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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iebe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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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ebe
06
“迹部,不要这样。”手冢小声地抗议。
“为什么?机会难得。”
“你不了解吗?”
“了解什么?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很难再有了。”
“不行。”
“嘘,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吧!”
迹部压低身体,屏气凝神,随时准备……
突然,一只手盖了过来,硬生生将猎枪压下。
迹部无奈地叹气,目送猎物逃跑。转过头来,冲手冢皱眉:“怎么?”
“那是一只母狼。”恢复平时的音量,手冢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母狼又怎么了?”
“现在是哺育期。”
“……”迹部扶额,“真是败给你了。”
刚才遇到难得一见的欧洲狼,随即有了猎杀之心。
以前也听说过这种动物已经少到珍稀,但一直以来,没有人告诉迹部不能这样做。
周围的那些长辈们,无一不是一面给动物保护基金捐钱,一面享受着猎杀的乐趣。
听了手冢的理由,迹部才觉得有那么些道理。算啦,这次就当作是纯粹的登山好了。
把猎枪的保险锁上。迹部凝视手冢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深意。
这样的人,本大爷果然没有办法呐。
一天前,迹部一下飞机就直接赶往康复中心。看到的果然是面色不佳的手冢。
意料之中,从医生那边了解到手冢的心理负担比身体上的伤势更棘手。
果然,在康复中心住了那么久,手冢的活动范围也仅仅限于中心周边而已。
于是,自作主张从康复中心请了假,拖手冢出来散心。
迹部家在慕尼黑西北郊区也有别墅。某些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著名的宁芬堡宫。
不过,第二天清晨,邀手冢一起去溪钓的时候,迹部再一次重新认识了眼前的人。
原来,两个人有着差不多的爱好。然后,话题里又多了有关钓鱼的部分。
在提到兴趣爱好的时候,手冢的话会多一点。这让原本悬着心的迹部有些放心。
总算可以开朗起来了。
早餐间,听到手冢提到小学时和父亲一起登过阿尔卑斯山。
惊讶之余,又对手冢国光刮目相看。看来手冢并不如传说中的那样是个兴趣狭窄的人。
接着话题就转到了下午是否要去登山的计划。
春夏季正是山上动植物活跃的时候,为了防身,迹部带了猎枪。看到枪,手冢脸上惊讶的神情一扫而过。
“防身用。本大爷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参加打猎了。”
午饭后动身,一路向西北进发。
二人一路无话,只是低头走路,好像赶路似的。在四周各种小虫和鸟类的叫声下,这种无言的寂静更加夸张。
直到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才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对不起。”手冢为刚才的事情道歉。
“啊……不……”迹部清清嗓子,掩饰尴尬,“话说来,应该往回赶了。”
“恩。”
两人又开始无言地下山。不过,太阳下沉的速度比想象中的快。
天边火烧云的时候,山脚还遥遥无期。
迹部摊开地图,指着其中一点对手冢说:“我们走得太远了。不介意的话,只能在这个中转站休息。”
手冢并没有马上决定,而是再次确认了路程后,才回答:“可以。”
所谓的中转站,是山区管理部门专门为登山者建造的休息木屋。定期有人会送水和木柴上来。
通常除了非常有挑战欲望的背包登山客,普通的游客不会到这样的山里来,所以这样的小屋只能勉强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在这样一座有野兽出没的山里,这样的中转站显得更加必要。
点燃木柴,昏暗的屋子里总算有了亮光。一切都停当之后,疲惫的感觉终于袭来。
两个人吃过东西后,盯着火光发呆,似乎都有心事。
可能是无法继续忍耐这样的无言状态,迹部问手冢:“‘青学的支柱’是什么?”
“恩?”
“‘青学的支柱’什么的,你不是一直挂在嘴上的么。”
“那是国一的时候,大和部长的嘱托。”
又是那个大和部长吗?想到这里,迹部有些愤慨。
“那么,那个小个子呢?”
“小个子?”
“越前啊越前。”
“虽然还早,但是个期望。”
“哼,就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子吗?”
“其实,你们挺像。”
“本大爷怎么会和那个小子很像。”
又是短暂的停顿。
“你啊,就没想过离开青学的话怎么办?”
“恩?”
“青学的支柱。离开青学的话就不是了吧,就值得把自己牺牲掉吗?”
“……”
没有等到手冢的回答,迹部转过头看见手冢的侧脸。
那样的表情,又在纠结了吧。
深夜,迹部被山中回荡的狼嚎惊醒。
看了看身边的手冢,似乎并没有被惊动。
从窗格间望出去,几只绿油油的眼睛,在树丛间游荡。
迹部借着月光辨认出那是一只成年狼和几只狼崽。那只母狼停了下来,双眼直视着迹部。
喂喂,识相的就赶快给本大爷滚。不然,即便那个人再求情,本大爷也不饶你们。
似乎是能够理解迹部的意思,泛着绿光的眼睛消失在丛林深处。
回过身,手冢依旧睡着。迹部在心底开玩笑:你看,就连狼也来看你了。
手冢的睡颜,从来没有见过。
初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好看的眉依旧紧缩,可能在梦里也在考虑什么严肃的事情吧。
这样的面容,看了就不想移开视线。
迹部再次在心里苦笑,本大爷果然……
如果能够把这紧缩的眉头熨平的话……
不知不觉地,迹部的手指轻轻抚过手冢的额发。
本大爷该拿你怎么办呢?
然而,迹部并不知道,貌似睡着的手冢其实一直没有入睡。
手指的触摸带来一阵酥麻,从手冢的额角开始,沿着脖子一路向下。
随之而来的,是血液涌上脸颊的感觉。
被这样触摸,竟然并不讨厌。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一定脸红了。希望火光可以掩饰。
在康复中心看到迹部的时候,手冢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懈的理由。
但接着,手冢发现自己变得不敢直视迹部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去到什么不知道的地方一样。
就连迹部用熟练的德语和工作人员交流这件事,也是后知后觉。
发现有相似的兴趣爱好,十分高兴。
通过这些,说话也找到了比较自然的方式。
惊奇的是看到了迹部养的马。
伊丽莎白。马如其名,是通体雪白的漂亮母马。
母马见到迹部变得兴奋,一个劲地用脑袋蹭迹部的脸。
迹部卸下它的所有束缚,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母马开始在青翠的草地上奔跑。
偷偷瞟了一眼迹部,脸上是罕见的简单神色。
一直……在受到这个人的照顾……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强烈的疑问与贪婪这种温柔的心情混杂在一起,让登山途中的手冢无心游览身边的景色。
一路没有说话,也丝毫没觉得尴尬。
脑海里在反复犹豫,疑问的话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那只狼的出现,才稍微缓解了凝固的氛围。
本以为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可夜晚的气氛更加难熬。
像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很难得,如果想问的话,在这里问再好不过了。
但在犹豫间,被那个人抢了先,话题成了“青学的支柱”。
躺下休息后,闭着眼睛又是一阵心理斗争。
迹部传来的轻微鼾声,打消了询问的想法。
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迹部起身的声音。大概是因为狼吧。
顿时又清醒起来,但依旧不敢睁眼,因为需要重新酝酿提问的情绪。
谁知,额角上传来了迹部的触感。
这是怎么回事?
身体瞬间僵硬了,耳膜里全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隐约间,听见迹部叫自己的名字……
“手冢?”
不敢睁眼。
听见迹部动了动,那属于迹部的味道顿时近了。
鼻息喷在脸上,又是一阵酥麻的感觉。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几乎无法坚持的时候,耳边传来迹部轻轻的叹息:
“Ich liebe dich,Kunimits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