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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桌 你好,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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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退去了白日里不多的暖意,月光浅浅洒下,铺了满地的银霜。一阵微风拂过,院子里的白杨树沙沙作响。
露珠不知何时爬上了白杨的叶子,夜已经很深了,胡同里安静祥和,偶尔不知哪处传来几声不甚清晰的狗吠,给安静的氛围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汽车的轰鸣声突兀的就着这个口子闯了进来,让人猝不及防。
路经年放下手里的试卷打开窗户的时候,只看到路灯白森森的光,和空中半隐的月亮融为一体,给深秋的夜里又添了几分寒气,而那个少年就站在路灯的光晕里,清冷又疏离。
肖余听到声音抬头的瞬间和路经年对上了视线,随后淡淡移开。
胡同的水泥路上不时随风飘过两片枯黄的白杨树叶,墙壁上是久经风霜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一中是B市鼎鼎有名的中学,学校在寸土寸金的闹市里占了一大片地方,屹立在B市六十多年了。
学校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面积广,师资好,教学楼隔那么几年总要翻新一次,学校外围的围墙比一般学校要高不少,大概是因为成绩好的学生脑袋总是更聪明吧,但全校的老师都希望这个聪明可以不用在翻围墙上就好了。
由于学校建在闹市区,之前总有住宿生翻围墙出去吃喝玩乐一条龙,教导主任和他们上演几次真实的猫抓老鼠之后气成河豚,向上面申请了加高围墙,别说,加高后确实没有过翻墙的了,毕竟站在围墙下往最顶上望个几分钟还有矫正颈椎的功效,这要是还能爬的话,刘主任也得管那群小祖宗叫一声大哥了。
园内其他地方是见缝插针的搞绿化,教学楼和宿舍外围隔几米就种上一棵桂花树,每年中秋前后香气浓得直叫人打喷嚏,现在都快入冬了,走在里面都还能闻到若有若有的桂花香。
每栋楼中间的位置都建的圆形花坛,大到栀子花,小到小雏菊,个别还能看玫瑰和月季的各种品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学校不能种的。
高一年级这边除草的工作向来是由三班代劳,因为三班蝉联高一年级的倒数第一很久了,从还是初中的时候就一直保持着,或许已经放弃了挣扎,总之现在三班的同学除草已经很熟练了,甚至装备齐全。
而一中学校的食堂是整个B市的标兵榜样,厨师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兢兢业业做吃食,并不会出现传说中的苦瓜炒月饼、玉米炒葡萄和西瓜炒炖猪蹄这类的奇葩菜。
据说之前初三年级的几个好奇猫还专门去其他学校品尝过,回来之后在校园群里恨不得把食堂的炒菜师傅夸出花来,那阵子食堂的品质又上窜了一大截,也算是造福全校了。
食堂里最出名的属一号窗口的糖醋排骨、四号窗口的麻辣牛蛙和五号窗口的红烧大虾,来得晚的可以和来得早的拼桌,这样可以闻着味假装自己也吃到了。
楼下吃腻了二楼也有火锅烤肉类的,几个同学约着AA也花不了多少。
B市但凡是个有点志气的适龄学生都争着脑袋想进来,但中学里的大哥就要有大哥的排面,它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成绩特别好,一种是咱家不差钱。
而路经年属于第三种,学习好又不差钱。
长了一张不论是老师家长还是同学都喜欢的乖乖脸,皮肤白得比那水煮鸡蛋也不差了,夏天穿着短袖胳膊上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越晒越白。
一双圆眼就像被水洗过,总是泛着光,清澈、透亮,笑起来眉眼弯弯,嘴巴一抿两边就是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被上天格外偏爱的宠儿不止是长相讨喜,性格更是乖巧,说起话来也软乎乎的仿佛带着甜味儿,就像是草莓味儿的棉花糖,柔软洁白里面还包着蜜一样的草莓酱。
长相好、性格好,最过分的是学习也好,自己勤奋好学,脑瓜子还十分聪明。
别人但凡占了一样就足以笑傲一中了,他偏偏一手全给抓在了手里,还让人嫉妒不起来,觉得他就该是这样,就该被宠着保护着,让人不忍去伤害。
刚结束了一堂让人头昏脑胀的数学课,又领了一堆课外作业。高一五班教室里各个都焉头巴脑的,小声的交谈都有气无力,大多数人都软塌塌的趴在桌子上假寐。
临近打铃的时候唐迁城才嗖一下从教室前面窜进来,两步就跑到路经年前面的座位上,眉飞色舞的“特大消息!听说校长的女儿从加拿大回国,要转到咱们学校来,经年,你知道吗?”
路经年心想:我上哪知道
唐迁城同学由于老是混迹于老师办公室,总是会带回来一些别的同学不知道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老是混迹于办公室.…..
路经年只是笑笑,还没开口斜后桌董小健就率先接过话茬:
“加拿大?怎么这个时间转学啊?”
“不知道,也就是刚刚在老妪婆办公室挨批的时候听英贵人说了一句。”
因为这位唐迁城同学是办公室挨批的常客了,不求悔改的他干脆发展起了打听情报的业务,每天总要去教师办公室几趟,甚至上个厕所都要竖起耳朵妄图打探点不一样的情报,虽然没有报酬还时常被同学质疑情报的真实性。
“又不是转到咱们班,管她呢。”
“那不一定啊,咱们班不是正好少了一个吗?”
“要去也是去一班啊,全是自费进来的有钱人,跟咱们五班不搭边。”
“居然真的有人这个时候转校?”
“人家有钱人,想啥时候转不行,还怕那点成绩不好将来没饭吃吗?”
“说的也是,没事还是多心疼一下贫穷的自己吧”方游立做出一副心疼抱住自己的浮夸动作。
聊的正热闹的时候上课铃响了,教室里闹哄哄的,扎堆的都往自己的座位跑,坐下后还能趁着刚打铃前后左右交头接耳的互相交谈着:
“加拿大讲什么语言?”班长抓抓脸问道。
“英语吧,听说七班的李焕会说俄语,我是不是没事也该学学其他语言呢,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不然就落后了。”学委一手撑着下巴做沉思装。
“...... 张晋云,你可真不愧是学习委员”
“看来补习的时候得再加一门外语了,不能落后人家呀”
“牛人”班长除了竖大拇指之外没什么别的想说了。
一中高中部每个年级分十五个班,每个班六十名同学。而五班作为年级标兵模范班级,几乎都包揽了年级前五十名,剩下的总是在这个范围来回试探。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的笃笃声,教室里的交谈都赶紧掐断了。
五班一群刺头,成绩好是真的好,不服管教也是真的不服,其他老师是又爱又恨又无奈,只有在小仙女班主任面前,个个都成了笑容腼腆的乖宝宝。
除了路经年,因为他不管在哪都是乖宝宝。嗯,公认的。
徐若琳踩着早上八九点的晨辉,领着一个高瘦的男生从教室前门进来,照常是一头长卷发随意的披在脑后,一条米色长裙配一件白色毛呢大衣,衬得整个人温柔又知性,五班见了各个老实的坐正了身体。
高瘦的男生站在她旁边,一头微长的碎发,稍微盖住了那双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下方两厘米处一颗小小的红痣,是真的小,小到不凑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鼻梁高挺,嘴唇偏薄,身型太过消瘦单薄,上面纯黑的棒球服,下身纯黑的牛仔裤,配上进来就没笑过的表情,给人一种不太好相处的冷淡模样。
徐若琳轻轻拍了拍手掌说道:“咱们班今天来了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唐迁城没等她继续,第一个举手问道:“老班,不是说转来的是女生吗?
徐若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女生?”
唐迁城“不是说校长的千金从加拿大转到咱们学校吗?”
徐若琳“你这又是哪儿听来的啊,明校长的女儿要过两个星期才转过来,而且人家是转到高二的。”
“居然是高二。”
“转学还带扎堆儿的。”
徐若琳继续道:“这些跟咱们没关系,新同学来到咱们班就是缘分,今后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平时活动多带带新同学,让他感受到咱们五班同学的友好上进的学习氛围,好吗?”
“好!”一群人给面子的整齐喊道
“咱们班最友好了,其他的班根本比不了”
“就是,咱们班最上进了,其他班只能仰望”
“没错,咱们班…… 额…… 啥都比其他班好,来咱们班绝对不亏的”
“方游立,扯不出来就别扯了,丢人不”
“啥扯啊,咱班不就是啥啥都好吗?”数学课代表不服的撇嘴反驳。
“总之,欢迎新同学加入咱们五班这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班长带头一句话总结
肖余对一中高一五班的最初印象就是这个画面,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学校完全不一样,没有那些隐晦的打量、低声的谈论,那种你一走过身后就传来的窃窃私语,等你回过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个班级的学生是朝气蓬勃的,他们热烈而真挚。
清晨的太阳从走廊的窗户爬进来,灰尘在空中上下悬浮着,没什么热乎气,却能感觉到到处都透着光,让人忍不住心也跟着亮堂起来。
同学们都在小声的斗嘴吵闹,外面传来某个班级整齐的读书声,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是用字句排列成的一个并不规则的爱心形状,随意而温馨。
讲台上徐若琳给了几分钟让大家反应,之后压了压手说道:“好啦,大家静一静,别吓到新同学了。对了,新同学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她转过头对着肖余说。
“大家好,我叫肖余。”
没了。
徐若琳愣了一下后才回过神笑着说:“肖余同学也不用这么给我面子啊,说简单就真这么简单。”
她视线在下面扫了一转后,指着路经年旁边的位置“肖余同学就坐路经年旁边吧。”
在她心里路经年学习好,性格也乖巧,说话软乎乎的,从不和任何人因为任何事闹红脸,对于刚来不熟悉环境的新同学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边上两个女生低头凑在一起小声说道:“没想到他可以和路经年做同桌,我也想和路经年做同桌。”
另一个娇小点的回道:“咱们班哪个女生不想和他做同桌啊。”
“之前那个谁就是仗着他脾气好,一而再的欺负他,要不是事情闹大转走了,还不知道多过分呢。”
“我到现在都还觉得不真实,初中同学三年真的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本来感觉他和路经年关系还挺好的。他一走路经年旁边就空着了,就是因为都想和路经年做同桌,老师直接让他一个人坐了,不想咱们影响他学习。”
“毕竟一直年级第一呢。”
“空着真是太浪费了。”
“现在就不浪费了。”
前面一个黑黢黢的男生转过头来嘿嘿笑着,露出马脚一口大白牙,说:“其实男生也想和路经年做同桌。”抄作业方便。
后面这句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你可算了吧,你埃着他坐,是想扮黑白无常吗?”
“确实啊,黎秋,你真是越来越像泥鳅了,黑得都快发亮了”
“很黑吗?那我走?”黎秋郁闷极了。
“课间十分钟你都要去操场投个篮,你不黑谁黑。”阮莉莉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或许也没有那么黑吧,但是被路经年一衬就像刚从地下煤矿里逃出来的”舒语柔给他伤口又撒了把盐。
“路经年为什么都晒不黑呢,我可太羡慕了。”
“新来的肖余同学看着也挺白呢,嗯……虽然跟路经年比还是差远了,但也比咱们学校大部分同学都白了。”
黎秋 “……”
肖余顺着班主任的手指看到那个人时,他正用手掌撑着头坐在窗户旁的阳光里,蓝色的校服里面套着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着很温柔无害。
朝阳落在他的头上,将头发和瞳孔都映成了浅金色,穿过睫毛留下一排浅淡的阴影,整个人柔和的像是在发光。
肖余点点头背着书包从讲台下来穿过前面的课桌,放下书包后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挨近的那一下鼻尖好像嗅到了清浅的花果香,若有似无。
“你好,我叫路经年”等他坐下后,路经年侧过身对他笑着说。
肖余偏头看了他两秒,脑子里一瞬间划过什么,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吱声。
路经年对他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个深秋和往年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寒气逼人的清晨,一样的白杨树叶落了满院子,他从院子走过时踩在上面嘎吱作响,风吹过时树叶打着转的在空中飞舞。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十六岁这年的深秋,他遇到了那个说要一辈子陪着他的人,那个站在幽静胡同的路灯下和他遥遥对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