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如血》王夕羽

1、一语点醒

　　阳光静静的流淌，初春的下午还是微凉。古堡旁边的玫瑰热烈的开放，染得空气都浪漫芬芳。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得如同从来不曾改变的美好油画，独自诉说着，它的美丽与忧伤。
　　金发的带着厚厚眼睛的老妇人住着拐棍坐在一边的长凳上，她穿着华丽，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对珍妮微笑。珍妮撑着洋伞，也以微笑回应。
　　老妇人用非常古典的伦敦音对珍妮说：“孩子，介不介意陪我聊聊？”
　　带着有风度的迷人微笑珍妮坐在了老妇人左边。
　　“孩子，你看那边那个古堡，漂亮吧？”老妇人指着那个被铁围栏和蔷薇所包围的，荒芜而美丽的，历史悠久的古堡。“嗯……非常美。”珍妮的神情充满了温柔。
　　“可惜啊，快半个世纪没有人在那里住了。我记得原先那里是有人住的，还是个大人物……是个公爵呢……名字叫做……安东尼奥。”老妇人一边说，一边让视线从老花镜的上沿跃出，紧紧的盯着珍妮，似乎在看她的反应。可是珍妮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的如午后的空气一般。
　　老妇人略带些失望的神气，接着说：“我还记得那个公爵的模样，真的是非常的英俊。高大的身躯，挺直的身板，刀削一般的鼻梁，清澈的蓝眼睛——就像湖水那么清澈。还有，漂亮的金色头发。真的是很英俊的少年呢……英俊得如同……太阳神。”老妇人用着回忆的语气，可是珍妮的左手开始紧紧的抓住自己华丽的裙摆。“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可是我非常迷恋他。”老妇人微微害羞的说道，“可惜，我的迷恋没有持续多久，他就有了心上人。他是一个很专一的人呢，再也不肯看别的女孩子一眼。我当时还为这个抹过眼泪，呵呵。现在想一想真是很可笑，我当时只有8岁，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孩子，可是，公爵他当时有17岁了呢。虽然是一个很年轻的公爵，但是，大我9岁，他怎么会喜欢上我呢？呵呵。”
　　珍妮额上渐渐渗出汗珠，可是她却没有出声，左手更加紧握，漂亮的裙摆在她手里皱缩。
　　“怎么了，孩子？你不舒服么？”老妇人仿佛刚从回忆中晃过神来，发现了珍妮的那么轻微的异样。珍妮渐渐松开左手，努力挤出一丝柔和的微笑，对老夫人说：“很抱歉，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但是您的故事真的很动人，请继续讲下去。”
　　老妇人轻微的点点头，继续开始回忆。
　　“公爵的心上人是个特别的女孩子呢，好像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一样。”珍妮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妇人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她好像是一个东方国家的女子，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在太阳底下发出明亮的光芒。身材苗条，皮肤很白，声音就像小溪流水那么好听。右面嘴角有一颗黑痣。”老妇人说到这里时回过头看着珍妮，指着珍妮的嘴角说，“和你嘴角的这颗黑痣很像。”
　　珍妮温柔的笑笑说：“这么巧啊。”
　　暗暗地，什么东西开始显现出来……
　　老妇人也微笑着，继续说，“她是一个很温柔很美丽的女子，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神秘魅力，也许是因为她来自异域吧，总是感觉她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子。她和公爵非常相爱，并且，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就在这个古堡里。”老妇人指着那个古堡说，“那天晚上，我和家人并没有资格去参加舞会，但是仆人们还是给我们每个孩子分了糖果和蛋糕。好像就是那个美丽的公爵夫人吩咐的。她真的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啊！也只有她那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安东尼奥公爵。”
　　珍妮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似乎严重的伤疤被人无情的撕扯开来，鲜血肆意流淌……
　　“可惜好景不长，年轻的公爵夫人收到家里的音讯，说是她的父亲染上了重病，让她一定回家见他最后一面。于是公爵就陪着她回到了遥远的中国。公爵真的是非常的爱她呢。”
　　老妇人说到这里停了停，静静的望着珍妮痛苦的表情，没有询问，接着说。“公爵夫人的父亲染上的是一种可怕的传染病，当时是治不好的。所以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可是，由于公爵夫人非常孝顺，她在悉心照料父亲的时候，也被传染了。为了不传染公爵，她坚决让公爵自己回英国。可是公爵不肯离开她，公爵知道她将要不久于人世，就在她家的对面为她建了一个小教堂。那是公爵费尽心思建的，尽管不大，但是很精致，很漂亮——虽然我没有真正的见过那个小教堂，但是我可以想象到它是多么美丽。”
　　一点一点的滴血……谁的心脏……渐渐裂成了鲜红的碎片……
　　“没有爱过谁是不会真正了解的，心爱的人将要死去自己却毫无办法的那种感觉，比死上一千次还要痛吧？恨不得，将要死去的那个是自己吧？心痛得快要窒息了的那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是不会体会到的。最后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日子，看着生命从她的身体里面渐渐消失的那段日子，真的是比在地狱里还要难受啊……”
　　珍妮终于控制不住，手紧紧的捂在了胸口，喘着粗气，很痛苦的样子。
　　老妇人并没有询问，接着说：“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公爵夫人没有死，她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医生们都无法解释——不过我猜……”老妇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珍妮一眼，说：“也许……是因为对安东尼奥的爱吧……”
　　“可是，在将要返回英国的前一天，安东尼奥被在英国的政敌派来的刺客，谋杀了，尸体被丢到海里，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公爵夫人只能一个人回到英国，为了防止爵位的空缺再引出事端，她很聪明的收养了忠诚老实的管家的次子当作养子，并让他继承爵位。后来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后来公爵夫人就再没出现过，他们曾经住过的古堡一直荒废着，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就连蔷薇也是原先的样子，一直没有人进去住，却会有人定期打扫。”
　　老妇人的故事似乎是讲完了，她静静的看着珍妮。珍妮努力让自己呼吸匀称些，微笑着说：“很凄美的爱情故事呢。”
　　“是啊。”老妇人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讲这个故事么？”她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过厚厚的镜片，似乎能够看到珍妮的心灵深处。一瞬间的心慌之后，珍妮故作镇定的回答：“不知道。”
　　老妇人说：“你也是中国人，对不对？”
　　“对。”
　　“呵呵，我看出来了。”老妇人很满意的笑笑，然后忽然说：“你和那个公爵夫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高身材和嘴角的痣都一样。”
　　“是……是吗？真巧啊，也许……你们眼里中国人都会比较相似吧……”珍妮开始语无伦次。
　　“不，你们是真的相像……几乎一丝不差……”老妇人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珍妮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这个老妇人，她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别那么紧张嘛。”老妇人笑了笑，“我可不是迷信的老太太哦！我当然知道，人类，是不能活了半个世纪仍然容颜不变的。”她一副迷雾重重的表情，让人猜测不出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我认为你们只是长得相像而已。”
　　忽然松了一口气。
　　“不过呢……”老妇人又恢复了那种故弄玄虚的语气，“也许你们两个是真的有什么关联呢，毕竟那么的相像……”
　　“也许，你是她的转世呢……”
　　像是一记强音，迅速的将珍妮的心房洞穿。
　　珍妮快速的抓住老妇人的手：“转世，还是什么的，真的存在么？！是真的吗？”
　　老妇人微笑着说：“孩子，激动什么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使劲的抓。”
　　珍妮放开了手：“是真的，有转世，这一回事么……”
　　“应该是有的吧……尤其是，对于某些特殊的人来说……”
　　对于某些特殊的人来说……
　　对于某些特殊的人来说……
　　那么，安东尼奥那样特殊的人……应该是，有转世的吧……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
　　他，还活着！
　　在某个地方！活着!
　　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你的，安东尼奥……
　　珍妮神情恍惚的离开了，轻轻抚平揉皱了的裙摆，微凉的风拂起她清亮的头发，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着黑色的光芒，如同，黑色湖水一般，清澈，而不见底。
　　老妇人微笑着望着珍妮远去的背影，微笑着，看着神情恍惚的珍妮走远，看着她，走进被铁围栏和蔷薇包围的，已经荒芜了半个世纪的古堡。
　　带着，雾气浓重的微笑。
　　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这是酝酿很久的文，希望大家喜欢!多多提意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