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长命百岁》尘逢不相识

9、心事 “和你站在

　　J高中每逢大事就下雨的惯例怎样都不被打破。三天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在开学的第四天有了停的迹象，推迟的开学典礼虽迟但到。
　　住宿生占了一大半的高一，六点半同学们基本到齐。早读领读的五分钟，班级蠢蠢欲动起来，六点五十上课铃一打，所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拿好椅子，整队去操场！”
　　全校性质的活动总是让楼梯间人头攒动。羡平向下勾着椅背，夹在手臂和身子之间，又觉得费力，索性拎起来扛在肩上，拖着步子混在人流中。雨后的天空依旧聚着些许乌云，足球场刚铺上假草坪，踩上去是新奇的棉花糖一样的脚感，水汽不经意就会打湿鞋袜。
　　光线不是特别亮，但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主席台。校长漫长又无聊的发言过后宣读领奖同学。
　　“高一十一班，优秀学生干部，徐子安、周依一……”羡平的心狠狠的抖了一下，从游离状态恢复。主席台上，老师将奖状一个一个发给获奖同学并点头予以祝贺。少年站在中间偏左侧，腰杆挺直，正视前方，并没有笑，却耀眼的让她根本移不开眼睛。
　　直到少年走下台回位置，她才低下头去。太阳刺的她后颈几乎溃退，影子投在草地上阴影一片。草上的露珠没干，通透的反射进她的心里。扩音器嗡嗡作响，闹得她脑袋沉重到几乎昏厥，竟是让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勒出一道痕。
　　羡平闭上了眼睛，思绪不受控制了起来。喜欢的少年站在领奖台上面对全校师生；自己因为不够出彩的成绩而与奖项毫无挂钩；站在少年旁边一起领奖的是周依一，是班里第一，女孩子。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无名火，不知道到底应该给这种感觉命名为什么合适，只是有一种想法强烈地、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努力一点，等有一天有资格可以和徐子安并肩站在一起。
　　开学典礼就着课前十分钟匆忙结束，羡平整理好桌上凌乱的试卷，起身要把一叠语文作业纸递给徐子安。教室的走廊总是堆满了东西，各种书本、书包和人坨在一起，使得路途遥远又困难。险些被书包带子绊倒，潦草回复一句没关系，她才好不容易侧身排开一撂闲聊的男生站定在徐子安面前，伸手示意他接过去。
　　徐子安站在凳子旁边慢悠悠晃着身子，显然是心情很好，见状顺手接了过来。突然勾了勾嘴角，指了指桌上的红色奖状，毫无征兆的开口：“我把优秀学生干部给你吧。”
　　羡平正准备转身回位置，被他这么一句没由头的话按下了暂停键，一头雾水地看向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少年。
　　“因为我不是啊，你才是。”
　　女孩愣在原地。眼前眉眼弯弯的少年和三个月前的模样重合。

　　“你要提前过生日啊，那我先祝福你。”徐子安沉默了几秒，心下小心又小心地筛选词汇，最后择出一个又不那么大众又恰好能藏住自己心思的生日祝福，“……长命百岁。”
　　羡平有些无语，哪有人生日祝福长命百岁的。但又已经习惯了邻座这人不正经的样子，撇了撇嘴，在少年的笑声里结束了话题。
　　当时的女孩并不知道，一句长命百岁是男孩在心绪翻涌之上佯装的平静。不可控的念头呼喊着徐子安注视她，当女孩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他的心便无端生出欢喜来，不甘只身融入人海匆匆，却又不敢多奢求半分，只好偷偷用眼睛拥抱了她许久，默念自己唯一的愿望：我并不希望你生日快乐——你要平安、要健康——要长命百岁。
　　——爱意的初心竟然是心疼。

　　少年半开玩笑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
　　——我的荣誉都属于你。
　　羡平才刚从意中人优秀而自己自卑的劲里缓过来一点，脑袋发懵，才发觉徐子安的目光坦诚又热烈，像心悸向往的曙光，纯粹到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她突然慌乱的想逃。
　　马虎地接了两句话，羡平落荒而逃。她自己也不清楚，紧张到忽略时间流逝的时候，从嗓子里冒出来的是什么。可能是自己不够格的成绩，也可能是自己阴差阳错没拿奖的理由。令她觉得好笑的是，当意中人将爱意投在自己的身上，她竟自卑的想逃。
　　上课铃急促打响。起立的时候，羡平用余光瞥了一眼徐子安的方向，沉沉的吸了口气。
　　——努力一点，等有一天有资格可以和徐子安并肩站在一起。
　　九月午后初晴，空气也鲜活起来。最好的阳光照在这里，从此长路落满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