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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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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映着空荡荡的大殿,显着大殿多了几分冷清。
床上的少女睡得本就不踏实,一阵冷风吹过,使她被迫从睡梦中醒来。
不对,有动静。少女睁开眼睛。不远处黑衣人正轻手轻脚的翻着书架。
少女立刻精神了,大喊“卫七!”
黑衣人得知自己暴露,急忙逃跑。
一个身影从房檐上飞下,映在门前的身影快速出剑。
一剑封喉,没等黑衣人走出门去,剑已经穿过门直接穿过了他的喉咙。
“我的门!”少女大喊,起身快步走过来。
黑衣人已经倒下断气,少女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看向木门。
完了,入秋本就寒冷,现在门还坏了,等到了冬天她不会冻死吧!没想到逃过了赐死,却逃不过冬天。她绝对是史上死的最憋屈的公主。
青鸢收回想象,怒气冲冲的对着正蹲下检查尸体的人说“你就不能把门打开,或者等他出门了你再杀!”
卫七没有回答她,自顾自的说“和之前的派来的是同一帮,肩上都有纹身。”
“我在和你说话!马上就要冬天了,要我怎么过冬!”青鸢真是要气死了!真是落魄的公主不如狗!现在一个暗卫都敢无视她的话了。
“我没想那么多,怕他跑了。”
“我不管,你把门给我修好。”
卫七站了起来,面上毫无波澜的说“我是一个杀手,不会修门。”
青鸢瞪大眼睛,伸出玉手,指着自己说“难得你觉得本宫会修门?”
“那等明天找人来修。”卫七皱眉,说出主意。
青鸢收起傲气,脸上满是忧伤“你是觉得一个连侍女都没有还在被禁足的公主能找来人修门?我就指望着御膳房每天别忘了给我送饭就好了。”
卫七不再说话,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他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扔给青鸢,然后拖着尸体走出大殿。
青鸢打开荷叶,里面是还热着的红豆饼。
这是前几日她同卫七聊天时提到的,没想到他记住了,还给她买了回来。
在她为数不多的出宫记忆里,红豆饼是她最幸福的回忆。那次她陪着母妃回家省亲。本来入了宫,当了妃子,一般是不可能再回家的,但当时梁康帝十分宠爱淑妃,便让淑妃回了娘家一趟,连带她也见过一次外祖父外祖母。
省亲的马车走在热闹的街道上,阵阵香气传进车厢。
“母妃!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鸢儿好想吃。”那是她不过四岁,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童。
静姝温柔的摸摸她的头,示意车子停下,给她买了一份。
也许她当时也十分高兴,并没有斥责青鸢作为公主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而是答应了她的要求。而那也成了青鸢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青鸢坐在台阶上,借着月光看卫七一点点把尸体拖到院子里那颗百年银杏树下,找到铲子,开始刨坑。
青鸢小口咬着红豆饼,看着他说“换个地方埋吧!那都埋了七个了,再埋这树都要肥料过胜了。”
卫七看看院子,说“你觉得埋哪好?把你这些花抛了,埋底下?”
青鸢站起来,大声到“别动我的牡丹!你爱埋哪埋哪!”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屋去。
这两个月里,已经来了不知多少个刺客了,他们有的被卫七杀了,有的被打跑了。起初青鸢遇到这事还会吓的大叫躲起来,现在她已经免疫了,只要刀没架在她脖子上,她就当看一场戏罢了。
卫七处理完尸体,回自己房间洗手。
青鸢推开门,走进来,把手中吃剩下还有几个的红豆饼递给他。
卫七看了一眼说“我不吃,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青鸢小心翼翼的开口说“所以,你是为了去给我买饼,才出宫的。”
卫衣点点头,“要不凭这个刺客的武功,他还没进屋,就被我杀了。”
“谢谢你,卫七。”
卫七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尽管她把自己打扮的尽量体面,衣着得体,发髻也梳的光滑,该带的金珠银钗一个不差,但从她的脸上,还是能看出她的憔悴。
“公主客气了。”
是啊!她是个公主,两个月前,她还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她的母妃是镇国公之女,被封为淑妃。受梁康帝独宠十六年,她一时风光无限。别人和她说话要么是低着眉,要么是跪着,何时她和别人说过谢谢。
但她没办法啊!她一个母妃被秘密处死自己还被禁了足的公主,上哪去摆那些架子。再说了,她现在摆那些架子给谁看,偌大的月华宫除了她和卫七再没有第三个能喘气的人。
要怪就怪她那作死的母妃,通奸啊!给皇帝戴绿帽子,她怎么想的?而且情郎还是皇上的弟弟宣王!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搞到一起的。
她的皇帝爹爹知道后立马秘密处死了她的母妃,又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全部处死了镇国公府上下两百五十四人,而他的弟弟刚刚得了封地,在去往封地的路上人仰马翻,死了。
而她,这个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他当然也看不惯,不过她因为出生时天降祥瑞,有青鸟来祝贺被国师算出可以兴国,所以活了下来。
但活着还不如死了。青鸢这两个月时常这么想。
这两个月,她看尽了落井下石,世间冷暖。那些往日阿谀奉承的人没有一个来帮她一把,哪怕是一块糕点,皇后知道后,遣散了她宫里的所以奴才,也是给自己这些年出口气。
事情发生在一夜之间,母妃被赐毒酒自尽了,第二天清晨青鸢醒过来身边侍女全都低头不语,整个月华宫寂静无声,她便知道出事了。
她梳妆打扮好,接到了她父皇传来的圣旨,她母妃暴毙而亡,她被禁足再宫不得出。原因竟是她干政。
真是可笑,前几日他批奏折时,是他主动问的她对翼州的灾事什么看法的,她说了还被他夸赞说皇子都不如她。
她想起出事前天夜里,母妃来看望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久别重逢。没想到却是最后一面。
记得那天母妃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她到现在还在留恋,因为自十岁一来,她很久没有看到母妃这样疼爱自己了。
温情过后,她说出了她这次来的目的。她递给青鸢一个小盒子。告诉她务必守护好。告诉她没有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她死后,青鸢想起那个盒子,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是虎符!青鸢吓得把盒子扔在地上。随后,盒子里的一张小纸条掉了出来。——冀州。
她母妃真是高看她,怎么就觉得一个久居深宫的公主能有机会把这东西送往冀州呢?更何况她现在还被禁足了。
“那些人到底在找什么,公主真的不知道?”卫七盯着她的眼睛,有些威胁的意思。
青鸢直视他,“不知道,本宫要是知道又怎么会每天这样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早了,本宫要去睡了。”
回到大殿,青鸢看着破了个洞的门叹了口气。
她摸了摸腰封处的凸起,微微松了口气。她该谢谢淑妃让她学的女红,不然她也没可能把这东西藏在腰封里,就是整天摸着也不会被人怀疑。
她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救了她这么多次的卫七。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卫七,那是淑妃死的第五天。父皇对外宣称她是病死的,死后灵柩停了一天就被抬走了,她看着灵柩从自己眼前过去却连上前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她被关在月华宫里,偌大的大殿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想喝酒麻醉自己都没有。
她也哭过,闹过,不过除了回音没有人回答她。
她沉寂了几天,便重新振作起来。她把虎符绣在自己的腰封里,既然她还活着,就一定不能放弃自己。
直到淑妃死后的第五天,那天夜里她睡得很不踏实,梦到了母妃死时的模样。
当她醒时已经泪流满面,她坐起身来擦干眼泪。抬眼看见屋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她惊的睁大眼睛,忧伤难过全部抛之脑后。
“你是谁!”
“来人啊!有刺客!”青鸢大喊。
那人见状便要逃,不料刚开门便被人一剑刺入心脏。
青鸢双手捂住嘴巴,才阻止尖叫声。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她才松开双手大口喘气。
杀人那人走进门,一袭黑衣,没有蒙面,应该和倒下的不是同一伙。难道是另一伙?
卫无痕看着榻上惊的已经失神的青鸢,想了想说“属下卫七,是淑妃娘娘派来保护公主殿下的。”
“我母妃?”
“是。”
“那这么多天你一直都在?”
“是。殿下安心,属下一直在屋顶守着。殿下安全了,属下告退。”
“等等!”青鸢连忙叫住他。
“你把他……就地上的那个处理一下。”
卫无痕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说“属下遵命。”
等卫无痕埋完尸体,青鸢也平复完了心情。
她看着院子里正在洗手的卫无痕,她并不觉得卫无痕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是她母妃给她留的人,她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但现在他既然说是那她就全当他是。而且这人虽然身份可疑但目前还没有伤害她,反而能保护她。
她走到离卫无痕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
“你叫卫七。”
“是。”
“你说是母妃让你保护我的,那这几天你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我只在公主有危险时候出现。”
“那你住哪?”
卫七指了指大殿的屋顶。
“这几天一直都是?你在上面待几天了?”
“三天。”
“这怎么行?那你在上面吃什么?喝什么?”
“我本就是亡命之徒,风餐露宿很正常。”
“等等!亡命之徒?你不是我母妃派来保护我的吗?你到底是什么?”
“杀手。”
青鸢吓的连连后退,一时腿软瘫在地上。这下完了,本以为能利用他保自己一时平安,没想到这么快贼人就露出马脚了。
卫七看了看地上惊吓过度的少女,笑了一下“公主放心,我们杀手也有职业操守既然接了保护你的这个活,我就一心听从于殿下,不会伤害殿下。”
青鸢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我母妃给你的钱,够保护我多久?”
“嗯……三五年不成问题。”
青鸢听了放下心来,心里暗想那就好。
卫七上去要去扶她,不想地上的人立刻惊慌起来。“你要干嘛?”
“公主殿下难到要一直坐在地上?”
青鸢有些尴尬,左右看了看“本宫自行起来。”
又说,“你既要保护本宫,便不能没有住的地方,跟本宫来吧!”
青鸢带他来到一间偏房打开门。
“这是我宫里以前下人住的地方,现在无人了,你以后就住这。”
说完便昂首挺胸的走了。
卫七点燃烛火,环视屋子,虽然不大但总是有床。
他骗了青鸢,他是刚刚才来的,本想着那人找到虎符便趁机截胡,不曾想那人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还惊动了榻上的公主。
当他杀完那人之后,他本想连青鸢一起杀了,但当他对视上少女金鱼般的眼睛时,他忽然心中一动。他转念一想那人那么久都没找到虎符,这虎符定是让着公主藏在了一个只有她一人知道的地方,所以他灵机一动说是她母妃留下保护她的,她便也就相信了。
“咚!咚!”
青鸢是被一阵敲打声吵醒的。她穿好衣服,把身后细长的头发拿发带绑上,撬开门缝。
卫七正拿着锤子钉门。
“卫七……”
“公主醒了。”
青鸢点点头,合上门缝,来到门前梳妆。
梳妆打扮完,她打开首饰盒拿了一个簪子,想了想又换了一个更为华丽的。
她来到宫门前等候前来送饭的御膳房公公。
李善本想把饭送到门口放下就走,毕竟现在这青鸢公主不比之前了,给她送饭这差事也不是什么好事。不想这公主竟在门口等她。
青鸢换上准备好的笑脸,“李公公。”顺手接过李善手中的餐盘。
“公主殿下。”忽然又想到什么,跪下磕头“奴才参加公主殿下!”
青鸢连忙说“李公公快起来不必多礼。”
青鸢把餐盘放在一旁,掏出袖子中早已准备好的簪子给李善。
“这是青鸢的一点心意,如今青簪被禁足,人人都能踩一下,劳烦李公公每天给青鸢送饭,青鸢本应该不再过多要求,但青鸢时常饿的半夜醒来睡不着。能不能劳烦李公公能每顿多给我个馒头。”
“这各宫每天该送什么吃食,其实都是定好的,我本没有权利干涉,但公主金枝玉叶这点要求,奴才就算千死万死也帮公主办到。”
“多谢李公公了!”
“公主言重了!”
李善走后,青鸢看着手中的餐盘默默叹气。
一碗清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以前她的早餐每天十八样都不为过,今天她吃了哪个御厨做的,哪个御厨就能大赏,如今真是千差万别啊!
青鸢关上宫门。走到院子里坐下。
卫七走过来,看着石桌上的餐盘。
青鸢把清粥拿下来,把餐盘推到他那边,微笑一下说“我已经和他说了,他会每天多给加一个馒头。”
卫七看着眼前故作坚强的少女,本是一个公主如今为了一个馒头和一个太监低声下气。
“公主吃吧!属下不饿。属下饿了可以出宫自己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