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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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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月泽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像是冷冽的雪松,又好似清雅的月光,有些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
等他彻底恢复意识,记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也就没工夫在意那个味道了。
怎么说呢,被这么多人围攻,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那还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身为一国储君的他,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会跟着无数的人,绝对不会让他有落单的时候,更不要说被人围攻了。
望着床顶的纱幔,北月泽苦笑了一声,郁闷地把手放在了额头上。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从她算计他踏入绝迹山的那一刻,很多事情便不一样了,那些隐藏在暗地里不能见光的秘密,也终将会一一地浮出水面。
而他如果不想做任人宰割的棋子,就只能用点心思将计就计,让自己变成执棋之人。只不过,他千算万算,却独独没有算到自己会成为阶下之囚,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看来,在这个陌生又未知的地方,他要格外小心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被关在这里,而不是天牢里,但是对于他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吧!
想到这儿,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明明记得自己最后是被人一掌劈在颈后,才昏了过去。只是,好像并没有酸疼的感觉。
“别摸了,已经上过药,早就没事了。”
那空灵清澈,仿佛月光流淌的声音,只要是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北月泽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看过去,真的是她,那位风华绝代,却又二话不说就动手的公主。在她的身边,还有着一位手拿折扇的红衣公子,那肆意张扬的颜色,不禁让他想到了谢瑾年,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位公子比之瑾年,更加的桀骜不驯,矜贵傲然。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本以为他的修为,已然算是不错了,可却连他们的丝毫气息都不曾察觉,是人外有人,还是——
若灵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你倒是挺镇定。”
北月泽眸光微敛,脸上带着轻浅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起身下床,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要是想杀我,用不着等到现在。”
他敢这样说,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两个人,虽然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但是对他却没有杀意。
况且,如果他猜得不错,能让身为公主之尊的她,带着明显是天潢贵胄的他,亲自来见他这个阶下之囚,除了他身上的秘密,也绝不会有其他的原因。
既如此,北月泽微眯了下眼眸,心里便立刻有了决断,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筹了。
北月泽的想法,若灵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在意,她微微地弯了弯唇角,道出了一个事实,“确实,如果本公主想杀你,翠烟坪上你就已经死了。”
“所以——”北月泽眼底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暗芒,“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杀我?”
若灵朝他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盼顾生辉,“大概是因为你生得很好看,死了岂不可惜。”
此话一出,若潇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滞,有些心虚地拿过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虽然很是不想承认,但这话好像、大概、也许,好吧,他承认,这确实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只是,他放下茶盏,看着目光清亮,根本还什么都不懂的妹妹,心下升起了几分疑惑,有大哥二哥的“殷殷教诲”在,他胡闹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当着灵儿的面,所以——
他敛下眼眸,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厉色,不管灵儿是怎么知道,此事他定会追查到底。
至于北泽月,他眸光微闪,眼底多了几分意外,虽然明知道她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那认真笃定的神色,却又让人不得不相信,那真的就是她的肺腑之言,他压下心底的些许异样,笑容清浅且从容,“我想,初次见面就下手毫不留情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肤浅。”
若灵没有在意他的话里有话,只莞尔一笑,道:“看你这话说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若潇轻咳了一声,总觉得他的灵儿宝贝再继续说下去,遭殃的就是他了。
大概是魔祖保佑,若灵接下来的话,倒是让若潇暗暗松了口气,“至于初见之事,本公主又不是什么嗜杀之人,要怪就怪你撞在了本公主心情不好的时候。”
那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北月泽微微一怔,都说皇家人心思重,每个人面前都隔着一层纱,既看不清也猜不透,而说出口的话,也要思考再三,反复斟酌。可面前这位公主,除了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傲然,竟会如此好懂,心思和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于是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不再拐弯抹角,直白道:“公主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或者我换个问法,因为我身上有什么,让你放弃了杀我?”
若灵眸光微转,反问道:“你就那么自信,是因为你?”
北月泽笑着点了点头,“我想,除了这个,你也没有放过我,并且亲自来见我的必要。”
“是个聪明人——”若潇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手上的折扇一合,缓缓地勾起唇角,那肆意张扬的笑容,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灵儿宝贝,他想知道,你就告诉他呗!”
若灵瞪了他一眼,而后定定地看着北月泽,“那么想知道,就算会颠覆你的人生。”
六界之内,混血难存,并不是说说而已。打个比方,就比如半妖,人界不承认他是人,而妖界也不承认他是妖,他们就处在两界的夹缝之中,艰难存活。
当然,魔界是例外,毕竟除了上古魔族,现如今的魔,基本上都由其他几界,入魔而来。所以才会如若辰所说,魔界并不在意什么出身跟脚,想要洗去血脉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有一点,就连若灵都不能否认,魔界的名声在外界可不太好,似乎是只要沾了个魔字,就十恶不赦了。虽然他们魔界并不在乎这个,但是入魔还是成仙,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而非前者。
不可否认,看着那双藏着些许担忧和不忍的眼眸,北月泽眸光微动,心底也不由地升起了一抹异样的情绪,却又很快地被他压了下去,“无论怎样,那也是我自己的人生。”
恍惚之间,若灵在他身上,竟然看到了二哥若辰的影子。一样的温柔坚定,一样的理智清醒,让她心生波澜,于是再多的理由,都无法说出口了。
“有意思——”看着淡定无比的北月泽,若潇摇了摇扇子,笑得人畜无害,道:“灵儿宝贝,他既然这么说了,想必什么后果都能接受,你又何必替他担心呢。”
若潇的话,倒是不经意间缓和了房里略微有些严肃的气氛。
若灵看向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拆台道:“三哥,是你想看热闹吧。”
若潇耸了耸肩,装傻道:“你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又是这一招。”若灵叹了口气,无奈道:“三哥啊,你就不能偶尔换个招。”
“不能,招不在老,有用就行。”若潇轻轻地摇着扇子,继而勾唇一笑,刹那间,天地万物都为之黯然失色,“况且,本王说得难道不是实话。怎么,这年头,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这个笑容,让北月泽不禁看向若灵,想起了翠烟坪上初遇时,她蛊惑他的那个笑容,该说不愧是兄妹吗?虽然一个炙热似火,一个清雅如月,但都那么的风华绝代,让人见之难忘。
“三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若潇重重地叹了口气,感慨道:“我那可爱的宝贝灵儿,真是越大越不好玩了。”
“不许再叫我宝贝——”若灵轻哼了一声,“还有,是不好骗吧。”
“所以,你就满足一下三哥的好奇心呗。”若潇眼底泛起一道红光,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似的,淡淡道:“本王很想看看,知道真相的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像以往的人族那样,还没怎么地呢,就又哭又叫,嚎得本王脑门子疼。”
就知道会是这样。若灵叹息着摇了摇头,故意笑道:“说来说去,那也是三哥你活该,什么热闹都要去凑,不让你去吧,你还硬要去,就连二哥的话都不管用。”
“灵儿宝贝——”若潇合上扇子,轻轻地敲了一下若灵额头,“你再拆我台,以后就别想我给你背黑锅了。”
若灵伸手拂开他的扇子,毫不在乎道:“无所谓啊,三哥,你看大哥他们会信谁。”
听着他们话里透漏出来的信息,北月泽眸光闪了又闪,最终还是压下心底的诸多猜测,平静地开了口,“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若灵闻声看向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最后问了一遍,“所以,你当真不会后悔?”
北月泽也回望着她,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地说了两个字,“不会。”
“很好——”若灵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像只狡猾的小狐狸,“那么,来自人界的客人,欢迎来到魔界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