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刹那芳华 甚至，比得 ...
-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我，以后到了适合的时机，我会告诉公子的，”我垂下眼眸，淡淡回应。我还是不想帮李世民，杀兄囚父夺位做皇帝。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李世民的脸被割成阴阳两半，看起来很是诡异。
这个人，是个天使，也是个恶魔。
“那也没关系，”他眼神闪烁，“姑娘若是家里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世民一定尽力帮忙。”他不会是以为我家被灭族了吧，我背着血海深仇什么的，不好意思跟我直接说明，所以才拖到现在不得不说。
心里有一点感动，急忙扭头望向窗外，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蔚蓝的苍穹上，明艳的太阳照得房顶波光粼粼。一个挑着柴火的农夫停下来，用洗的发白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它们晶莹剔透如同一克拉的眼泪。
“姑娘的才学，世民已深有了解。世民愿与姑娘相交，不知姑娘可愿？”他笑容敛去，只是望着我，瞳孔中是我剪彩般的倒影。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我的脸又有点红。
想起这几日我和他在书房里有时高谈阔论，有时写字吟诗。我一个进化了一千年的现代人，居然和一个古人一般见识站在同一高度，真是让人自卑的事实。但是，那个人是唐太宗李世民，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与魏征的友情，虽然是我一开始由于他闻名于世而急于确定，说起来还真是惭愧。但我并没有任何企图，只是想和有才能有品行的人认识一下，自己会觉得很开心。可是这次的李世民，却带上了政治色彩。我向往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境界，终是达不到了么。
不愿意卷入权力之争，并不是想做世外高人，也不是厌倦官场，淡漠名利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而是，一种自由，就像我说的米虫，浪费粮食的存在。如同那个把我迷得七昏八素的橡皮人，他当时眼神坚定犹如玉击，他说：“我做海贼王，不是想要统治什么。只是我想，海贼王不是这片海上最自由的人么？”
但是，专制之下岂有自由，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是不是因该感谢他看得起我，并不是要我做奴婢，而是他的朋友呢。
当我刚想着如何用委婉的语言回绝他的提议时，突然冲进来一个老妪，四五十岁的面容却已是白发苍苍，粗布衣裳和脏兮兮的手乱颤。
她看到我们，猛地跪下，爬到李世民身边，黑乎乎的手抓住李世民干净的白袍下摆，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公子，救救我孩子吧，他要死了。您救救他吧！”
李世民皱皱眉。我还以为像他这样洁癖的公子哥会嫌弃地推开她的时候，他却用力地把她扶了起来，一白一黑甚是鲜明：“先起来再说，怎么回事？”依然温和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
老妪用脏兮兮的手摸摸刚急得掉泪的眼睛，在干巴巴的脸上划出两道不太明显的痕迹：“我就觉得公子是个好人，上天会保佑你的！”我眯起眼睛，应该是李世民这身贵族的打扮把她吸引来的，百姓看人往往更独具慧眼。
她起身站好：“我儿子生了重病，可家里实在没钱给他治。公子行行好，帮我们母子一把吧。”眼看着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一百两的银票。
李世民伸出的手停在她低垂的眼前，近到她可以感觉到那个英俊男子温热的气息。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小心翼翼地拿过银票，颤抖着看了又看，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老天保佑公子！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李世民没有阻止她，只是淡笑：“我就带了这些。治病，应该足够了。”
目送她飞奔而去，从头到尾她都没和我说一句话。是我在这个男子面前存在感太弱了吗？我微微一笑，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考虑一下，行么？”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我跟着他要出茶楼，想起他把钱都给了那老妪，有点尴尬，我可没钱。
他却两手空空甚是轻松，我有些奇怪地问：“不用付钱吗？”说出来才知道犯了低级错误：李世民的势力，喝完茶哪还用付钱。
“我和这家店的老板认识，没关系，他不会要我的钱。”
我误会他了？好吧，好像是这样的。（呃~）
一个貌似侍卫的男子与李世民耳语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我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知道若是我应该了解的他会告诉我，而我不该了解的多知无益。“好奇心害死猫”，在政治中是至上真理。
李世民和我回到李家，我们又碰到刚刚离开的那个侍卫。他跑得满头大汗：“不好了，公子！公子让我去帮她的忙，可她却，却是个骗子！”
李世民拍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慢慢说，没事的。”
侍卫深呼吸一口气，一脸厌恶的表情：“刚刚那个说孩子要死了的妇人，是个骗子。他骗了您的钱，她根本没有生病的儿子。”他换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找人去抓他，把钱还给您。公子您，您别生气！”
“我不生气。她这么做应该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这样吧，现在的百姓也不容易啊。”李世民摇摇头，复又疑问，“她真的没有一个病得要死的孩子？”
“是啊，您被骗了！”侍卫有些不甘心的看着他。
李世民长舒了一口气，洁白的外袍上乌黑的痕迹格外突兀：“这真是，我这一个月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甚至，比得上，刘文静出狱，帝业有望大成么。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子，他直立的身子就像伟岸的白杨。一轮红日即将落山，在地平线上挣扎着散发出橘红圆润的光芒，可我却突然似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是阳光太强烈了吗？
不，是这个男子，太耀眼了。
两旁是翠绿的枝桠，对称的大门翻滚的云浪和火红发烫的落日，仿佛一幅巧夺天工的美丽画卷。眼前这个剑眉星目带着温柔笑容的男子，他犹豫高傲神圣的天使，俯瞰着凡人小丑般的言行，纵容着人们的喜怒哀乐。任何污垢在他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一颦一笑都像是被施了魔法，把人的目光和心一块吸过去。
这几日在皇宫在狱里在街上，或多或少对我产生了影响。就像自己知道不可以偷，但初见偷者还会惊奇，然而一个接一个那么多人偷东西，就算自己仍然知道偷是不对的，却再也不会惊奇了。
所以，当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淡漠，习惯了他们对功名利禄执着追求的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男子，好像那善良的庸医希鲁鲁克在冬岛绽放的奇迹樱花一般梦幻。
他在狱外风尘仆仆却难掩风华的姿态，他在李家门口淡淡微笑说欢迎回家的样子，他压在我身上面庞泛红地解开我凌乱发丝的表情，他在书房暖烘烘烛光照耀下的神采，他温柔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认真看着我的时候……就像放电影一般历历在目，一瞬间几十颗镜头一闪而过。
微笑，原来我们有这么多回忆了，已经。
回忆定格在刚才，他淡淡的微笑，他说：“这是我这个月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世民，我们走吧。”我心一沉，对他灿烂一笑，一步跨进李家府邸的门槛，满意的看到他一闪而过的惊愕与欣喜，却没看到阴影中另一个孤傲的身影。
我知道我可能又无药可救地被骗了，从而成为李家二公子的政治筹码。但是我想赌一把，就为他这一句话，我愿意步入这个黑暗的政坛。仿佛一个无所畏惧的人走独木桥，下面是会摔得粉碎的万丈悬崖，四周弥漫着黑色曼陀罗馥郁的香气。
“嗯，”他缓缓的点了点头，眼神是说不出的坚定。
晚上我梦到了许久不见的小飞，她在樱花树下安静地站着，翩飞的绯红花瓣和摇曳的连衣裙，美得就像一幅画。她脸上淡淡的哀伤，看着我的眼神很是复杂。我想说什么，却半晌无言，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一辈子也看不够，又仿佛一眨眼她就会离我而去。
蔚蓝，宇宙华丽丽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刹那芳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