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仙人进行时》咖喱喵饭

2、债

　　香炉已经熄灭了，烨沐在刺眼的白光中艰难的睁开眼。均匀的呼吸声不断，呼出的热气撒在烨沐脖子的皮肤上，看来床边的人还在睡梦之中。

　　仙人从未睡过觉，也许从未体验过安眠的舒适，让他仍旧沉睡着。烨沐看着鹙鳶的睡颜，晾着刚睡醒了几丝倦意。

　　昨日，一时冲动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仙人留在家里，还与他同床共枕。可能之前，鹙鳶在角落之中已经对烨沐非常熟悉了。可是对自己来说，这个人可是第一次相见。仅仅是因为一些回忆，就把他留了下来，多少有一点冲动。

　　他需要重新考虑，是否把鹙鳶留下。

　　朦胧的早晨，门边传来了响声。起床气还未消散，烨沐心中抱怨，这么早怎么会有人来呀？小心翼翼的起身，不打扰身边的人，披上外套，去应付今天的繁杂。

　　本来少有的烦躁，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便消失了。门前的人看起来温文尔雅，面带微笑，穿着白色古装，梳起的辫子落在腰间，手持一把很华丽的伞，身高出奇的高，烨沐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

　　“请问，鹙鳶先生在这里吗？”

　　烨沐呆呆的看着他，反应了几秒之后，才连忙回答到是。

　　“你是他的亲人吗？”

　　“不，我们不曾见过。今日早晨，我去附近的寺庙寻找鹙鳶先生，可是发现他不在。我通过一些办法，得知了他在您这里。如果有打扰还请原谅，小生有个请求，能否让小生进去，小生有些要事，需要找鹙鳶先生。”

　　“啊…是，请进。”

　　算鹙鳶一个，又是一个奇怪的人。烨沐感觉这个人，也肯定不是普通人。

　　“那么，鹙鳶先生在那儿呢？”他始终保持微笑，也很有礼貌。

　　“他还在睡觉，要不我把他叫起来？”

　　“睡觉？真是稀奇啊，算了，等一等也无妨。”

　　烨沐请这个人在客厅坐下，准备给他倒一杯茶，但是却被谢绝了。烨沐慌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总是感觉这个人非常的不对劲，心里有些惶恐不安。

　　“鹙鳶先生竟然会离开寺庙，真奇怪啊。而且作为仙人，是不用睡觉的。”

　　这个人的眼睛中含着淡淡的翡翠宝石般的绿光，似乎可以夺走别人的灵魂。那彬彬有礼的行为，温文尔雅的气质总是让人不寒而栗。那平淡的话语，却能显露出不平淡的危险。字字平庸，虽不能像利剑一样富有杀伤力，却也把人吊在了悬崖边。

　　他自带一种气质，烨沐冷汗直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在微微颤抖。

　　“先生，您看起来很不妙呢，难道小生让先生那里感到不舒服了呢。”

　　烨沐的瞳孔紧盯着这鬼魅一般的人，不，竟然知道鹙鳶，那么他肯定也不是“人”。

　　“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毕竟凡人对于未知的恐惧情有可原。小生名叫谢必安，是来自黄泉的神官，担任「白无常」一职，请多指教。”

　　“这个人是白无常？”烨沐如此想着。“扯，太扯了。”可是烨沐无法不相信，这和谢必安直接介绍了自己身份的理由一样。那就是烨沐认识鹙鳶，他如果相信鹙鳶是仙人，那就会相信谢必安是白无常。

　　烨沐对他是白无常的现状，就像是昨日对鹙鳶是仙人的现状一样。都是被迫接受。说到底，就算一个人在别人眼前表演所谓的“仙术”，那么他就可以让别人相信他是仙人吗？那不可能。现在，烨沐也并不完全相信鹙鳶是仙人，就算他在自己眼前表演了仙术。他更加相信他的纯洁和回忆导致的一时兴起。

　　而现在，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人是白无常，否则他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也就无法解释了。

　　眼下，即使在恐慌也不能表现来。这知名的大神来找鹙鳶，他可不相信谢必安是来慰问或是探亲的。

　　“那么，谢必安先生来找鹙鳶干什么。”烨沐故作镇定，他的声音之中带有他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这个……我是来讨债的。”

　　“讨债？”

　　“嗯，身为「白无常」我有处理一些债务的职责。”

　　“他负了什么债？”

　　“准确来说不是他的债，是他父亲的债。”

　　“他的父亲？”

　　“嗯，那座小庙，已经有很久的历史了。在鹙鳶先生之前，这座庙就已经孕育出了一位「祈福仙」，那就是鹙鳶先生的父亲。您应该知道，这座庙几乎没人来。在这小庙建立之初，还是有很多人来的。好景不长，不久之后就没有人来庙里了。人们的信仰，是「祈福仙」的生命之源。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这位祈福仙向阎王开了些条件，以换取帮助他存活。这生死之事，代价是极大的，还未还完债，他竟已经支撑不住，仙逝了。”

　　“那这和鹙鳶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想传递自己的香火，包括神仙。在他死前，留下了一丝灵气，这时间一长，便孕育出了新的祈福仙，那就是鹙鳶先生。他名义上就是那位仙人的孩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这……”

　　“鹙鳶先生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一桩霉事。如今，本应还债的仙人去世了，债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最直截了当，最简单且快速的方法，就是直觉收了鹙鳶先生的灵韵，这就约等于直接取了鹙鳶先生的命啊。”

　　“等等，你说他会死吗？”

　　“死亡是所有生灵都要面对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先生，您只认识他不到两天，也不必为此伤心啊。”

　　“……”烨沐不再说话，他的眉头紧锁，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他不想让鹙鳶死。

　　谢必安手中火苗点燃，出现了一个罗盘。看了一眼，便缓慢的起身。“时间不早了，先生，小生不能再等了。”

　　谢必安不再理会烨沐，目不转睛的向卧室走去。烨沐想要起来阻止，他感觉身体无法控制，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他的瞳孔流露出无尽的痛苦，汗不断的流下，顺着下巴，低落在地板上。

　　“……等等！”

　　谢必安停下了脚步，烨沐此时已经站在了他后面。谢必安有些惊讶，这凡人竟然还能站起来。

　　“你说……直接夺他的命是最简单的方法，那就证明，还有其它的方法。鹙鳶甚至连这事都不知道，如果……现在直接取他的命，那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谢必安面无表情，转过身来，看着大汗淋漓的烨沐和他愤怒的脸。“竟然你这么说，那好吧，烨沐先生。我们可以采取其它办法。”

　　谢必安右手中又凭空出现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古文字。“竟然您这么想帮这个可怜儿，那就做出实际行动吧。这是一份契约，如果你能答应，接下来的一生，都与鹙鳶先生共同还债，那么我就不取他的灵韵。”

　　烨沐感觉自己好了许多，他看看向他飘来的契约，又看看谢必安。

　　“这债，可是很大的。假如还不完，您一定会受到残酷的折磨。无论是还的完还是还不完，这代价对一个凡人和弱小的祈福仙来说都是无法承担的，您一定要想清楚了。”

　　烨沐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谢必安看着他愣了几秒，叹了一口气。那契约上，凭空出现了烨沐的名字。

　　谢必安摇了摇头，走到烨沐身侧。“先生啊，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您的行为。我想说的是，人有恻隐之心，仙也有悲悯之情。想要如此对待这个可怜人也不是我的意愿。鹙鳶先生还很年轻，他未经历过世俗，如同一张白纸一样，容易受到任何感情的沾染。我也说了，信仰是祈福仙的生命之源，正是有你这唯一的信仰，他才能活到今天。如果你真的想帮他，就做好觉悟吧。这契约也是我擅自开出来的，小生还要回去领罚，就先告辞了。”

　　谢必安向门外走去，许久之后，烨沐才缓了过来。他僵硬的身体瘫了下去，大口喘着粗气。心头的恐惧仍有一丝残留，这就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仙人，对于人类天生的压迫力。

　　清晨依旧那么安静，烨沐回到了卧室中，坐在了床边。这从未睡过觉的小仙人，在首次熟睡之中沉迷于那安逸。

　　“鹙鳶啊，看来这下，我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