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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落桐(八) 薛成议遭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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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臻被允许出府之后,林芊芊便常来找她出去逛街,那一日洛臻在成衣铺陪林芊芊试新做的旗袍,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说是来取前几日做的衣服。
老板转身进去拿东西,洛臻则是在挑选布料,那男人不动声色,看样子也是在挑选布料,两人凑近时,洛臻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别轻举妄动,薛成议在利用我钓你们出来,告诉长官,我现在很安全,每月十七号我会去城东的胭脂铺取东西。”
洛臻匆匆说完这几句,便和那人拉开了距离。
那人在听完这两句话之后,一直放在背后的手也忽然放松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盖住了后腰处别着的那把手枪。
林芊芊换了衣服出来,二人拿着东西在路上闲逛,林芊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凑近洛臻,似是在与她说什么体己的悄悄话。
“如何了。”
洛臻嘴角上扬,道:“信了五六分,之后还得烦劳你陪我演出戏。”
“没问题。”
张勋诚坐在茶楼二层的窗户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道陆老板好算计,前些日子他收到徐骋从开封发来的消息,信里边简单说明了他们的近况,并且附上了一张老报纸,那上面报道了十几年前陕西富商梁家被查封一事,与此同时良争的消息也从北平传了过来,当年主办梁家一案的地方长官正是赵祯东的亲信,而查封的所有田地财产也全部都进了赵祯东的腰包,只不过这事做的隐秘,借着地方收税的由头盖了过去,梁家人死的死散的散也没有人再去追究这件事,却不想还有洛臻这么一颗沧海遗珠。
这些资料当晚就被放在了薛成议的书案上,至于薛成议会怎么处理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洛臻如今能公然出府,就已经说明二人之间定然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张勋诚颇有兴致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转眼便看到不远处的的洛臻冲他微微点头,他心领神会,微抬了抬手中的茶杯,遥遥致意。
是夜,薛成议风尘仆仆,连军装都未来得及换下就踏入了梧桐苑。
洛臻一早便料到他会过来,因此早早备下了他素日爱吃的菜。
“大帅今日回来得倒是早,怎的不先换了衣服再过来,也松快些。”洛臻一边说,一边接过薛成议脱下的军装外套。
最近天气热,屋子里也闷得不得了,寻常丝绸衣物质地柔软透气穿着都要出些汗,更何况这厚重的军装,穿着一天脱下来便都是汗味,几乎换下来便要拿去洗掉。
“着急见你,在你这里换也是一样的。”
洛臻浅笑两声,然后问道:“那大帅是先用饭还是先去沐浴更衣。”
薛成议凑近洛臻,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他凑近,薄唇轻碰了碰洛臻的脸颊,笑道:“自然要先去沐浴,顶着一身汗臭味,怕要惹五姨太嫌弃了。”
洛臻被逗笑了,一边嗔怪地看了一眼薛成议,一边吩咐丫鬟去准备。
待薛成议走后,洛臻方才还盛满笑意的眼眸有一瞬间黯然,她将衣服递给一旁伺候的人,淡淡吩咐道:“去洗了吧。”
用晚饭的时候,薛成议突然道:“你的那些同僚倒是机警。”
洛臻拿着筷子的右手一顿,然后抬眼看向薛成议,“大帅这是出师不利了?”
薛成议冷笑一声,道:“我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养来吃干饭的,虽然有些波折,但那几个人已经处在我的监视之下了。”
洛臻为薛成议添了碗汤,到:“那还是要恭喜大帅了。”
薛成议接过汤,“还早呢,待事成那日再说恭喜也不迟。”
赵祯东接到阳曲城传来的消息之后,倒是很平静,只是淡定地吩咐人继续监视洛臻的一举一动,其实他心里也是十分犹豫,他自知一直将陆离扣在开封城不是长久之计,楚子潇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更是让他心焦,若是此时洛臻可用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急需洛臻来解决掉薛成议这个麻烦,但是他不敢赌洛臻对他是否还忠心。
这些日子,赵祯东出入陆离院子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来都少不得一番言语敲打和威胁,目的不过是为了让陆离亲手写信给楚子潇,让楚子潇出面解决薛成议的事。
陆离倒是气定神闲,他知道赵祯东不敢杀他,如今种种不过是狗急跳墙,由得他去便是了。
徐骋看在眼里,某一日颇为忧心地对陆离说:“先生不怕赵祯东哪一日被逼急了,真的会不择手段吗。”
陆离喝了口茶,然后解释道:“现在的形势还没到那一步,毕竟薛成议那边迟迟没有动作,赵祯东不会为了不确定的猜想就轻举妄动,如今种种不过是为了逼你家长官前去冲锋陷阵,不过算算日子,阳曲城那边也该有动静了,煎熬了这么多日,恐怕赵祯东心中的那根弦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只要稍加用力,他就会慌不择路,那个时候我们只要给他指一条明路就好了。”
徐骋听陆离解释完,只是懵懂地点点头,他其实还是未能理解陆离话中的深意,但又不好意思再问,只能在内心里想若是勋诚哥和师父在就好了,还可以问问他们。
陆离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又说了一句,“不用太费心思,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其实一开始陆离和楚子潇就商量了两份计划,他们深知赵祯东没那么好说服,而刺杀薛成议的计划也未必一次就能成功,但在他们的筹谋中,薛赵两人这么多年互为牵制和依靠,无论失了谁,都是他们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华北地区连年战乱,群雄逐鹿,而上头那位又一味地坐山观虎斗,只等他们这些人斗得筋疲力尽,再毫不费力地将控制权彻底收回,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便会成为弃子,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有容身之所。
“他一边要我的忠心为他效命,一边又要猜疑忌惮着我,那不如我就与他斗上一斗,群雄逐鹿,乱世之雄人人做得,为何我做不得,既然我注定是一枚弃子,那我们就掀了这棋盘,再开一局,这一次,我要做执棋人。”
离开北平的前一夜,楚子潇握着陆离的手说了很多话,字字肺腑,那是他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袒露的野心与抱负,只在陆离面前倾吐得干干净净,毫无保留。
他给陆离看了他在日本留学还有在黄埔时的照片,十几二十岁的少年意气风发,端着枪与同窗好友笑着看向镜头,眼中满是坚毅与希望,陆离莫名想起那一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可惜这乱世没有他们的黄金台,他满怀着理想与壮志想要为家国抛洒热血,面对的却是当权昏聩,同胞相残,手足尽失的局面,他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同窗沦为陌路,挚友惨遭杀害,一切都是为了当年那一句“进前而勿顾后,背黑暗而向光明”,彼时他们正年少,如何不想甘当烛火,为风雨飘摇的家国寻一条出路,可是正如飞蛾扑火,前路并非光明,而是粉身碎骨的彻骨疼痛。
“若是可以,我也想要这权力,做我想做的,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阿离,你能明白我吗。”
陆离觉得自己当时或许是疯了,没有了以往的冷静与理智,没有半句阻拦,只是用力反握住楚子潇的手,对他道:“安得广厦千万间,你的心意我知晓,你若想做,陆离甘当谋士,为你筹谋。”为他,也是为那个被困在四方戏台数载的陆识誉。
没过几日,赵祯东就又过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眉宇间已经不见丝毫忧色。
陆离见状,心道:“看样子洛臻那边成了。”
“不知赵长官今日来有何贵干。”
赵祯东将一封电报丢在桌子上,道:“联系上洛臻了。”
陆离故作惊讶地挑眉看向他,随后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纸,大致看了一遍,然后皱眉道:“就我所知,洛臻自从刺杀薛成议失败后,就被他带走软禁了起来,如今突然出现,赵长官就不觉得奇怪吗。
赵祯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陆离道:“陆老板不必多虑,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也断不会轻信,我的人在阳曲城探查许久,洛臻目前已经稳住了薛成议,所以可以再次动手了。”
陆离却只是淡淡地笑着,显然并不相信。
“我不知道赵长官的人究竟探查到了什么,但是两次刺杀失败,我对洛小姐的能力深表怀疑,你说那薛成议也算一方豪杰,洛小姐会不会对他动了恻隐之心呢。”
“不可能,”赵祯东很快打断了陆离的话,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靠坐回圈椅,继续道,“洛臻是在我身边亲自培养出来的,我信她的为人,况且当年她家几十口死于非命,还是我替她讨回的公道,她不是不知恩的人,薛成议对她的美色动了心,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将她留在身边,这不是一次很好的动手机会吗,一旦事成,陆老板也好早日回北平城与楚司令团聚。”
陆离不再反驳,微微点头,“赵长官说的是。”
赵祯东扬长而去,陆离嗤笑一声,道:“都说薛成议为人刚愎自用,专横武断,却不想这赵祯东也不过如是。”
徐骋在旁边应声道:“想必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洛臻早已知晓当年梁家灭门的真相,自然也明白所谓的讨回公道不过是一出戏,现如今怕是恨他都来不及,何来恩情可言。”
“当年关中梁氏声名在外,也是一方富豪,只可惜民与官斗向来是斗不赢,梁小姐也是可怜人,数载间竟是被仇人玩弄于鼓掌间,还险些搭上了一条性命。”陆离叹了一声,似乎是想起当年陆家覆灭时的光景。
很快,阳曲城便传来消息,薛成议遭刺杀身亡,作为盘踞一方、颇有分量的军阀,薛成议的死讯一经传出就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南京也专门派人前往调查此事,但赵祯东却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因为他的人和洛臻一起失联了,他往阳曲发了许多电报,都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没有。
陆离见时机差不多,特意让人传话,要见赵祯东。
赵祯东很快便过来了,陆离一见他便开口道:“还未恭喜赵长官,终于得偿所愿。”
赵祯东冷笑一声,“陆老板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我的人还有洛臻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阳曲那边定然是出了变故。”
陆离道:“薛成议一死,华北的局势必然生变,南京迫不及待派戴立升的人前往,想必也是想要先控制住局面,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抢占先机,赵长官难道不认为这是你收回开封军政大权的好机会吗。”
赵祯东看着陆离,迟疑道:“陆老板的意思是?”
陆离淡淡一笑,道:“薛成议一死,山西各部群龙无首,晋北矿务更是被各部虎视眈眈,戴立升此时正带着人急于收回矿务局的所有权,无暇估计开封城,可若是等他们稳住了局面,那我们这一场不就白忙活了吗,我认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拔掉他们安插在开封城的钉子,等您完全收回了对开封城的控制,区区一个山西便犹如探囊取物,而南京距离此遥遥千里,又为广州的事焦头烂额,自然鞭长莫及,到时候您想寻几个人,难道还是问题吗?”
陆离一番话引得赵祯东沉思,半晌,他抬眸看着陆离,冷冷道:“听上去倒是不错,只是如此一来,你还有楚子潇,你们又是所求为何,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给我做这个嫁衣。”
陆离喝了口茶,开口道:“司令一早便言明,华北各部多年混战,给了南京牵制我们的机会,我们在北平也是备受掣肘,不论是军饷还是粮食都要靠南京供给,我们此番便是为了粮道和矿道而来,只要赵长官肯在收回地方控制权之后对北平开放粮道与矿山,我们自然会尽全力,助你夺得阳曲和晋北矿务局。”
赵祯东沉默半晌,终于笑了一声,道:“那便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深夜,位于开封城府东街23号的调查科办公处起火,数名在办公处开会的调查科成员被困其中不幸遇难。
第二日清晨,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陆离一早起来便披着外套坐在窗边一人对弈。
直到徐骋在一旁将昨晚大火的来龙去脉说完,陆离才终于搁下手中棋子。
他看着窗外,道:“终于是让他把自己的坟墓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