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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经年旧事 ...

  •   严知溯和李队长两个人精,你来我往打了会儿花腔,顺带交换了些可以交换的情报。然后冲忙活的众人道了声辛苦,又带着谭思维上了车。
      他带他走这一趟,似乎只是为了让谭思维亲眼见一下惨烈的现场。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在荒原隔壁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隔了许久,还是谭思维率先打开话题,“其实你不必一定要带我来亲眼看看现实有多么惨烈。”
      严知溯挑眉,“我一向对你毫无保留,完全相信。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愿意说,我愿意等。”
      他坦荡荡没有任何隐瞒。
      谭思维看着车窗外,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只是此刻的心情和初见时早就全然不同。他转过头,严知溯凌厉的轮廓似乎被雪映出一条条晶莹的边缘线。
      察觉到谭思维的目光,严知溯立马转头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苦涩。
      “不久前,我在枫丹白露偶然认识了隔叫霍成刚的人,在古董一条街倒卖一些字画文玩什么的。”,谭思维顿了顿,他没有详述当时的情形,那个人喝多了,扬言要干掉严知溯。他对这三个字过于敏感,才在喧嚣杂乱的话语里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一开始比较感兴趣,在他哪里入手了一些物件。正好这段时间打算出门逛逛。霍成刚正好要来西藏收一批货,我就跟他过来了。”
      “一个买不知道真假的文物贩子?这几个人中可没有姓霍的。”,严知溯如是道。
      “看来你们审讯工作还不到位啊。”,谭思维往后靠在椅子上,“如果换做是你,杀人这种脏活还需要自己动手么?”
      严知溯从他戏谑的语气里敏锐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暗了暗,一本正经地纠正,“没有这种假设。”
      “好吧。”,谭思维无所谓,“我觉得霍成刚可能不单纯的是做文玩倒卖,手里肯定还有其他一些不能摆在市面上的东西。他在藏区进货,那么进的是什么呢?恰好我一个不小心大概知道了点什么。”
      跟这群猖狂的盗猎者对峙这么些年,严知溯大概是了解的,他们及其谨慎,不轻易动手的。光是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并不足以让对方如此大张旗鼓买凶杀人。“你是不是还一不小心掌握了点什么证据?”
      严知溯灵光一闪,忽然就想到谭思维手中那台相机。
      “阿溯,这份工作你打算干到什么时候?”,谭思维没回答,却忽然旧事重提。关于他到底想要在这个地方呆多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吧。也许到老,也许战死沙场,也许明天一觉起来就想回去。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一想到那个团伙还没有落网,心底就始终不甘心。
      谭思维大概也知道答案了。低头掩饰了失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外人都没人任何资格去干扰别人的选项,尽管他现在很想直接拿根绳子把旁边的人邦回去。
      “不知道。”,严知溯说。谭思维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眼底满是凄哀。他最终转过头望着窗外,不抱任何期待。
      回到招待所,谭思维把u盘给了严知溯。将霍成刚的事情和在山南小镇拍到的几张照片标注出来。然后就没有他的事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得到谭思维提供的一些线索,严知溯这边联系各方面的人开始对这个叫霍成刚的人展开调查,忙的脚不沾地。其实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掌握任何关于斑狗的线索,直到谭思维照片中有隔男人很快引起大家的注意,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等身材的男人,鼓起的腮部有一块黑褐色的胎记。众多照片里,只有一张拍到他。然而这对于严知溯来说,是最有效的线索。这么些年来,还没有人知道斑狗具体长什么样子。
      他们常年在林芝一带活动,没有想过这些人竟然躲在山南那边去。其实更准确的来说,斑狗这一帮人在整个藏区活动,且更换地址频繁。这也是为什么长时间抓不住他们的原因。
      严知溯把那张疑似斑狗的照片打印出来,订在墙上,又吩咐人在内网搜寻是否有前科。一面又需要谭思维口中那个叫霍成刚的人。谭思维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他也不相信什么偶然。他知道谭思维在一些地方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完全把实话说出来。
      一想到谭思维,严知溯觉得头又大了一圈。
      这两天忙,他们也没见到。听罗辛说他已经在房间里关了两天了。
      严知溯踱步到谭思维门前,轻轻地叩了两下房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他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惺忪。“在睡觉?”,严知溯有些意外。
      “嗯。”,谭思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严知溯觉得有些不对,伸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扶住他额头,烫得跟块火炭似的。
      “感冒了怎么不说?”
      谭思维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把自己甩在床上,“吃了药了。”
      “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没顾得上你。”,严知溯有些歉疚。
      “阿溯,你有话要问我。”,谭思维翻了个身坐在来,半个身子支在床头,直勾勾地看着面前寸头,高大的身影。
      他有一大堆问题,一看到谭思维这样忽然就如鲠在喉,说不出口了。
      “阿溯,你还记得上学的时候的梦想么?”,严知溯不知道他发什么颠话题忽然转到那么久远的之前。有点矫情,不像是谭思维能说出来的话,他静静等着。
      “在那之前的你说要,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能守护住一个人,给笑笑一个像样的家庭。你喜欢滑雪,跳伞。说要去环球旅行......如果毕业晚会那天我没有那么做,你是不是就不会出门散心,也不会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就不会面临现在这样生死一线的生活.......”
      八年前毕业晚会......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就到严知溯觉得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他脑海里唯一的,只有那个让他心慌意乱山呼海啸的吻。
      谭思维继续说到,“其实你不必在意,我是喜欢的大众不同。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当天喝了那么多,早就分不清谁是谁。自那之后,这些年你刻意疏远我,我也不是傻子。只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解释。说起来,你还真的有点自恋。”,他无所谓,有些话真假参半,一说开就变得顺畅起来,再不似之前有口难言。
      他们曾是最亲密的兄弟,如同手足。如今却一个流浪边疆,一个困守都市。久难遇见,相逢却也只是对面无言。
      “你若觉得我恶心,a城那么大,见面的日子也不会多。在出来之前,我已经交代好工作了,环球旅行你不去,我还要去看看呢。”,谭思维歪头看着一脸沉静的严知溯,换了种轻快的语气,“所以说,阿溯,不必为了我这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你回去吧。”
      严知溯难得耐心听他说完,谭思维从未像现在这样坦然将自己刨了个干净。他走到他面前,挨着坐下,看着他凄哀的眼神,“谭思维,”,严知溯正经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西藏是什么时候么?”
      “大三暑假。”,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所以,我想要留藏的想法比毕业更早。”
      他明白了,垂下了头。
      严知溯一句话就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他还没来得及从巨大的失落中找到平衡点,又听到他说,“留在这里,是我还有事没有了结。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坚持。”
      他们早就是分道扬镳,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了。
      又在招待所呆了两天。严知溯叫庞通来通知他准备准备回林芝。按庞通的说法是到林芝之后就送谭思维去a 城。谭思维没说什么,他知道接下来严知溯这边会有大动作。他留下来也只是徒增麻烦,做不了什么。
      严知溯不是很放心,亲自送他到机场。
      临走的时候,严知溯像上学时那样在他胸口砸了一圈,烈着两排大白牙,“你小子一天天啊少想点,搞得像个深闺怨妇。等我回去聚,帮我照顾好笑笑。”
      “好。保重。”,谭思维郑重点头应下。转身决绝走进安检。
      飞机巨大的引擎声中,谭思维戴上耳机,闭眼想:这鬼地方他是再也不会来了。
      谭思维如今这把年纪,也就进过三次藏。第一次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第二次,三十而立,流星逐月,一把空。第三次,生离死别。
      不过,那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严知溯刚回到办公室,跟精神振奋的庞通差点儿撞了个满怀。庞通正打算骂,看到是严知溯,立马眉开眼笑:“溯哥,这次真的是走大运了,有新情况!”
      房间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探出头来往外看,和严知溯对上眼神。两人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那人正坐在严知溯的办公椅子上,等他走进去,咧开嘴笑起来,“看你这样子活像鳏夫,怎么三次介绍的妹子没入你眼?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啊。”
      “你不会专门来嘲讽我的吧?”,严知溯走过去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在韩峰即将跳起来还他一拳之前指了指他左手边的抽屉,“给你留的。”
      抽屉是一条中华烟,韩峰立刻眉开眼笑,忘记要还回去一拳的事情。“我也给你带了好消息。”
      韩峰之前跟他们是一个部队的,后面调任之后,时常给他们提供一些线索。平常都是发个消息打个电话什么的,他亲自来说明这次的肯定是有大搞头。庞通很懂事,在他们这边闲聊的时候,已经将队员召集起来,做好开会的准备。也留时间给他们叙旧。
      韩峰拆开烟盒,抽了两根出来,顺手递了一根给严知溯。忽然说:“你老家那个青梅竹马怎么样?就这么给人送走了?”
      严知溯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关于谭思维的线索还是韩峰提供给他的。在调查疑似斑狗的同伙的时候,他发现另外一个人也在跟踪调查。韩峰留了个心眼,传了张照片给严知溯。谁知道,这人二话不说就带着人冲到山南那边去了,听说当时严知溯看到照片之后踹翻了张实木椅子。
      韩峰顺着视线看了一眼两条修长的腿,怀疑这件传闻的真假。
      “来劝你回去的?”,韩峰挑眉,总觉得今天的严知溯有点怪怪的。他们共事多年,多多少少对严知溯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从回来到现在,惜字如金。心猿意马都摆在脸上了。
      “嗯。”,严知溯吐了口烟,坐在桌子上。
      “说句老实话,”,韩峰把窗户稍微拉开一点缝隙,接着说到,“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为未来打算打算。草原上的盗猎者就像是野草,这一茬过了还会有另一茬。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像野狗循着肉味就来了。他们是嗅着低成本的高利益,总是来来往往。你抓不尽的。现在队里就只有你跟庞通那家伙还没个着落了吧?哦,不对,庞通人家年前就定了,好像下个月就要回去准备结婚了吧?”
      “嗯。等这段时间的事情忙完再说吧。”,严知溯觉得烦闷,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虽然关于a城的生活谭思维和严知笑都很少向他提起,隐约间他还是猜到一些,可能现在他们的情况都不太乐观。特别是谭思维。一提到谭思维他就忍不住皱眉,都快把眉头扭成麻花了。
      韩峰眼看着,直摇头。这老伙计的已经没救了。
      这时,罗辛从门口探出了头,提醒他们去开会。
      会议持续了两天,消息整合,行动方针,行程安排,多地联合行动......直到凌晨,严知溯几人才从办公室把自己拔出来,几个人皆黑眼圈严重,脸色蜡黄,胡子渣青黑一片。
      之后便是为期一个半月的清扫行动,一共端掉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联络点,缴获了上千张动物皮毛牙齿等。媒体大肆报道,也让更多人看到远在边疆之外的地方,还存在这么猖狂惨烈的现实。一时间“野生动物保护”成为热门话题,“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的标语妇孺皆知耳熟能详。
      然而,林芝,严知溯躺在高高的草堆上面。已经入夏了,天气没有之前那么冷,空气里依旧带着冰雪的气息。落网大大小小几十人,中间没有一个脸上是有胎记的。谁也不知道那个叫斑狗的男人到底去了那里......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斑狗已经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另一边,一平房里。昏暗的房间中,满地酒瓶。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耳后根到腮帮子布满了一块巨大的褐色胎记。他一翻身,醉意朦胧间,看到墙上的照片,照片上严知溯的头顶上一把匕首插在墙上。斑狗是严知溯的心病,那严知溯自然也是斑狗的宿敌。
      他们之间,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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