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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的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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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天气阴心情良好
“你听没听说,我们这儿要换县令了。”一个瘦瘦的狱卒,在我说“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后,他献宝似的把他的消息告诉大家。
“早就知道了,”牢头白了他一眼,“他应该快到了吧,或者已经到了。”
“新县令人怎么样啊?”另一个长得黑黑的士兵问牢头。我看见阿玖本该熟睡而侧过去的脑袋稍稍倾斜。
“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他不满的“哼”了一声,“不过他是从李密那投降来的,投靠了我们大公子。”
“闹半天是个软皮虾啊,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我皱了皱眉头,低头不语。看来只能等李家的人发现我失踪找到这里来,不知为何有点不安。
我不知道,在不算太遥远的县衙,那个懒洋洋地微微仰头用手遮目挡住刺眼阳光的刚刚醒来的青衣男子已经到了,他打着哈欠背着小小的布包走进衙门,抬头看着“明镜高悬”的匾额扬起一个洒脱飘逸的微笑,这几天有的忙了。
“姑娘,这是你要的小笼蒸包。”一个与把包子放在桌子上,现在我和阿玖已经被换到最大的一间,里面有木制的旧桌椅板凳。
“阿玖,来吃饭吧。”我招呼他坐在桌边。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惊愕地看了我好一会,而我云淡风轻地说:“他们还要听我讲三国,不能委屈我的。”
“好,”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你读过书吗?”边吃包子边问他。
“没读过,不过我常常在书院旁边偷听偷看,所以也知道一点。”他拿起一个包子。可以想象他童年生活的苦,我看着这个比我稍小的除了娘亲外没有亲人的少年,就像幼时便支离破碎的我在某个漆黑的夜暗自忍下的委屈的泪水。
“那你擅长什么?”他的墨色长发渲染着一个跌宕起伏的未来,他高高的鼻翼坚定的瞳仁和嘴角浮起的微笑在牢狱里如此的耀眼。
“我也不知道。我就只是平常的时候做一些零碎的家务。要说擅长,大概是做饭吧,有很多人喜欢吃我做的菜。是不是很可笑啊,堂堂儿郎居然只会做饭。”他嘲讽地笑笑。
“这没什么不好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一个职业都有杰出的人。不管做什么,只要可以给人们带来幸福与快乐,就是成功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不过过眼烟云。一个人,最重要的价值是,被需要。”我努力的解释着“职业平等观”,“你不是让那些吃你做的东西的人很开心么,你不也很高兴你可以让大家开心么。这样即使没有什么至高的荣誉,却也得到了最理想的小费,不是吗?”
他定定的看着我,目光遥远仿佛看到过往烟熏火燎独自照顾母亲却很充实很满足的自己,他的双瞳像镜子一样明亮,已经清洗干净的清秀俊美的脸上漾起一丝微笑。
“如果你想的话,做一个别人不可或缺的人吧。”我的声音飘渺犹如海市蜃楼,“我同样也有这样的愿望呢。”
“不可或缺的人……”他眯起眼睛,那里面承载了太多的星光,恍若梦境。
另外我还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身穿白衣俊雅出尘的少年骑着他钟爱的白蹄乌从太原向这边赶来,飞奔的马扬起沙散落在道路两旁,印证了新东方俞敏洪喜欢的一句话:人生就像一条直线,幸福就是散落在线边的沙,只有那么一点点会落到线上。
我拿了纸笔,“阿玖,你能帮我磨下墨么?”
“恩,”他点点头,墨一点点化开,就像没有光亮的海底。
每天写字是我的必修课,我坐好,端端正正地开始练笔,王玖在旁边看着我挥毫泼墨。
抬笔写下《等》的歌词。字写得极一般,却比我刚开始不知如何下笔涂鸦似的字强得多了。看着一点点不断的进步,我自己也有些欣慰。
“你,是在等谁吗?你的心上人?”他看完我写的歌词,坐下来低声说。
“我没有心上人,我也不知道,”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坚信会有人来救我,但却不知道是谁。梦境中模糊的脸,在白色的雾后安静地微笑,那种令人安心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于是,全世界都在微笑。
“哦。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啊?”阿玖突然转变话题,问我。
“生辰啊,三月十九吧。”我都是过阳历的,阴历虽然也知道,但是从没过过。
“那不就是今天么。”一个狱卒走进来打扫房间,他惊愕地说。
“啊?今天啊。”我对过生日不太很敏感,家里也不太管,所以常常会忘记自己的生日,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些都是有钱人挥霍的日子,我这种挣扎在贫困线以下的无产阶级劳苦大众从来对这不感冒。(……)
“只能委屈你在狱里过了,”阿玖大大的眼睛望着我,似有安慰之意。
“没事,能和你们一起,我很荣幸。”这是我的真心话,阿玖这个人真的是个好人。他总会把最好的东西让给我,然后很平淡地自己使用差劲的东西。但是他一点不觉得自己委屈,反倒总是觉得我委屈。
“恩!”阿玖点点头,笑容弥漫,“生辰快乐!”
“谢谢你!”他的眼神很温暖,就像每次我和小飞在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她那发自内心的虔诚与祝福,总是像雾霭在心房缠绕。就算我不记得我的生日,还有她记得。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的羁绊,就算是未知的明天,我也敢于拼搏,为了他们,努力奋斗着。
“大家都来了!轩辕姑娘,”刚刚跑出去的狱卒教会了全部的人,“狱长答应了,今天我们不值班了,都陪你。”
“这怎么好,”我感动地望着他们。“要是出事了,岂不是我的责任?”
“不会有事的,平时连个蚊子都飞不出去,再说门口还有两个人把守呢。”牢头解释,淡笑着看我。
“那我们今天做什么好玩的呢?”平时的生日都是吃蛋糕吹蜡烛看电视,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那就……“玩脑筋急转弯吧?”
“你是寿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阿玖挨着我坐下。
“来个贴近的,”我神秘兮兮地看着大家,“贝丝的生日在三月十九日,请问是哪年的三月十九日?”
“贝丝?”大家都在名字上下功夫,皱着眉头使劲想,可是都想不出来。
“我知道了,我把答案写在纸上吧。”阿玖笑了笑,冲我点点头,“想到的都写下来。”可是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在歪着头苦思冥想,没有人动弹。
“我宣布答案吧,”看他写完了,我望着众人期待的炙热眼神,说,“每年的三月十九。”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们肯定是想偏了,钻牛角尖去找她的出生时间了。
“哈哈,想不出来的人,可是有惩罚的。”我看着阿玖白纸黑字写的“每年3月19”说,“阿玖猜出来了,有奖励。”
“什么啊?”众人叹气声和阿玖期待的神色鲜明对比。
“你们给我去福明堂,买一桌酒席来。”我笑着吩咐,小桃我早已让他们安顿好了,也包括阿玖的老母,“阿玖嘛,陪我一起吃。”
“啊?”不情不愿的表情,又要破费了。我一瞪眼,还是无一例外的出钱,派个小兵去了。
“我们继续玩。”我看见阿玖的笑容,暖洋洋的直到心里,“如果诸葛亮活着,世界现在会有什么不同?”
那被派出去的小兵回来的时候,狱卒们脸上胳膊上都贴满了纸条,出口气在上面都能飘起来。我这招是和《穿越时空的爱恋》学的,真的很好玩啊。只有阿玖一个人,猜对了全部的答案。要不是我出题,我还以为他早就知道答案呢。
这是个神奇的人,一般来说,脑筋急转弯是想的越多越错。而这个少年,按理说经历很多,应该头脑很冷漠很复杂才对,为何还能够如此简单的思考问题?
我们俩吃着偌大的摆了一桌子的酒席,看着他们馋嘴又不好抢的样子“痴痴”地笑出声来,“你们要是能猜出第……嗯,35个来,就可以吃。”
“为什么流氓坐车不要钱?”牢头想着,“因为他是流氓,没人敢给他要钱。”
“错,继续想。”毫不留情地说,我夹了一块鱼肉给阿玖,他看着我笑,眼中有感动和幸福蔓延。
我也觉得很幸福,可以遇见一个饱经世事仍如孩子般纯洁的人,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吧。我真的真的,已经很开心了。这个生日,或许不是我这辈子最豪华的,却是我难忘的美丽回忆。
“那是他和车老板认识?”一个狱卒迫不及待。
“错。”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细细的嚼着。“你们给小桃也送点菜去吧,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他们欲哭无泪地送了6道菜去,还是没有人猜出答案。我言简意赅地公布答案:“囚车。”阿玖意料之中而别人意料之外的神情。微笑。
李世民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狱卒都在我的牢房里玩脑筋急转弯,身上都贴满了一条一条的纸片。我和阿玖坐在一起吃满满一桌子的酒席,酒香斐然。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带起一阵微风,吹不尽狱卒眼中的惊叹与讶异。这个恍若神人的男子就这么在所有人都呆呆的神情中径直走到我面前,将手伸给我,眉眼俱是微笑:“来,我带你回家!”
我仍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眉斜插入鬓,挺拔的鼻和宽广的肩,他深邃的眸子带有江南梅雨的轻柔,干净的白袍显出颀长的身材,风尘仆仆但却掩不住他万分之一的光芒,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笑容仿佛都染上了酒香,一笑醉人。
没有一丝怀疑,他不问我为何被关,也不问我生活怎样。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就像一幅熠熠生辉的画,轻启唇瓣:“来,我带你回家!”
回家,这个字眼多么陌生。李家是我的家么?是他的家吧。但不知为何我并不排斥这样的说法。好像有什么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在在微湿的心脏上破土而出,随后或许在一夜之间,诡异的朔风总下而上拉伸,吹送到苍穹深处,变成参天的绿茵,从至高处可以看见红彤彤的地平线。
令人莫名的心安的感觉。
“你是谁啊?”牢头大喝,“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李世民,”温和的语气,似乎对牢头的无礼没有丝毫介意,他转向我,笑容蔓延开来,“刚刚门口只有两个人看守,我还觉得不对。原来都被你引来了。”
“在这闲得没事,随便做点什么。”终于回过神来,我看着他微笑。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中,他像太阳神阿波罗一般莅临人间,在我面前绽放笑容,仿佛冥冥之中的牵引,他优雅高贵的身子伏下来,平对着我。我看着他深邃的黑瞳,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不知不觉笑容浮上嘴角,他就是这样蛊毒似的男人。
“我们走吧。”他看着我的目光就像三月的春光,我无知无觉地点点头。
“等等,”牢头侧身挡住了李世民和我,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我们需要县令的指示。”
“是啊,这是原则问题,”王玖冲他赞赏地笑笑。
“那我就去一趟县衙吧,你等等我。”他快步离开。
我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个洒脱不羁的青衣男子骑着他的小毛驴正在往这边走。他与出去的李世民擦肩而过,带着懒洋洋的笑容走向这个黑暗腐朽的牢笼,犹如他即将进入的尔虞我诈的政治权利中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