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纯情》莉莉珍

2、第2杯 大郎吃药

　　宋词的名字是她老妈最得意的作品。作为一名职高语文老师，吴清照一身文化无处传授，全压在了女儿的名字上。

　　宋词，致敬宋词。作女孩儿名清雅脱俗，朗朗上口。
　　如果不是开玩笑，那这位楚辞先生的名字也出自情怀。

　　她指尖一推，将自己的名字送至对方眼皮底下。

　　这男人的笑点一定很低。

　　小桌子再次震颤。

　　如果都是真名，是很好笑。但也不必笑成这样吧。

　　宋词也就是心头飘过一丝丝笑意而已。

　　她咬住下唇，视线漫不经心般，顺他灰色运动裤的收口处一路上行，游走至他活动的性感喉结。

　　宋词一直喜欢男人的喉结，小时候因为瘦，她也有过一阵“喉结”。她偏爱人体微妙的凸起，所以她那会很爱抚摸脖颈嶙峋，觉得性感。

　　泡沫徐徐洇入色彩鲜明的酒内。

　　宋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浓郁丰沛的奶酒流入口腔，话梅渣泛出酸甜，口感特别。
　　这杯“大郎吃药”一点也没有药味。

　　豆沙色唇釉在杯口印了一圈唇印。
　　奶沫子沾上唇瓣，被她灵活的舌尖迅速舔舐干净。

　　安静氛围里，这一举动，平白添上暧昧。

　　楚辞目光稍作停顿，不着痕迹地清清嗓子，落笔写下：「认真的？」

　　那张便签纸塞不下更张扬的字体，这几个字明显收势，小了一倍。

　　宋词白皙的手指一伸，拉过便签纸，从他手上拽出笔：「你的名字更像开玩笑(∩_∩)」

　　木质铅笔贴在虎口，还留有他握过的温度。
　　用当下时髦的废话文学：上次这样感受一个男人的温度，还是上次。

　　只是，这句话递出去半晌，他都没有回复。
　　也没有要接过笔写字的意思。

　　宋词没好意思抬眼，又读了一遍自己那句话。
　　好吧，好像有些无聊。

　　他看到这么可爱的表情符号竟然也没有笑一下，好冷漠。看来笑点不是很低。

　　身后自然落座的是一对女生，聊得很投缘，又要去了一沓纸。

　　因兴奋，笔尖用力戳着台面，啄得宋词有些焦躁。

　　她想，是不是碰到个女生会好一些。她跟女孩子相处从来不会冷场。

　　**

　　楚辞等店员给那桌送完纸笔，再次扬手，利落打了个手势，要了沓纸和一支笔。

　　同一支笔在两人之间抽///插，太没必要。
　　推拉纸笔的动作跟做女红绣花似的，不翘起根兰花指都没法精准捏住那根笔。
　　这么小一张桌子，动作完全摆不开。

　　他没有在意对话的空白，只是在等纸笔。

　　低头写字前，楚辞发现这姑娘嘴角有两枚笑涡。若隐若现，可爱至极。比方才唇珠上沾的奶沫子还要甜。

　　那一刻，他为被拉来充数前的那通脾气感到好笑。

　　傅明深为了求他过来，答应给他刷一个月球鞋。
　　这代价，未免大了点。

　　话说成这样，楚辞也没立马答应。他不喝酒，厌烦无效社交，这种低效率的聊骚，一直是他黑名单里的事。
　　什么年头了，还用纸笔？
　　还有，他非必要不饮酒，来酒吧干嘛？喝茶？

　　他坐进来的就后悔了。这么小个地儿，坐着都挤人，应该让傅明深刷两个月鞋。

　　太安静了。静得连他不耐烦的喘气都容不下。

　　他冷眼等待，准备灌完一杯酒就走，算给傅明深妹子的工作捧场。

　　谁曾想，进来一个大漂亮。

　　漂亮的姑娘很多，但她很特别。皮肤剔透，身材姣好，脸稚气，坠落的刘海却很妩媚。

　　还有绊住楚辞臭脸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她两颊绯红得很不自然，像是紧张。

　　要是这时候再冷脸，很没风度。

　　楚辞：「参加过这种活动？」

　　宋词学他的聊天语气回复：
　　「第一次」
　　「你？」

　　楚辞眼底浮笑：「同」

　　同？
　　宋词捂嘴掩笑，「你觉得怎么样？」

　　楚辞新揭了一张纸：「还行」写完笔尖一顿，又写下：「喜欢喝酒？」

　　这几个字占满新纸的全部页面。
　　顶格，字体最大号。

　　宋词好笑地翻到背面，答：「喜欢ヾ(=口ω口=)o」

　　楚辞微不可查地挑了记眉头：「厉害」

　　厉害是什么？宋词带着疑惑，撞进他的目光。

　　墙上电子壁炉里燃烧着木头，摇曳温暖的火光。绕梁之音偷袭心跳，在笔尖发出颤抖。

　　像有人抓着她的心脏使劲摇晃。
　　她避开交织的眼神：「你呢？喝酒吗？」

　　「几乎不」楚辞回的很快。

　　他个子应该很高，光靠坐姿丈量腿长，就可看出其优越。

　　宋词不解。这年头还有谁不喝酒？这么清纯乖巧？莫非是学生？可现在高中生都会喝Rio。
　　他气质卓越，气息稳重，一点没有莽撞青葱的学生气。要是问他是不是学生，会不会显得她没话找话？

　　她抿了口酒，浓甜的味道忽然绵长。
　　四下沙沙的笔声划过耳畔。

　　她学习他的回复方式：「神奇」

　　楚辞若有所思，修长的五指像打字一样，在桌角按动一串空气键盘。
　　轻轻的点动声响起，宋词微笑抬起头，和他发生了五秒对视。

　　没话说呀，只能干瞪眼。

　　这不对视还好，一对视，黑翟石般的眼睛瞬间俘获了她。

　　宋词内心疯狂尖叫：这个男人太帅了，眼神温柔纯情，像只无辜的狗狗。

　　似乎感应到她视线微妙的变化，他冷峻的表情一柔，明显有松动痕迹。

　　**

　　楚辞不饮酒，所以那杯“楂不自知”也是宋词喝的。

　　喝了酒，她的社交欲望打开，说了好多废话：

　　「不喝酒为什么来这个活动？」
　　「朋友逼的。」

　　「看来很不喜欢这个活动。」不知道要不要跟Mia反馈一下。

　　他笔尖稍作停顿，再下笔，一划一顿，意味深长：「本来是」

　　宋词双手捧着酒杯，两眼弯成一双月亮。

　　就是说来之前没兴趣，来了就喜欢上了！

　　宋词掀起眼帘，触上他等待的眼神。心跳垂死搏击，像感情的回光返照。

　　「你？」楚辞轻掩口鼻，将纸翻转至她手边。
　　宋词没回答，捧酒朝他傻乐。

　　楚辞被她醺然的笑意感染：「喝多了？」
　　宋词伸出一根葱白手指，朝他左右摇摆。才没有呢。她是千杯不醉。

　　「要再来一杯吗？」

　　没有机会了。
　　一人一杯，喝完走人。

　　周五下班高峰一过，六点半时分，微醺酒馆门外排起长队。
　　男女时髦，神态闲适，不少是慕名前来的。

　　宣传效应姗姗来迟。

　　最后一句“哪里人”问完，他还没来得及回答，Mia就抽掉了宋词嘴唇上咀嚼的薄荷叶。

　　他们两位本就是被拉来凑数的，这会人多了，是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

　　酒馆地界小。
　　小到必须的有人出去，别人才能进得来。

　　楚辞先出去，宋词随后。

　　一出门，Mia一把拉住宋词：“怎么样？和帅哥聊得如何？能开启第二春吗？”

　　“看吧。”宋词笑得羞怯。

　　虽然眼下说心动有些太快了，但窄小酒桌上四目对视的暗流涌动，真的很难拒绝。

　　她现在疯狂上头，满脑子都是他微挑的眼尾，和深不见底的眼神。

　　老北京的秋夜是冷的。
　　宋词抱臂哆嗦，和Mia有一搭没一搭说实习的事。

　　一抬头，楚辞正立于霓虹闪烁的中央，四周来往的男女全是他的背景板。

　　目测一八五，麦色皮肤，宽肩窄腰，比例绝佳。

　　秋风横过街道，搂住衣料，修出方才室内就被宋词扫视八百遍的线条手臂。那么近距离，她不好意思一直看对方眼睛，生怕心动过速猝死，目光便落在他的手臂。

　　他露出的半截手臂肌肉线条随笔画的一字一顿，时隐时现，特别好看。满满的安全感。

　　室内是近景，现在是远景。更妙了。

　　一抹修长顶天立地，玉树临风，左右张望，正在找人。

　　宋词猜，他在找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颜控，更注重内心。那些虚头巴脑花里胡哨的外貌她不在意。可今天他一句话没说，她却心动了一小时。

　　真是颠覆认知的一天。

　　她有点儿激动，忽然想给今天的crush男嘉宾送束玫瑰。

　　就是这会的耽搁，她错过了和楚辞的打招呼机会。

　　**

　　傅明深从副驾探出头，跟楚辞一起张望：“你找什么？钱包丢了？”

　　楚辞在人山人海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宋词。

　　“快点，这里不让停车，老子今年都扣了六分了，还能不能熬到年底了！”
　　楚辞蹙起眉宇，不死心地拨开左边挡住视线的女孩，又往微醺酒馆的门口看去。

　　最终无果。门口围满了青年男女，但没有她。

　　傅明深又催了一声。

　　楚辞拉开后座的门，骂了一句：“操！”

　　**

　　在晚风里多傻了五分钟，一束弗洛伊德从宋词的电子账户里抢走了150块钱。娇艳的玫红色玫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滴水般的纯情、荡漾。

　　扫码支付时，宋词翘起的嘴角就没挂下来过。

　　只是一转身，车和他都没了。
　　像零点准时消失的南瓜车与灰姑娘。

　　她站在微醺酒馆对面的花店，看着熙攘男女，怅然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