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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   玖

      “褚哥!”

      不速之客打断。

      “曾翎,我要一个答案。”徐行名第一次强硬地不肯退让。

      “那你呢?一直就想包养我吗?”褚曾翎反问,见徐行名垂眸便冷哼一声,转头迎客。

      徐行名直到介绍才回神。褚曾翎说得对,他俩都不肯低头。谁都不肯把底牌亮出来。这是死局。

      “这是汪齐。这是你徐哥,我对象。”褚曾翎立在那,说这话还拽了一把上坡的徐行名,把人拽得一踉跄。

      拽得人跌跌撞撞撞往他怀里冲,再稳稳当当揽住,他一个笑闷在徐行名脑袋边,还明知故问:“怎么这么不稳。”亲昵到无间。

      徐行名实在恼褚曾翎这小孩子一样的把戏。成年男子,踉踉跄跄有失体面,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曾翎。”他语含警告,跟着,褚曾翎就放开他。

      “你好。”徐行名整了整衣摆,换上礼貌的笑容看向来人。“汪齐。”

      来人像个高中生,头发垂顺,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荷色的衬衣,清爽干净,一个挂包挂在胸前,鼓鼓囊囊的。日式少年的氛围拉满。

      好漂亮的一双桃花眼,阳光照耀下,眼尾都晒得有些红晕,生出艳色,带点勾人的媚。幸好眼神清亮,不至于让媚落俗。

      只是眼里有不小的敌意。

      电光火石之间,他记起褚玉苗介绍水果是汪齐哥哥买的之后又突然捂着嘴,眼里闪过的不自然。就好像,好像提汪齐说漏嘴。

      为什么?他理应介意的是褚曾翎的前男友宋绍严。

      汪齐?褚父提到时也不过说之前帮了汪家一个小忙,汪齐这孩子知道感恩罢了。

      “徐哥好。”汪齐的语气居然很热络。

      徐行名暗笑自己,太敏感了吧。他点头换上最真切的笑,可是下一秒笑容就凝固。

      “我以为有朝一日褚哥介绍对象,我那时会喊一句宋哥呢。”

      “汪齐!”褚曾翎出言呵斥。

      这一声呵斥吓出汪齐的委屈,也陡然提醒徐行名:无论何时,宋绍严都是褚曾翎动怒的理由。

      汪齐不过是另一个介意褚曾翎初恋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徐行名实在没必要在这里想不开,他倒没介意:“这世上虽然有先来后到,可也有后来居上。变化总是出乎意料的。你好,我是褚曾翎的家属。我叫徐行名。”

      他听见褚曾翎发出一声笑。

      他没侧头,只是盯着汪齐,目光平和,十分坚定。

      汪齐一双桃花眼开始波光粼粼,再到眼圈通红,却死死盯着徐行名,也不肯认输。像只炸毛的落水狗。

      一时之间气氛僵持。

      褚曾翎伸手在两人之间打了个响指。

      “好了,好了。苗苗嚷嚷着要做红豆沙,算上你一碗的。”褚曾翎拍了下汪齐单薄的肩头说道。“好不容易十八岁,怎么越活越回去,学起小孩子。啊,怎么着。我给你装两颗牙,你再咬你徐哥一口。”

      汪齐梗着脖子瞪他,脸是有何不可的耍赖。

      褚曾翎见状笑了下,胳膊一勾,摁住人后脖子,像逮小鸡仔一样,半拉半控制着汪齐,低头问人:“真不做人,要做汪汪?”

      汪齐缩起脖子,终于憋不住笑了。

      “徐哥,不好意思。”汪齐语气里没多少不好意思。不过好歹低了头。

      褚曾翎一把松开他。

      徐行名从褚曾翎的胳膊收回视线,扭过脸,生硬地应声。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介意他们之间的熟稔。

      褚曾翎还没说话呢。一辆车喇叭又响起来。

      “希睿的车到了。我先走了。”徐行名先离开。

      下午到褚家时,褚曾翎不在家,说是有事出去了。

      曾妈看出徐行名有些累,帮他铺了床,将他带入褚曾翎的房间。徐行名看到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连毛巾被都是新换的,还散发着太阳的味道。曾妈一边铺床一边说,他们讲好了,小褚的屋子让给他,小褚今晚做厅长,睡客厅。

      徐行名这两天实在太累。洗漱完就倒床上睡熟了。醒来已是半夜。陌生的环境让他冷不丁撞到墙。他毕竟一米七八的身板,连带着床也被带得咣当一声。

      很快,他的门被敲响。

      一条信息发到他手机上——【你没事吧】

      徐行名心头一暖,他忽地就记起,被徐家断粮的那段时间,他一人在房间里烧得糊涂,饿狠了,拖着病体翻出冰箱一块巧克力。他靠在冰箱上,庆幸自己又活了。徐白术心狠起来,也可以断他的粮。他的想法和徐家对他的期望相左,他就是被惩罚的那个。

      【没事】

      徐行名又回,【认床,撞到了】

      褚曾翎的消息很快——【蠢】

      徐行名有些无奈,却又得到一条信息——

      【心里默念两声床头婆婆,包你睡到天亮】

      徐:【真的?】

      褚:【亲测有效】

      徐反应过来,以其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蠢】

      褚:【哪里哪里】

      这人总是这样。徐行名无奈得默念三声“床头婆婆”。

      褚的信息突然发来:【床头婆婆已经听到。今晚徐行名必定好睡】

      徐行名很是惊讶却故意发难。

      徐:【可是我没说哦】

      褚:【我说也一样】

      这般不见外,白天所有的不快都在这一刻结束。

      徐行名看向门口,轻声说晚安。

      门外,一片漆黑的走廊,手机亮光照耀着褚曾翎英俊的脸,好梦。他在心里说。

      听到门外远去的脚步声。

      徐行名起身准备关掉曾妈为他留下的小台灯,却听到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他侧身,从紧挨着床的书桌缝捡起一个信封。信封旁边粘了不久前热播电视剧的人物贴纸,褚玉苗调电视时有提过,这部电视剧最好看了。

      徐行名发现,这封信背后也有胶水的痕迹,边缘似有胶带粘过,居然需要胶水贴纸和胶带三重保护。如此宝贝。

      牛皮信封上面写着——给褚曾翎最喜欢的人。徐行名一颗心发疯地跳。

      这是褚曾翎的笔迹。

      褚曾翎十一要约他!

      这又是最近热播电视剧的人物贴纸!

      这间房是褚曾翎提出来要给他的!

      一年来的相处在霎那间涌上心头,徐行名想都没想拆开了这封信。

      他那时太自信了。自信到没有考虑另一个可能。

      他满怀激动打开了信,他的手止不住发抖,信纸被缓缓打开,狂喜在第一眼就冻结——

      给我最喜欢的人——宋绍严

      “师哥:”

      褚曾翎在称呼就写出答案。

      信纸忽地就脱了手。

      一阵惊天巨浪哗地从头顶灌下来。

      徐行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直到身体的酸麻传来,他才发现他有些冷。

      他站了起来,他捡起那张信封,他从书架上找来新的信封。

      他开始临摹褚曾翎的字迹,一遍又一遍,因为泪水总是突兀地掉下来。

      他有一度揉碎了废掉的信封,恨不得就此大喊,可他又缓缓松开拳头,看着紧闭的窗帘平复情绪。

      终于在天亮的时候,他临摹好一个没有掉泪的信封。多年的习字仿写成为今日掩藏罪证的底气。多么讽刺。

      他还要小心翼翼将一侧的贴纸揭下来,粘上去。那沓信还在地上躺着。

      他没有再看一个字。因为他不想再侮辱自己。

      如果他们是普通情侣,徐行名可以提出质疑,理直气壮地询问褚曾翎,你为什么留着前任的东西。

      可徐行名才是那个抢走别人男友的人,用金钱抢来别人男友的人!

      想到这里,徐行名看向地板上刻意被他忽略的信纸,折起来的一沓,厚厚的一沓。缠绵的情谊。他忽地站了起来,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他伸手去捡,跟着有什么跟着掉了下来。

      是一张照片。

      一张红底证件照跃然眼前。照片有些褪色,看样子是曾经展示在玻璃窗外。他想起国内的中学会将评优评先的干部证件照挂在公告栏。

      怎么?宋绍严都没给过他一张证件照吗?需要褚曾翎自己撕下来吗?他不禁私自揣测,褚曾翎也是那个爱得最多的人吗?

      他强迫自己捡起照片。

      一张青涩却坚定的脸,一张好看的脸。一双招摇的桃花眼藏在镜片之下,明明眼眸多情带勾,薄唇却写满冷静克制。矛盾又漂亮。

      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表哥,我查到褚哥曾经给过汪齐七十万。那时候叫汪齐的这个人家里母亲生病,急需用钱,差点从事违法工作。”他想起表弟冯希睿对他说。“说起来,那个时候,褚哥应该不认识汪齐。对待陌生人,褚哥都肯出手相救。褚家人真不错啊。”

      对陌生人出手七十万?

      怎么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对陌生人出手相助?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就因为长得像,褚曾翎可以对一无所知的汪齐一掷千金。七十万,不要求回报。他褚曾翎如此大方。

      竟然如此大方。

      他如鬼魅般处理好这一切。他去卫生间洗漱。他拉开窗帘。他穿戴整齐背对着书桌坐。他听着褚曾翎起身洗漱。又听着褚曾翎父母说要出去锻炼。他听着褚曾翎出去又回来。

      他听到褚曾翎敲他的门。

      “请进。”他庆幸从艰涩的嘴里爬出来的话很流畅。

      褚曾翎打开门,很意外地发现徐行名正襟危坐在书桌前:“你起来了?出来吃饭吧。”说完,他走进去拿回家后脱下来的衣服,他回来时,徐行名睡了,他不想吵醒他,也不好进来。曾妈今早又催他了一次。

      “我来拿要洗的衣服。你几点起的?怎么不多睡会?”褚曾翎还在絮叨。

      可他忘了,随手抱着的裤子里还有戒指。

      一对戒指咚地掉出来,一只滚在褚曾翎的脚下。一只滚在徐行名锃亮的皮鞋下面。

      褚曾翎的呼吸都停滞了。

      戒指滚在地板的声音被一霎那放大。

      徐行名垂眸,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

      谁也没有动。整个室内陷入可怕的寂静。

      褚曾翎想起昨晚,父亲叫他出去,父亲递给他半张欠条,是那张写给徐白术的借条,没给出去的借条,金额高达一千两百万的借条。老褚分给小褚一半,要褚曾翎时刻记住这份恩情。

      老褚说,尽管徐家没要这笔钱,但是褚家不能不还。他会想办法还上这笔钱。让褚曾翎堂堂正正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褚曾翎知道真相,可他感激老褚,感激老褚告诉他何为父亲。他很庆幸,父亲没有因此跳楼,也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面对,堂堂正正地面对。

      他是老褚的儿子。他也有该有的担当。

      他俯下身,弯腰捡起这枚戒指。

      徐行名曾经说不太喜欢直白的刻字。褚曾翎的名字缩写是CCL,徐行名的名字是XXM。他刻了BBA,谐音宝宝爱。(粤语的BB就是宝宝)倒过来念是爱宝宝。虽然有点肉麻,但是作为两个人的共同印记,爱意还是浓烈点好。

      他走到徐行名的面前。

      这个房间,书桌外面就是窗户,天光大亮,窗户被打开了半扇,有风不断吹进来。

      褚曾翎蹲了下来,他伸手去捡另一枚。

      就在快要捡到时,戒指被徐行名一脚踩住。

      利落的西裤、一尘不染的皮鞋闯进褚曾翎全部视野。

      精心设计的小心思,打磨数次的手工戒指,他褚曾翎多少个夜晚幻想着他徐行名拿到戒指的这一刻就在此时被残酷地定格。

      要送的礼物被要送的人踩在脚下。

      徐行名锃亮昂贵的皮鞋还碾了两下。

      褚曾翎哗地站了起来,浑身血液逆流的他俯身卡住桌子,五根手指几乎狠狠扎进木头里,他猛然靠近徐行名,每个字都踩在发疯的边缘:“你他妈在干什么?”

      徐行名恍然抬头,光亮照在他平整的额头。

      “你给汪齐七十万是因为他长得像宋绍严吗?”徐行名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冷。

      褚曾翎怎么都没想过是这个问题。

      他想起昨天下午的事,汪齐卖房拿给他十万块后,又准备和大老板上床换个十万块,被他的发小发现打电话给他,褚曾翎想起来那老板脑满肠肥的样子和汪齐得救后单薄后怕哆嗦却坚定的脸。他头都大了。要是汪齐真被占便宜了,他得自责死。他发了好一通火。

      都什么跟什么。这问题汪齐昨天也问他。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抱着他。

      想到这里,他有些心虚又恼火地说:“不然呢。我不至于好心到随便给人七十万。”

      “你什么也没要。”

      “要什么。汪齐就一个病重的妈。自顾不暇,还有一破房子。”褚曾翎没好气地回答。

      “你喜欢汪齐吗?”

      “我们别聊他了行吗?”褚曾翎不耐烦地转头,却看到桌上的台灯压着东西。

      他仔细一看,脑子都僵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信纸被抽出来折起来,宋绍严的证件照压在信纸下。他仿佛整个人被抽出来鞭打,他浑身竖起刺。

      “我他妈邀请你睡我的床,没邀请过你动我的东西吧,徐行名?!”

      褚曾翎狠狠摁住徐行名的肩膀,却被徐行名挥手打掉。一张脸里的恨浓郁得能淹死他。

      又是这样!他徐行名每次都是这样,抗拒起来就恨不得整个人化成一把冰刀刺死他。

      妈的。

      褚曾翎愣了半晌,他直起身,站稳了:“你到底想干嘛。”

      “你和汪齐做过吗?”徐行名又平静下来,却扔出一枚鱼雷。

      褚曾翎觉得自己要认不出来徐行名了,这怎么能是徐行名会说的话。自己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回答我,褚曾翎。”徐行名的声音依旧冰冷。

      “没有。我对汪齐没有半分非分之想。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褚曾翎斩钉截铁地解释,他不想再产生误会了,可同时又反应过来,冷下脸,“你他妈又查我?”

      回答他的是徐行名的一声哼笑。仿佛他们褚家的隐私不值得一提。

      一阵风轻轻吹过,不知道谁家煮粥的香味飘了进来。

      吃饭吧。不就是叫他吃饭的嘛。

      “满意了吧,去吃饭吧。”褚曾翎强压下不痛快,试着拉回正事。“肠粉该凉了。”话罢,他攥紧手里的戒指,转身往外走。

      “宋绍严呢?”

      回过身的褚曾翎突然蹿了回来,他一步跨到徐行名面前,毫不客气地下命令:“你他妈别跟我提他!”

      褚曾翎的压迫十足,宽肩阔背带着无处可逃的阴影落了下来。

      徐行名盯着他,不甘示弱地顶着褚曾翎施加的压力,他的声线有股令人害怕的寒气:“你和宋绍严做过吗?”

      褚曾翎就感觉仿佛被一只毒蛇从肩膀蹿入身体,徐行名的语气就像这种湿黏的触感,令他不快。

      凉气四窜,那就抓住凉气!毒蛇有牙,那就拔掉毒牙!

      他忽地笑了,他靠近徐行名修长脆弱的脖颈,似亲昵又远离,他呼出的气息在徐行名的耳朵边流连。

      “你觉得呢?我和他血气方刚,我俩情到浓时发生什……”

      “够了。”徐行名打断他,冷硬的轮廓极具攻击性,可他的身体还在发抖,“没关系,我也有过。”

      褚曾翎脑子一嗡。

      “你说什么?”

      徐行名笑了下:“褚曾翎,我的圈子和你不同,你们血气方刚才能玩的把戏,我在青春懵懂就玩过。”

      褚曾翎浑身僵硬。

      “很好,你还记得我在社会上的地位。我很高兴,我们对彼此又多了一层了解。这是个不错的开始,我想接下来的十二年一定有更多惊喜。”徐行名站了起来。被踩在脚下的戒指,他一脚踢走。

      戒指啪地撞到哪里发出一声尖叫。褚曾翎觉得刺耳极了。

      徐行名西装革履,昂贵的剪裁托出曼妙的身形。

      他理了理西装,十分客气地说:“把该收的东西收起来吧。从今天以后,我不想再任何地方看见这些东西。姓宋的,或者姓汪的。”

      “早饭我就不吃了。我想你能给伯父伯母一个满意的理由。”

      徐行名路过一动不动的褚曾翎身边,轻声说道。

      他伸手开门,却被褚曾翎一把攥住。屋内没有开灯,门口处,天光也难以抵达,黑暗不仅描出褚曾翎高大的轮廓,还为之增添一种可怖。

      褚曾翎没转过来,也没有看着他。

      “你被上了几次?”褚曾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有无数种情绪在底下爬。

      徐行名冷下脸:“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从来都是别人需要讨好的那个。”

      “挺好。”褚曾翎竟然说,“你很快就能知道。”

      说完,他松开了徐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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