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闺》三月九日

2、第 2 章

　　“姜府到了。”

　　随着车夫停住马车，嬷嬷拍了拍姜芷梅的手，先下了马车。

　　嬷嬷下车后没有去东张西望，而是伸手扶着姜芷梅下车。

　　姜芷梅下了马车抬头，一座青瓦红门的大宅子呈现在眼前。门口已经站着许多人，她伸手由知秋扶着走上前。

　　“姜家嫡长女，姜芷梅见过各位长辈。”

　　她的规矩是老太太请人从小教的，没有丝毫差错，站在人群中间的张大娘子见此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比起从乡下来的野姑娘，她更希望这位嫡长女是个守规矩的。

　　“这就是咱们嫡姐儿吧，一转眼居然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了。”

　　张大娘子还没说话，旁边顾小娘便上前来，她亲热地拉起姜芷梅的手。

　　姜芷梅看这眼前的娘子，一身上好的紫色绸缎，头上插着金钗，一双玉手未经历沧桑保养得细白滑嫩。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头娘子，幸好姜芷梅在路上听嬷嬷说，张大娘子有个八岁的哥儿，而如今身边带着八岁哥儿的只有中间那位娘子。

　　姜芷梅淡淡笑了笑，从顾小娘手里抽出手，一旁的张大娘子淡淡开口。

　　“二姑娘一路颠簸，快进屋喝杯热茶吧。”

　　“哎。”

　　姜芷梅应后便跟在身后进了宅子，而剩顾小娘一人站在屋外独留尴尬。姜芷兰在走上前拉住顾小娘的胳膊。

　　“娘，她们怎么能这样无视你。”

　　顾小娘握了握女儿的手。

　　“无事。”

　　只是她眼里闪烁不定，看着姜芷梅的背影。

　　一行人走过长廊，姜府的花园摆放着鲜花各种，小溪从假山留下成为鱼池。

　　而还没进殿入眼先是一绿檀的匾额，金色的四个楷体字【厚德传家】。

　　入了大堂，左边几上放着一个三只脚，两耳朵的小玉鼎。右边几上则是汝窑美人觚，插着几枝白牡丹。

　　桌椅以红木为主，四周系着蓝色的丝绸。

　　张大娘子入了主位，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落坐在大娘子下方位置，剩下的便是两位姨娘落座。

　　“三姑娘，四姑娘还请移位。”

　　张大娘子旁边的嬷嬷上前到姜芷兰和姜芷荷前，姜芷兰皱起眉头，姜芷荷起身乖巧的坐到下一个位置。

　　姜芷兰瞥了眼，低声道。

　　“没骨气的。”

　　可面对嬷嬷丝毫不退让，最后还是不情愿起身往后移了个位置。

　　嬷嬷便对姜芷梅弯腰。

　　“二姑娘请落座。”

　　姜芷梅颔首示意，坐在了张大娘子下方。

　　张大娘子这才好好打量这位嫡长女，她细细观察，女孩面如桃花白里透红，一双杏眼向上微微扬起，小小的琼鼻微翘，透着淡粉的朱唇微厚。

　　面对她的观察并不胆怯，而是落落大方。

　　这等容貌在京都也是排得上号的。

　　张大娘子打量时，姜芷梅也在观察着大娘子。

　　她看起来是不好相处的冷漠长相，却生了一双桃花眼，眼眸淡淡，看不出情绪来。

　　“看得出是个好孩子，这个就当作见面礼吧。”

　　张大娘子说着从袖中拿出金镶玉的玉如意吊坠，大小适中，寓意美好。

　　姜芷梅双手接过，仔细看过后交给了李嬷嬷。

　　“谢谢大娘子，芷梅很喜欢。”

　　大娘子点头，她喝了口茶。

　　“老太太在观山修养，知晓你回来便要赶回来见你，只是路途遥远没有赶到。但交代我将礼先交给你，已经放在你的院中了。”

　　“老太太这么挂念孙女，孙女已经知足了。”

　　“你的旁边便是你的两位亲妹妹，也互相认识一下吧。”

　　姜芷梅含笑点头。

　　旁边的姜芷兰便起身，她一身粉红暗花纹锦服，头上戴着一枝桃花簪和玉兰簪，眼睛随了顾小娘是一双丹凤眼，眉间带着张扬，红唇勾起。

　　“姐姐好，我是三妹妹，姜芷兰。”

　　“三妹妹好。”

　　另一边的姜芷荷也赶紧站起身，她一身淡绿色的锦服，明显不如姜芷兰的垂感好，一双小鹿眼楚楚可怜，面色偏白，有些虚弱，可搭配上那楚楚可怜的眼睛，有一种羸弱之美。她双手握住裙摆眉眼举动之中略显羞涩。

　　“姐姐好。”

　　“四妹妹好。”

　　姜芷梅看着二人，含笑道。

　　“两位妹妹真是一等的美人，如今见了终于找到了我手中两套首饰的主人，等我回去整理片刻便给两位妹妹送去。”

　　姜芷兰翻了个白眼还是和姜芷荷一起道谢。

　　“谢谢二姐姐。”

　　张大娘子向身后的屏风后招了招手，一个八岁的男孩从身后出来，他左手和右手叠放胸前，先是向张大娘子问好。

　　“母亲，金安。”

　　讲完转身面向姜芷梅，他虽小小年龄但发髻整洁，身板挺拔，有着与张大娘子相同的桃花眼，那高挺的鼻梁必定是随了姜芷梅多年未见面的父亲。

　　“二姐姐妆安。”

　　向姜芷梅道完礼才转身向姜芷兰和姜芷荷。

　　“二位姐姐也妆安。”

　　姜芷梅看向张大娘子。

　　“大娘子，这就是我五弟弟吧？”

　　张大娘子看向姜沉修的目光温润，带着慈爱。

　　“是。”

　　“早前在王家时候我就想要个弟弟，没想到如今有了弟弟，还是皎如玉树的弟弟。正好从苏州带回来了一本前唐的诗集，就送给五弟弟当见面礼吧。”

　　姜沉修看了一眼张大娘子，见张大娘子点头，立刻眼里有了光。

　　“谢谢二姐姐。”

　　“好了，今日先生布置的兵法抄完了吗？”

　　姜沉修低头拜礼。

　　“儿子这就回书房温习。”

　　姜沉修走后，顾小娘仰起头，终于该轮到介绍她了。

　　“剩下两位就是顾小娘和白小娘。”

　　顾小娘轻轻扶了一下发簪，站起身来，将一只玉镯拿出递到姜芷梅面前。

　　“果然是王家出来的姑娘啊，就是水灵，如今一见好似见到了大娘子一般。”

　　说到大娘子她伸手捂住嘴，装作有些害怕的看向张大娘子。

　　“奴说错话了，如今有了张大娘子了，怎么还那么口误遮拦。”

　　这样一说，场面立刻尴尬了起来，坐在下面的白小娘看了一眼张大娘子，只见她面色平平。

　　可宅内都说，张大娘子只是姜郎主为了填补当家主母位置才娶回来的填补位置的，二人感情寡淡。

　　“顾小娘哪里说错了，我母亲是姜家的主母，可惜福薄早逝。还好现在有了张大娘子成为姜家主母。两位当然都是姜家的大娘子。”

　　姜芷梅笑着将顾小娘手里的玉镯接过，顾小娘也不尴尬，便道。

　　“奴看二姑娘是个能说会道的，有空来我屋里喝茶，我和你聊聊王大娘子。”

　　姜芷梅将玉镯递给知秋，只是淡淡道。

　　“能说会道称不上，顾小娘的心意我领了。”

　　“我娘这样说了你还敢给冷脸！”

　　一旁姜芷兰看见母亲两次尴尬，有些不忿起来。

　　“放肆。”

　　张大娘子拍了拍桌子，她一冷起脸还是吓人的，大家便不说话了。

　　“大堂上没有规矩。”

　　她看来一眼姜芷兰，姜芷兰还是有点怕这位嫡母，便低下头道。

　　“女儿错了。”

　　最后还是白小娘出声。

　　“奴没有什么送给姑娘的，便将这镯子给姑娘吧。”

　　说着从手腕取下银镯子递给了姜芷梅，姜芷梅这才认真看着位小娘。她不出声时是个不引人瞩目的，但仔细一看发现是个惊艳的美人。

　　一对柳叶眉，一双眼睛一撇一动都好似含情说话，雪白的肌肤，淡淡的粉唇。

　　姜芷梅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艳将玉镯接过。

　　“礼轻情意重，小娘的心意我领了。”

　　说完白小娘便没有多言回到了位置，一旁的顾小娘见此撇了撇嘴。

　　张大娘子扶了扶额头道。

　　“好了，二姑娘一天也累了，回院子还要打理，就早些回去吧。”

　　“是。”

　　姜芷梅在大娘子走后也走出了门，随着派来的女史到了院子。院子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名女史站在屋内见姜芷梅进来道。

　　“二姑娘好”

　　姜芷梅点头，李嬷嬷便领着四名女史安排了，知秋和姜芷梅进了里屋。

　　里屋南边窗户面朝阳光，地板干干净净，桌子上摆好了几枝梅花，还有一些瓷器。

　　知秋上前摸了摸床铺，干爽柔软。

　　这时李嬷嬷也安排好进来，她轻轻关紧门到姜芷梅身侧。

　　“看样子这大娘子是个有礼的，一切都是按嫡女的身份办的，不是个克扣的。”

　　姜芷梅点头，她看着陌生的屋子。

　　“伯爵府的嫡女倒不必对我克扣什么，再来她来姜家时我母亲已经离世两年，和她的关系不大。”

　　“那姑娘觉得会是哪位小娘？”

　　知秋好奇的问，姜芷梅笑了。

　　“这才哪和哪，要日久见人心啊，这些事情不能急，要慢慢来。”

　　“姑娘说的是，但是姑娘如今我们从王家带来的东西也不多，若像今日这样流水的送，咱们可没有什么了。”

　　李嬷嬷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知秋的脑门。

　　“你这小财迷。”

　　“姑娘，咱先在姜府安顿下来，奴再去打听一下先前的老人，看有没有照顾过咱大娘子的。”

　　李嬷嬷也认为这事急不得，得先站稳脚，先前照顾姑娘母亲的旧人都没有跟去苏州，如今不止在不在这姜家了。

　　另一边，顾小娘和姜芷兰回到玉兰阁。

　　玉兰阁虽不是主院，但进到院内发现花团锦簇，玉器瓷瓶样样不少，喝茶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茶具都是上好的钧瓷。

　　进了主屋，姜芷兰便坐在位置上，边吃桌上的点心边说。

　　“娘，王家是不是很有钱，我刚刚去外面看了一眼光行李就有一马车，那二姐姐随手便送出去那么多东西，一点都不心疼。”

　　顾小娘瞥了一眼自己女儿，伸手取下头上的发簪。

　　“再有钱王家也不是她的了，不过样貌倒是长得不错，兰儿你如今和她同年及笄，她又是嫡女，只怕是个竞争对手。”

　　姜芷兰扬起脸骄傲道。

　　“也是，女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是一套破首饰而已。这嫡女我才不怕，爹爹最喜欢女儿了，白鸟阁那边是个不争气的，总是哭哭啼啼，爹爹十几年没去接那二姐姐，想必也不喜欢，女儿的婚事肯定是爹爹选最好的。”

　　“可毕竟是后院的事，最后觉得还得嫡母决定。也是娘不争气，当初那王君筱病了以后就应该再努力一把，谁知老太太突然回来指了个婚，一切都白费了！”

　　顾小娘握紧手中的簪子，她策划那么久，居然指了个伯爵府的嫡女入门，前功尽弃。

　　姜芷兰走到顾小娘跟前，她手扶着顾小娘的肩膀。

　　“娘，爹爹都不喜欢她，娘才是爹爹心中最重要，而且大哥哥已经十七，马上要科考了，这姜家日后还不都是娘的。”

　　顾小娘看着镜子里的女儿，握住她的手。

　　“兰儿，你放心，娘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