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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回战国 在书店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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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聚餐结束了,楚月回去工作,曦曦和男友一起去看电影,只有我独自一人回学校。我想了想,晚上的饭局也在附近,不如下午找个地方窝着,等晚上再回宿舍。
五味书屋——我最爱的书店,不仅选书符合我的口味,而且座位非常舒适,甚至可以躺在沙发里。我和书屋老板已经很熟了,老板见我来了,便热情地说道:“苏子,好久没来了啊,今天想看什么书?”
我想着今天早上在图书馆看到的《战争中没有女性》,就对老板说,我想看这本。
“阿列克谢耶维奇,审美不错啊,不过这本书我还没进,看看这本吧。“ 他从身旁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切尔诺贝利的回忆:核灾难口述史》拿给我,也是这个作者的著作。”这本书是不久前出版的,刚到货。“
“谢谢,我去那边看了。“我指指沙发区,老板点点头表示同意。
翻开书的扉页,上面赫然印着那句话:“每个时代都有三件大事:怎样杀人,怎样相爱和怎样死亡。“
我再一次被这句话触动了,每个时代都有这三件大事,每个人也有这三件大事。
死亡使我想到金钱。过去我不理解为什么身边的同学都早早实习,想要挣钱,甚至一些人为了挣钱而学习,我过去想,学习不就是满足自己对自然、社会和人类的好奇心吗?挣钱又做什么呢?我不需要很多钱,我拥有的钱就已经足够多了。现在我明白了,大家喜欢的不是钱,大家喜欢的是一般等价物,大家喜欢的是用一般等价物交换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以此来保全自我,以此来避免死亡。
杀人使我想到权力。过去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对权力有那么执着的追求,权力是会破坏权利的,破坏公平正义,我不想要它。现在我明白了,世界有其固定的社会结构,又处于动态平衡之中,维持结构的力量就是社会中各个阶层的斗争和相互制约,你不杀人可能就要被杀,你不去掌握权力,权力就会旁落,就等于自断臂膀,削弱自己,助长别人,天长日久,利益分配的天平就要向对方倾斜。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斗争中,杀人就是避免自己死亡的方式。
至于相爱,大概和杀人一样,也和死亡相关吧,随着三位至亲的离世,我和他们相关的那一部分也死去了,但我爱他们,记得他们,所以他们的一部分随着我的存活而活了下来,他们和我纠缠在一起的那个生命共同体,那个拥有共同基因、共同记忆、共同三观的生命共同体,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真是薛定谔的死亡。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加缪说:“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所言非虚,只要我把内心的悲伤包裹得密不透风,我就可以没心没肺地活着,但凡有一滴悲伤流露出来,我就感到难以名状的痛苦,这痛苦使我想到自杀,加上债务危机,□□追讨和官司缠身,真的是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活着似乎比死亡更加痛苦。正如边沁所说:“自然把人类置于快乐和痛苦的主导之下。” 我的痛苦日益增多,快乐断崖式下降,对人世的留恋越来越少,对死亡的向往越来越深。对于没有快乐只有痛苦的人来说,自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想到这儿,我又有点开心,因为我的亲人们通过死亡解脱了,只剩下我还在垂死挣扎。
睡眠使人远离尘嚣。我累了,瘫倒在沙发上,悠悠入梦。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天空俯冲下来,如飞鸟一般巡视大地,看见一个女孩正疾步狂奔,后面有三五个年轻男子,一边嬉笑,一边追逐,眼看着一名年轻男子已经摸到了姑娘的裙带,姑娘猛地挣脱,被扯掉了衣服一角,姑娘回身推开男子,却见几名男子向她扑将过来,把她推倒在地,她惊呼:“爹!娘!救我!”
我突然想到今天曦曦说的话,原来这话是这位姑娘说的。
正在拉扯之际,寒光闪过,风啸金鸣,一柄黄白色宝剑蓦然横亘于姑娘与几名男子之间,随着剑身猛地一推,那几人竟翻倒在地,只见一名白衣男子身着金甲,头戴金盔,身量未足,却威风凛凛,面对着几名男子,冷冷喝到:“大王早已下令征召十四岁以上男子参军抗燕,你们几个是什么身份?” 为首的男子惊慌失色,忙说道:“小人乃巨鹿人士,上月父亲过世,有孝在身,无法投军。” 小将军冷笑一声,说道:“偌大一个赵国,有几人无孝在身?父亲刚过世就调戏姑娘,何孝之有?征召令上写明了全体男子皆参战,唯你例外?你们几个,就地收编,看到前面轵道上的军旗了吗?去大旗旁那位骑在马上身着皮甲的军官处报上你们的姓名、籍贯、年龄、职业,他会给你们安排任务,不想死就快点过去。” 几个男子连忙翻滚起身,向军旗跑去。
这人转过身来,我才看清楚他的样貌,只见他面如冠玉,脸如敷粉,眉如刀剑入鞘,目如凤凰将飞,眼波流转处,冷飒如星舞,鼻似石峦,唇若丹霞,俨然是个将军模样,好一个英俊的男儿。我不觉看得怔住了,莫名对他有种熟悉感。
这人向前迈了一步,也不施礼,冷冷问道:“姑娘一个人在郊外做什么?”
我向他施了一礼,答道:“在下从秦国来,于沙丘下了船,要去邯郸城投靠亲戚。”
他抬眼打量我一阵,如寒风袭来,让人不寒而栗,又问道:“姑娘是秦国人?”
我不敢看他,怯怯答道:“不,在下是赵国人,从小双亲客居秦国,前日父……父亲不幸遇害,我沿河水顺流而下,逃回故土,准备去邯郸寻亲。“
小将军沉默一阵,指着前方的官道,说道:“这条路是轵道,你沿着轵道向南走不远就是邢城,再往南走,就是邯郸。军务紧急,在下先行一步,姑娘请自便。“说罢越过我,跨上马,向前方的官路奔去了。
我又向这位将军施了一礼,刚想拔腿,谁知脚底磨出了水泡,疼痛难忍,每走一步都如蹑蚁噬心,刚才被追逐,心里焦急,自然感觉不到,现在放松下来,才发觉疼得钻心入骨。我实在没办法,只得坐下来,脚面悬空,脚跟着地,这下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下,心下一横,厚起脸皮,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再说。
“哎,小将军!你等一下!“ 我喊道。
那将军勒住马缰,掉转马头,说道:“还有何事?”
我急忙说:“我走了这么多路,脚上都是水泡,走不了了,还请将军好人做到底,送我去城里。”
那小将军稍有迟疑,说到:“可是我们不去邢城,我们要向南走,去柏人。”
“柏人也行,我现在这样是走不了路了。我想住一间客栈,把伤养好了再去邯郸。”
那人也不说话,迟疑三秒,接着骑马踱到我身边,伸出一只手,说道:“姑娘,得罪了,上来。“
我开心极了,忙搭了他的手,他用力一拉,我就飞身上马,落在了他的胸前,我心下一羞,低头看了眼马鬃,发现他的右手攥起拳来,右臂正搂着我的腰,我更是紧张,稍欠了欠身,想和他的手臂拉开一些距离,没想到他的手臂也一紧,把我的身体紧紧揽在怀里。
“不想被摔下马,就别乱动,抓住我的手臂。“
我忙扶住他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只见他将缰绳往手腕上缠了两股,双腿一夹马肚,这马就小跑起来,有些颠簸,我生怕摔下马,所以紧紧贴着他的盔甲。
到了大道,定睛一看,我才看清这是一支运粮队,整条轵道上都是运粮的士兵、推车和粮米。小将军翻身下马,伸出一只手臂让我扶着,我抓着他的手腕,想跳下马,谁知下马比我想象得难,我想用一只脚着地,却又一直触不到地面,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眼看着要摔下来,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臂膀将我横腰拦住,我的双腿顺势垂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哎呦,我的脚……“ 我呻吟起来,一方面是真的疼痛,一方面也是为掩饰尴尬。
这位将军却一点不在意,也不看我,对旁边推车的士兵嘱咐了几句,随后蹲下将我拦腰扛起,安置在运粮车上。话毕,他又跨上马,径直朝队伍前方走去。
这人有点冷酷,不过,他是个好人,是我的救星,多亏有他,我才能转危为安,想到这儿,我不自觉扭过头,向着队伍前方瞭望他的身影,只见他已经去了队伍的最前方,一边与身边的军官聊着什么,一边注视着前方的路。
天光悠长,秋日风凉,我坐在推车上,一路摇摇晃晃,看到众生凋敝,不觉悲从中来。不久之前,我还和爹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虽然在秦国不甚自由,出个城也需要报备,但起码我能得到基本的尊重,父慈母爱,总好过现在形单影只,还随时可能被人侵犯。如今父亲已去,母亲又生死未卜,我真恨自己不是个男儿,不能当场杀死仇人。我不觉握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爹娘报仇!想到这里,胸口烦闷,恨不得吐出一口血来。
不知不觉,队伍已经走了很远,前方的士兵传来将军的指令:“前方就是柏人城了,大家加把劲,到柏人歇脚。”
“咣当——” 什么东西掉落了,我睁眼一看,发现正是老板给我的那本书掉在了地上,我急忙把书拿起来查看,看看有没有哪里摔坏了,果然书立上磕了一个小坑,哎,只好买下它了。
我回味着梦中的美妙邂逅,那位英俊的小将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这不就是今晚一起吃饭的男生吗?我竟然梦到了他!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我有点喜欢他?不,一定是我惦记着晚上和他一起吃饭,才会梦到他。不过,他长得真好,高高瘦瘦,一对凤眼又大又亮,还是双眼皮,眼尾翘起,很有韵味,鼻梁□□,唇红齿白,整个人挺拔又清秀,能有一位英俊的朋友,想必是极好的。
至于梦里的女主角,我一开始并不是她,可后来好像我就是她,所以我到底是不是她?我也搞不清楚,这个梦实在是太没有逻辑了。
我看了眼手机,5点整了,准备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我竟然有点兴奋,我竟然对晚上的饭局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