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番外一 假如二郎寻 ...
-
秋风瑟瑟,梧桐叶卷了半面竹帘。
李家二郎照惯例坐在客船末尾,无神地望着两岸青山。
山在秋里,染了萧条的黄。
酒杯中的冷酒也是没心情喝,李琰只顾去寻他心中想见的人,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复又一敲。
那撑船的老者早看出客人心事重重,暮色的眼睛时不时用余光去瞄李琰。
眉头紧锁,不甚乐观。
于是老者开了口:“年轻人,你这是……寻谁呢?”
李琰一愣,幽幽地转过头:“寻人?”
“是啊,”老者道,“你这一路来,不喝酒不吃菜,光顾着这山。这山又有什么好看的?所以我猜,你是在寻什么东西。”
“山……”
李琰咽了咽,扯出个客套的笑,“可老伯你怎么知道我寻的就是人呢?”
“这?”老者捋了下胡须,“我虽然老了,但是见过不少的人。那年有个姑娘渡江来见郎君,也是这样的神色……”
至于后面说了什么,李琰完全没有在意了。
寻人。
姑娘去寻那钟意的郎君。
李琰失神地望山,而山连绵无绝断,一道拦着一道。
他看过太多山了,自然不觉得有趣,可是他……他就是来寻人的,只因李玱一句:
“听闻上任酆都在妖界与人界之处修习,守边的战士曾看到他翻山越岭的模样……好似一阵清烟……走了……”
李琰心中不断的冒出这句话。
“一阵烟……走了……模样……”
说来也是奇怪,李玱的话有很明显的不对之处,但二郎愣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为何顾归清会在这儿?那个守疆的战士又如何认定一阵烟,就是顾归清?且,一个边疆战士所见所闻何时传到了妖都?传到了妖界现任君主的耳朵里?传话内容可有变动?
这并非什么战事,也不走急报……所以传话,意欲何为?
李琰思虑至此,甩了甩头。
毫无疑问,是被骗了。
二郎撑着脑袋,在船夫断断续续地搭茬里,再一次平静地看着山,看着水。
水波澜不惊,山沉默不语。
一望无际,好似上苍的玩笑。
“嗳……”
“年轻人,叹什么气呢!”老者。
李琰懒散回道:“想来是寻不到了。”
“怎会如此?”
老者凑上前,“年轻人,你与我说说,你喜欢的是谁家姑娘?老头子我啊,本事虽然不多,但有个过目不忘的好记性,再加上日日夜夜牵船载客,说不定我就见过你要寻的人呢!你可别泄气啊。”
“我……”
李琰听了这么长一串,又见老者炙热之神情。
那。
那便说吧,他找顾归清的事情,早就成了六界茶余饭后必有的谈资,他自然是无所谓了。
有更多人知道,他就能更好地寻到人。
于是李琰道:“老伯,我要寻的并非姑娘,而是……”
“而是?”
“而是一位喜穿白衣,常背药箱的男子。”
“咦?”老者惑之,“男子?”
“然也。”
老者想了片刻,思及李琰方才的神色:“可我观你……”
话没说完,李琰只是点了点头,带着难言的笑。
老者看的人多了,定然明白李琰的笑。
那笑多少是心酸的,还有思念的。
老人家皱起眉,不说话。
李琰以为和从前一样,会被敬而远之,他也就不打算在老者口中知道什么。
久久的失语,压低了秋的冷风。
二郎终于将酒盏拿起,正欲借酒消愁,却被老者的声音倏地打断。
“哎呀呀,你说的这个人,我记得他!”
“什么?!”李琰。
“你说带着药箱嘛,我是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可惜他被白色帷帽罩着,走起路来又轻飘飘,也不与我说话,全凭身边一个小姑娘,所以老头子我……”
话卡住,老者看到李琰眼角划下泪珠,他连忙,“唉!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
“我?我……”
李琰没有发觉泪水,他只道:“那老伯可曾记得那人、那人是去了何处?哪边落得脚?”
“这……”
“老伯?”
“我依稀记得……”
老者在摇晃的船里,站起身。在秋与冬的夹缝中,一只岁月的手,指向愈发靠近的岸边。
梧桐叶垒在河面上,好冷的画卷。
李家二郎伸长了脖子:“是这儿?”
“是,”老者,“我记得就是这里,年轻人。”
两人相视。
二郎立马起身拱手:“多谢老伯,那只好麻烦老伯在此靠岸,之后的路程我便不走了,船钱老伯不必退我。”
说完,李琰使妖力推动船身,若非人界不许随便动手,他也不可能在江上优哉游哉地寻。
没过多久。
船靠了岸。
李琰一个轻功,落在满满的梧桐叶上。走之前,他又回一个作揖。不过很着急,手势之后,什么话也没再问,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树林里,旧旧的路。
老者站在船头,笑叹:“嗳嗳,年轻人喏……”
咋舌几下,摇摇头。
转身。
秋风一阵。
老者却看到本该空无一人的船上,多坐了一个白衣男子,以及翠绿衣裳的丫鬟。
一主一仆就坐在李琰那桌的对面。
老人家尚未反应,白衣男子便撩开帷帽,伸手拿起李琰曾要喝的酒杯。
一饮而尽。
“你、你、你,你是何人?”
老人家以为见了鬼,却在慌乱里,看到桌边的一只药箱。
所有的惊慌成了一头冷汗,老者哆哆嗦嗦地问:“你就是、就是?”
顾归清颔首,翠妆在旁做噤声手势。
“可……!”
知道是活人,老者不怕了。紧接,他又可怜起刚走的二郎。
只道:“为何不见呢!”
翠妆下意识看向顾归清。
顾归清:“……”
“他不是在寻你吗?你这是?”
顾归清转过头,不言语。
翠妆拿出钱袋子,替他开口:“老伯,有些人是见不得的,见了也徒增烦恼。”
船钱已然塞入手心,老者看着银子。
“没见过就说见不得人,嗳……”老者好似在为李琰悲伤,“这是做什么,怪可怜的。”
顾归清咳了声。
翠妆连忙:“老伯,去梧桐镇吧。”
“……哎,好!”
收了钱,便办事。
老人家全当方才一对苦命鸳鸯,他撑起船来,也不敢多问什么。
问一句。
为何不见呢?见了又会怎么样?难不成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难不成怕见了面,也就走不远了?
好狠的心,望都望不得。
望穿了,又能丢掉什么?
秋风吹在江面上,翠妆一言不发。
秋风灌入帷帽里,顾归清喝了一杯又一杯。
“……好苦。”
但喝光了。
顾归清坐在桌的另一头,仿佛能看到李琰紧缩眉头的样子。
以为六界之大是遇不见的,谁知那人痴心得很,总在路上寻个不停。
摘下帷帽。
顾归清倦了神思,看岸边卷卷落叶。
风包裹着单薄的白沙。
可好巧不巧,他与翠妆与老者,同一时间看到那痴心妄想人,在岸边挥手。
“喂——老人家——我打听到他去了梧桐镇,老人家能否再……再?”
手停下。
李琰压根不敢相信船里见到的人。
哦,顾归清。
等等,是顾归清!
李家二郎这会儿哪还顾忌什么六界规定,他似一只蜻蜓,点在江面上。
而顾归清没处可逃,眼睁睁看到李家二郎一卷落叶,落到了船尾。
秋风很冷,瑟瑟了来人。
水珠打湿衣袖,一双多年未见的眼睛,隔着本该忘记的心魂,招摇闯入顾归清的思绪。
但李琰却在兴奋里,红了耳垂,支支吾吾:“这位公子,我、我能否与你同乘一船?”
顾归清:“……”我没忘。
李琰又道:“我不生事,只求同行一路,可好?”
可好?
这般砸在船上,还能赶走不成?
顾归清叹息一气,他扭过头,指尖点着桌面:“你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吧。”
双目一亮。
李琰上前一步:“归清你……你?”
顾归清坐直了身子,仰起头,在夕阳坠落江水时,他道:“这一世,我记得你。但下一世……”
李琰断了他的话,热泪早已盈眶:“你记得我!你记得我……”
顾归清:“……”
李琰:“你没忘我,真好……”
……
梧桐镇,客栈。
干柴烈火,好不夸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