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两相知》窗外晓风

18、宫廷宴会再相见，心生疑窦暗探访

　　永兴十六年，立秋，八里巷。

　　海月和娘亲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不日就返回风清山。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海月娘，外面来了很多官兵。”通风报信的正是门口卖糕点的邻居李大娘。

　　海月心道：“难道那公子骗了我，他去报官了？”

　　果然一群官兵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位女子，那女子一身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皓腕于轻纱。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

　　海月暗自讶异：“着装如此华贵，定是哪家的贵夫人，现在官兵拿人，家眷还打头阵？”

　　只见那女子款款上前，态度颇为亲切道：“你就是黎海月姑娘吧。”

　　海月道：“正是，不知夫人找我有何事？”

　　那女子道：“我来是为了感谢姑娘的。”接着她身后的官兵（其实不是普通的官兵而是御林军）搬上来一个大箱子，那人将箱子打开，里面一片黄灿灿，金色的光芒令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这么多黄金？”隔壁李大娘忍不住惊呼。

　　那女子笑道：“这些都是酬谢你救了我家小主人。”

　　海月瞬间明白了，心道“弘文果然出身于大户人家啊。”

　　海月道：“您家主人客气了，我也只是顺手帮了点忙，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这些黄金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不能收。”

　　羽琴赞许道：“姑娘果然如我家小主人所言，不慕名利，小小年纪就有此等胸怀气魄，令人佩服。”

　　海月不好意思地笑道：“夫人客气了，我做事皆凭本心，遇上他也是缘分。”

　　“既然黎姑娘不愿收下黄金，那这第二份礼物就不能不收了。”

　　她拍拍手，后面的御林军又将一个小盒子呈上，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正色念道：“传皇后懿旨：”她对着海月示意她需要跪下来接旨。

　　海月忙和她娘跪下。

　　“黎海月之母，淑慎性成，性行温良，教女有方，即册封为贤淑诰命夫人，从五品官，钦此！”

　　海月和母亲听完懿旨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羽琴道：“海月姑娘，快扶你娘起来接旨吧！”

　　海月赶紧将娘亲扶起来，她娘亲毕恭毕敬地接了懿旨，海月道：“可否请夫人为我解惑，这懿旨是怎么回事？”

　　“海月姑娘，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明日戌时，拿着请帖来东华门。”她递给了海月一张请帖，请帖上写明宴请黎海月姑娘来参加宴会。

　　海月道：“谢谢夫人。”她心道：“这东华门是皇宫入口，看来这宴会是宫廷宴会啊。”

　　待他们离开后，李大娘道喜：“恭喜你啊，琦玉，想不到海月这么厉害，竟还让你做了诰命夫人，这五品官可是了不得的大官啊。”

　　琦玉道：“海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海月也很困惑，她道：“娘，我也是一头雾水，上次和您提过，我这次回来和一位少年结伴同行，也许是那少年身份特殊？”

　　“那还是你们海月命好，有福气啊，先是被风清山收为徒弟，现在又结交了宫廷贵人，以后可了不得啦。琦玉啊，你也算熬出头了哦。”李大娘由衷祝福道。

　　当夜，母女二人辗转反侧，这光景如同十年前她们考虑是否前去风清山的那夜。突如其来的好运令她们惊喜之余，也心生忧虑：“这件事到底是福是祸？海月只是顺手救了弘文，但因此获得如此大的赞誉也令她感觉承受不起。”此刻的海月并不知道她救的是当朝太子，只是觉得自己一件小小的善举突然获得如此大的机遇有点不安。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那位夫人邀请我去皇宫，那我就去吧”海月下定决心道。

　　乌琦玉的担忧在于，虽然她知道女儿自小就聪慧过人，非一般女子，但今天来的这些人一看就是朝廷中的达官贵人，女儿和他们扯上关系，真不知是好是坏，她担心的是女儿向来追求自由，性格也大大咧咧，朝廷里规矩繁多，不知她能否适应，不过孩子也大了，一切还要看她自己的选择。

　　次日，乌琦玉给海月梳妆打扮了一番，毕竟去皇宫参加宴会，不能有失礼仪。海月告别母亲，前去皇宫，她到了神武门，将请帖递给了宫门侍卫，侍卫让她稍等会儿。

　　少顷，一位婢女从内宫出来道：“黎姑娘，请随我来。”海月便随着她一路慢行，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皇宫，她只见眼前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皇宫给人的感觉虽雄伟庄严，华丽辉煌；可也冷冰冰，令她不喜。

　　不知走了多久，那婢女将她领到了一座宫殿前，上面写着“太和殿。”海月走进去，只见 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此刻宫殿里已经有不少宾客到场，有些人彼此认识，便相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这里无人认识海月，海月也不认识人，她便独自一人在一旁。

　　“你怎么会在这里？”身后有人问道。

　　海月回头一看，竟然是那日的“金絮”公子，她顿觉好笑，他们还真是有缘啊，一个月里竟然萍水相逢了四次。

　　厉少煌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就能看到偏居一隅的海月，也不知道他为何会主动找她攀谈；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他从小到大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做的每一件事都自有缘由，可每次遇到眼前这个女子，似乎计划就会偏离轨道，这种感觉令他心生困惑，他不喜欢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连是谁邀请我来的，我都不知道。”海月哑然失笑。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要么是皇后的亲信，要么是凤阳王的亲信，要么是朝中重臣的亲信或者家眷，你属于哪一方？”

　　“我哪一方都不属于，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海月实话实说。

　　“难道你是皇上的亲信？”厉少煌讶异道。

　　海月连连摆手道“我连皇上面都没机会见，怎么可能是他的亲信？”

　　“咦，皇后、凤阳王、朝廷重臣不都是皇上的亲信吗？你把皇上的亲信和这三方亲信分开，莫非你的意思是这三方都各自为政，心怀异心？”

　　厉少煌被海月反将一军，他心道：“想不到这小丫头看似天真可爱，实则心思如此细腻！”

　　他正要说什么时，门外传来太监的传令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

　　屋内还在喧哗的众人立刻集体跪拜在地，喊道：“恭迎皇上、皇后、太子殿下。”

　　很快，皇上一行人在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待他们坐到主位上后，皇上道：“众爱卿平身，赐座。”

　　海月起身后，正茫然不知道该坐哪里时，有婢女上前道：“黎姑娘，你的位置在这边，请随我来。”

　　海月跟随婢女，落座后，海月才发现自己坐的位置在主座右下方第二排，右下方第一排赫然坐着的正是弘文，弘文对海月微笑，海月也礼貌回他微笑。此时的海月看这座位排次，已猜测道弘文正是太子殿下，难怪皇后会下懿旨封娘为诰命夫人，这皆是因为她偶然救下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天下最尊贵的太子，未来的储君。

　　将这情景尽收眼底的厉少煌心道：“原来你是皇后的亲信。”

　　皇上道：“朕举办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太子平安归来。”

　　底下宾客皆道：“恭贺太子顺利回来，祝愿太子洪福齐天。”

　　皇上接着道：“太子此次代替朕前去祭祖，途中遇险，幸得一女子搭救，才得以平安归来。”

　　下面一人道：“哦，是哪位女中豪杰救了太子殿下？”

　　皇后道：“正是这位深明大义的黎海月姑娘。”海月突然被皇后提及，她忙起身道：“皇后娘娘谬赞了，民女来自风清山，自小师门教导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民女偶然遇见太子受难，自当伸手助人，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众人皆赞许道：“黎姑娘真乃大义也。”

　　厉少煌心道：“原来你当日救的人是太子，这太子还真是命大。”

　　这场宴会在觥筹交错间结束了，海月第一次参加宫宴，就充分感受到宫廷宴会的奢华，以及这些达官贵人高明的阿谀奉承术。是的，官场上的阿谀奉承真是一门深不可测的术法，她一介平民就因为无意间搭救了太子，这些人就能瞬间想出如此多溢美之词，对她持续表达感激之情，仿佛她救的不是太子而是他的家人。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巴结的不是她而是太子和皇后。好在宴会一结束，她就向皇上，皇后，太子等人告别离开了。

　　不过今晚她也有所收获，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凤阳王，凤阳王确实风采过人，颇有巾帼英雄的风范。而令她意外的是原来那“金絮”公子竟然是凤阳王的亲信，她中途出来如厕时无意间听到另外两人谈话，一人问：“那位美貌公子是谁？”

　　另一人道：“他是庆城首富家的公子厉少煌。”

　　“商贾之流怎有资格参加宫宴？”

　　“你有所不知，他是凤阳王的人，深得凤阳王信任，很多人都急着巴结他呢。”

　　“看他这俊美无双的外表，莫非他是凤阳王的入幕之宾？”

　　“小声点，被人听到就糟了。”

　　海月心道：“原来这公子是凤阳王的亲信啊。”不过她一想到他如此俊美无双，凤阳王虽风采过人，可毕竟年纪比他大十几岁，怎么看都有一种文弱男子被女霸主强迫的感觉，想到这里她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参加完宴会回到住处的厉少煌也在思量：“那小丫头竟然也是风清山的人，看她小小年纪，医术就如此高明，那她和那人会有关系吗？上次没能结识那位璇芷，结识她是不是也可以探听到我想要的消息？”

　　想到这里，他唤来了暗卫，交代他去打听海月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