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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树根 颜锐的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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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大女孩,举起沙包大的巴掌拍在堂哥嘴上,他愤怒地推倒她,在她爬起来踢他的时刻又伸手去推,她拽着他的衣服一起摔倒,两个小孩很快扭打在一起,互相踢着对方的腿,扒着对方的脸,仿佛谁先停下谁就输了。
阿妈的扫帚棍子来的很快,两个都被抽的大哭起来,害怕地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闪躲一边叫嚷着“阿妈”“阿妈”。
老人家停下了棍棒犹不解气,半是无奈半是愤慨地教训着两个躲在灶旁的小哭包,“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就是吵口打架,哪里有一点阿兄阿妹的样子,你比阿妹大,一点也不知道照顾阿锐!”
男孩受了骂心里委屈,边哭边嚎着是阿锐先打他的,又把每次打架都是阿妹动的手的委屈一一说着,老人家见他掉泪珠又有些心疼,拉在怀里拿起他的围兜给他抹了抹脸上泪花和鼻涕,把他摆正身子教育起来。
“你是哥哥,是大孩子,阿妹打你你就跑,来和阿妈说,阿妈说她,怎么能动手打她?”
男孩大喊着阿妈偏心就往门外跑,一下撞上了闻声而来的妈妈,先是害怕的一哆嗦从地上爬起来,看了妈妈的表情没有竖起两根眉毛,才继续生气的大哼一声,继续往旁边的家跑。
老人家看着大儿媳笑眯眯走进来,也没管跑走的大孙子,只瞅了瞅默默坐在柴火凳上瘪着嘴一言不发,眯着双豌豆眼生闷气的大孙女,大儿媳会意,“哎呦哟,谁惹了我们阿锐不开心,我一定帮阿锐教训他,不让他吃饭。”
大儿媳走上前把生着闷气的颜锐抱起来,女孩儿别开脸不看她,她又捏捏她的脸哄了哄,“伯母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暴躁易怒的二儿子和干练强悍的二儿媳在外地开店,孩子被留在了老人家身边,大人间的闲言碎语总会击垮小孩的内心,摧毁一座座看不见的城堡。
她扭动着身体挥舞起手臂,从大伯母矮下身子的臂弯里跳下地,飞快跑出门,一溜烟没了身影,不见踪迹。
老人家有些难过,一边和大儿媳各自提着竹簸箕里的菜到厨房外处理,一边感慨着这几个都是淘气的泼猴,窜上倒下,天天就是闹腾来闹腾去,真叫人烦恼。
她其实心里也有些庆幸,有活力虽然有些折磨大人,但总是好的,当年她把大孙女从树底下的树根窝窝里捡回来的时候,那呼吸微弱的快失去的模样才真叫她心疼。
都怪她那二儿子与二儿媳,吵口就吵口,把孩子扔在那天寒地冻的外面是什么遭天杀的孽,她若再晚去一些,这孩子大概也是要受凉生病的。
“也不是知道阿锐这小妮子的臭脾气,是随了老二还是随了二媳妇,小女娃家家成天就是揪着阿弟揍,哪里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大儿媳听见婆婆数落颜锐,又想起那孩子可怜的事,不免又是一番劝慰,“小孩子就是玩心重,打打闹闹都是正常的事,阿锋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他们就是打的越厉害,玩的才越好,等过两天又开开心心玩在一起了,别烦恼这些。”
“总归是个女孩子,像你这样乖巧体己的才叫人喜欢,真像老二两口子那样,天天鸡飞狗跳的,还怎么安生过日子。”
老人家手里活没停,嘴上又是不停夸奖着大儿媳,惹得她爽朗笑了几声,再是一番开导,“别忧愁这些了,我在小的时候也是个泥孩儿,只是打小要侍候家里,嫁人了又照顾新家,哪有阿锐这么痛快过,总是这么快活。”
这番旁敲侧击点的老人家心生欢喜,她本也是独一个哥哥的家庭,自小没有太多烦恼,那些姐姐妹妹太多的家庭总是多有嫌隙,她看不来,只想叫阿锐的童年别像那些苦命的女娃一样,也多些无忧无虑就好。眼下家里虽然没钱,老伴儿也在去年走了,但养活一个女娃要什么钱,从前再难的日子有口吃的都能过活,一个女娃能吃多少,还能比男娃吃的多?
“你是个好儿媳,这个家情况不好,但我肯定叫老大老实待你,他敢对你不好,只管和我说,我打断他的腿。”
两人其乐融融的干着活聊着天,短发旧袄子的颜锐窝在屋后边鸡圈的篱笆旁,坐着发呆,咯咯喔喔的鸡叫声音响个没停,她看着远处的田埂和田旁的小山出神,仿佛在用那双小眼睛一颗颗树认真辨认着,哪一颗是有树根窝窝的。
也许那里才是她的出生地,那里才是她的归所。
一个真正快活,没有闲言碎语的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