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步我何宿

2、兰花

　　3.

　　就在我快要攒齐还俗钱的时候，云浮寺内发生了一个小变故。

　　许是年轻精力旺盛的缘故，我并不像寺中其他人那般嗜睡，往往是听钟而起。在做完早课以后还有空闲时间，能将寺内清扫清扫。

　　那个小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当时我正在清扫香炉附近的香灰，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瓦片被轻轻叩踏的声音。

　　起初我以为是又有猫来找我讨食了，就朝外喊了一声“阿花下来”，结果那声音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响。我只好放下手中的活，出去看看是哪位祖宗敢在佛祖的头顶闹腾。

　　然而我出去一看，却发现屋顶上没有猫。

　　人高马大的十八岁少年倒是有一个。

　　少年生得极好，身形修长，一袭夺目的紫棠衣衫，跷着腿仰躺在房顶，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在青苔布生的黛瓦上轻敲着，听见我出来，便转过目光看我，年轻的眉眼间有一种飞扬的锐气，容貌上乘，可用丰神俊朗述之。

　　和少年对上目光，我顿了顿，然后皱起了眉。

　　“这位施主，您躺的位置，已经一个月没人打扫过了。”

　　4.

　　许是我语气太过严肃，少年微怔，旋即嗤笑一声，把目光慢悠悠地转回天空：“你居然在担心这个？没事，我衣裳的面料好得很，才不会被这些尘土弄脏。”

　　“也不全是担心这个。”我叹气，“施主想休息可去那边的石椅，若是长久盘桓在这庙顶，怕是会引来佛祖怪罪。”

　　“我每日都来此地供奉，佛祖怎会轻易怪罪于我？”少年眯着眼睛看垂在寺庙上方的古木枝叶，语气不以为然，“况且我躺在这屋檐上，悠闲又自在，既无风打，亦无雷劈，说明佛祖宽宏大量，许我在此休憩。”

　　想想也是，但我看他几眼，又忍不住问：“兰花怪也会供佛吗？”

　　少年重新看向我。

　　“你知道我不是人？”少年来了兴趣，支着腿坐起身来，小腿线条被玄色长靴勾勒得尤为漂亮，“怎么看出来的？”

　　“我怎么说也算修行了十几年，要是连这点修为都没有，那岂不是白活了。”我说着，仔细打量着少年的眉眼，心头愈发古怪，“你说你每日都来此地供奉，可我却从未见过你，施主莫不是寻错地方了？”

　　少年却不答话，仔细端详了我一阵儿，哈哈大笑起来。

　　被少年笑得头皮发麻，我心说这年头草木精怪的脾气都这么怪的吗，一眨眼看见少年撑着瓦片从屋顶跃了下来，身姿灵巧，落在地上时连尘埃也没激起一分。

　　“有意思。”少年踱着步子走到我面前，“云浮寺现在还能出你这号人物呢？”

　　注意到少年的用词，我歪着脑袋问：“施主很熟悉云浮寺吗？”

　　“问那么多干吗？”少年还是不回答，环顾一圈，向我问道，“就你一个人来做早课吗？其他和尚呢？”

　　一阵无语，我心说你这问题也不比我的少啊，但秉持着有问必答的准则，我还是开口回答了他：“师父和师兄们此时尚还在休息，要晚些时刻才能出来。”

　　“……”少年咂嘴，“果然还是那个样子。”

　　说这话时，少年的表情变得尤为不屑一顾。但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勾了一下嘴角，闲散又张扬的表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喂小尼姑，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少年挑眉，露出一个有些痞坏的笑，“就赌你的师父和师兄们今日会不会早起诵经念佛。”

　　“……出家人不可做赌。”默默在心底给这少年打上了性格怪异阴晴不定的标签，我向他摆手，“更何况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不好拿我一整个师门和你开玩笑的。”

　　“原来你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啊，好办。”少年兀自说着，不等我开口反驳，就眯着眼睛道，“我叫兰若。”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回头望去，看见一片红黄相间的袈裟从草木石柱间匆匆挤来。

　　正是我那从不早起的师父和师兄们。

　　目瞪口呆，我傻了一会儿，心头起的第一个念头是还好没同那少年，不，兰若作赌，回头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一转身，却发现兰若刚才站的位置空空如也，早已不见少年高大的身影。

　　回望四周，风平草静，独余兰香幽幽，全然不似有生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