。
在她听到是她妈回信息的时候,表情像是突然放空,整个人的动作都会稍稍僵硬。我好像能看见每个人的呼吸,而刚才,李方晴的呼吸屏住了,有一刹那,才吐出屏住的那口气。她在紧张,我知道。
当然,这个过程非常短促,在别人看来似乎没什么不同。
李方晴答道:“她怎么说?”
我没回答放晴,只把手机藏在袖子里递给她。
她朝老师的方向看了看,小心地接过手机。她看了短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换给我。
她站在我背后,我心里知道,她其实是个敏感的人。我甚至可以想象,她小心翼翼的按亮手机的屏幕,看到前五个字,她就不会再看下去。然后会有一丝失望的神情从她眼里流过,很快的就被藏起来。然后泯一泯她偏薄的双唇,就这样把手机换给我。
“方晴啊,对不起,妈妈突然有急事,今天不能去找你了,你要买什么跟妈妈讲,妈妈下次给你带过去……”
方晴比我小一岁,平时性子大大咧咧的。下了操,几个玩的熟的朋友就会凑过来和我们说笑。她附和着,但绝对不像平常那样热情。
在勉强附和的一路上,从操场回到班上,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个漫长的过程。
回到班上是一节外语课,这节课。她都躲在课桌的一角,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努力让大家都忽略他。
午休时,她拿我的手机给她亲妈一通电话。
“妈,我没钱用了……你不来可以把钱汇给我,我有银行卡……”
她除了问她生母要钱,方晴已经无处可去了。她觉得能问他把要钱,因为他爸也没钱。如果她问后母要钱,他后母只不过会给她一顿羞辱而不是钱。
我曾经告诉过方晴,我觉得她很有可能得躁狂症。她问我什么叫躁狂症。
躁狂症的病人是全市节最快乐也是全世界最伤心的人。他们常常极度的快乐几天,接下来就是痛彻心扉的悲伤。
李方晴,也是这种人。
她所有的快乐都被生活所压抑住了,压抑得越久,下一次的释放就会越狂热,狂热完了就是一盆冷水。
就这样时而疯狂时而卑微。
李爸爸和李妈妈是年轻时一时冲动结了婚,一不小心有了方晴。她从在妈妈肚子里就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李妈妈几次想打掉她,只不过给爸爸拦住了。
她的生母虽然给了她生命,却曾经三次想毁掉她。
不满一岁时,李妈妈就把还是婴儿的李方晴丢在雪地里,一天一夜才被李家人找回来。
三岁时,她又被妈妈丢在垃圾桶里。
小学时,妈妈曾拉着她自焚。
然后方晴的父母离婚了,李妈妈拿走了所有的钱和房子。留下一无所有的父女两。
但她还是活了下来,为了她的父亲,我们的物理老师,在夹缝中活到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