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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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琢暂且退出了眼前的全息模式，让光脑自主在那录制着，自己打开了谭溪的定位系统。
星球间的时差很难换算，按光脑给出的时间，Rx102z现在还处于昼与夜的交界，即将会进入夜晚。
杜琢对这个星球还不很熟悉，除了光脑上干巴巴的信息，她没什么实地居住的经验。
确切地说，上一次去那里前，杜琢从没见过它美丽的紫罗兰色的傍晚。
柔和的光辉舒缓地在驾驶室中铺展开来，将杜琢包裹其中，或许是方才的错觉还没有消退，她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由星球本身向她传递来的亲切，与暂时无法亲身而至的遗憾。
视角切换到谭溪身上，光线倏尔转暗，像是极深的海底，接着，就看见谭溪分开了水下遮天蔽日的一大片海草，朝她的方向游来，比起他拨开阻碍前路的草带的双臂，出现在杜琢视线中的修长鱼尾显得更轻盈自如，被灰压压的水光越发衬托出一种流光溢彩的银蓝，很有些惊心动魄。
杜琢不自觉掐了掐自己的食指——那一闪而过的紧张或许是因为突然降临的黑暗，也或许是忽而出现在眼前的谭溪。
她忘了这只是一片全息水域。
谭溪越游越近，而她忘了挪开，就那么挡在那，意识到时已经迟了，那投影已游到了杜琢面前，并在她反应过来的前一秒，轻巧地贯过了她。
谭溪接触到她的身体时，影像溃散又重聚，像一个泡泡忽然破开，“啵”的声响。
仿佛游览水族馆的科普室，见到了那盈满一室的鲸鱼投影——那种穿过一头海底巨兽的感觉。你明知道它没什么威慑，但仍然会不能遏止地，为那显而易见的神秘与庞然心折。
人鱼柔顺的亚麻色长发从她的指间穿过，接着是他的长尾，杜琢的视线里充斥着他阔大的、在水中完全舒展开来的尾鳍，浅淡的薄蓝如同一泓溪水的具像化，在昏暗的海底飘动，分不清是曳曳摇动的水波，还是九天之上，那飘渺霞光的投影。
信息素的诱因是生物研究者自古以来津津乐道却又难以突破的谜题之一，它将所有人笼统地划成了两类——能够释放信息素的Alpha和Omega，或是独立于这两种性别之外的Beta。在性别还不像如今这吗么平等的时代，有Beta自我调侃说自己只不过是少了一味生而具有的独特香水。这句话不那么严谨，但在多年后的今天，信息素原本的功能性跟具体性质被普遍削弱后，再回头去看这句，反而像是一语成谶。
调配信息素渐渐成了香水行业的一个隐秘分支，明面上，官方并不推荐，其安全性尚且存疑，也不如香水技术那么成熟到能够形成产业链，改变或保留的气味最多只能持续一个晚上，但仍旧不乏爱好者乐此不疲。
谭溪很少主动释放信息素，身上却自然浸没着一缕清澈的果香，而身处他的投影中，杜琢也因此对这气味格外敏锐。
但还不等她仔细嗅闻，那投影已彻底贯了过去。
杜琢怅然若失地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最后的两片鳍带，它们却像凉滑的绸缎，毫不留恋地从她的手中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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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琢，杜琢？”
她回过神，听见章七理在叫她。
切出定位系统，她才发现光屏上，那乐声已经结束了。
此时主席台上站上了一位身着一袭银白军装的年轻男人，神色冷峻，胸前挂着几枚沉甸甸的金色奖章，制服肩章上缀有清晰的星子与几道横杠。
杜琢只模糊记得银白色应该隶属军部第四巡卫军，看他的披挂，应该是个战功卓越的高级军官。
“居然是维塔尔上校。”章七理惊讶道。
她呼唤着杜琢去看，“上次我跟主星这边电视台的队伍去边界采访，唯一能接触到的人鱼就是他，那时候他还是少校，没想到军衔升得这么快。”
对普通人来说，这当然不算什么好的预兆。
“这是不是代表着……前线局势看来并不像官方播报的那么平缓？”
“或许是或许不是，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章七理一语双关，“毕竟是人鱼。”
杜琢默了默，“你是在知道他是人鱼前就看出了这点，还是因为认得他，才看出来的？”除了被章七理告知后的先入为主，她没在这位上校身上看出一点人鱼的特征，当然也无从辨认。
章七理疑惑道：“卖给你那条仿生人鱼的推销员没跟你说明吗？即使时间不够没来得及讲清，这些仿生人的说明书不应该把各种基因来源的生物特征都标注清楚么。”
杜琢喃喃：“说明书……”
”你太不上心了，”章七理见状谴责道，“虽然只是仿生人，但跟光脑还不太一样，你还是得像养真正的宠物猫或者宠物狗时那样科学合理地跟他们相处，一直漠视或者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都会诱发程序异常的。我之前做过一期关于这个的报道，探访那些被主人遗弃但没完全销毁的仿生人群体，挺可怜的。”
杜琢：“只是程序异常？”
章七理：“想什么呢，要是从这上面就能寻求智脑的技术突破，估计报废的仿生人就更多了。主要还是陪伴型仿生人都被刻意设计成了这样，增加仿真的代入感，需要返修更新的多了，相应的公司也能更多从其中牟利。”
她继续道：“所以你果然没有为这次旅行做什么准备对吧？”
“嗯？”杜琢讶然道，“需要什么准备？”
她是一人一艇走天涯的那种人，对物欲要求低，要维持人们眼中与她巨星身份匹配的模样，大多都要依赖克莱扎张罗。
章七理伸出一只触手敲敲摄影机的镜片，光屏震了震，“老天，我现在觉得上次对你的采访还是不够充分，虽然马上要开机了，但我再确认一遍，杜琢，你真的决定好参加这档节目了，是吗？”
“当然。”杜琢失笑，“你都把我引诱上船了，现在怎么又开始怀疑了？”
章七理叹气，“这个可是带不了助理的——我比任何时候都庆幸提前跟你有了这段通话，你的人鱼应该暂时没法像那位上校一样变成人形吧？到时候难道你要直接在机舱里放一个特大号鱼缸么？”
杜琢顾不得好奇她怎么清楚谭溪的情况，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接着便扶额叹道：“所以你要给我送的……”
“就是你想的那种，”章七理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要忧郁，出现在镜头里的触手外也笼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我特意托人从军部倒来的空间装置，内部空间极大，甚至有片规模不小的海域——你也知道人鱼这个种族是很难忍受禁锢跟狭窄的。”
“喔……”杜琢一时词穷，略微有点愧疚，自己的不靠谱让这位受惯了打击的准导演又一次出师不利。恰好前方主席台上的维塔尔上校已经颁完了奖，站在那群形如萤虫的生物后面，看起来要准备致辞。
杜琢对霍格星系的智慧生物一无所知，这些看起来跟生命仿佛丝毫不沾边的精灵安静地浮在空中，像一团轻飘飘的、正在发光的灰色薄雾，奖章大概特意设计过，没有用金属元素，而是一团金色的轻如雾气般的绶带，环绕笼罩在他们身上，光点有频率地振动着，像是在表达他们的激动与愉悦。
“那是什么？”杜琢顺便转移了话题。
“我不确定，”章七理有点犹疑地答道，“看起来像传闻中那种奠定了某次战役的元素生物，官方舍得将他们公布出来了？”
“太有意思了，”她的声线渐渐充满了斗志，“要干就干个大的。不论如何，这次我也要打通去霍格星系的门路。”
杜琢没来得及接腔，底下又多了点骚动。
那团灰雾往一旁移了移，给维塔尔上校让出一个位置。
维塔尔上校接过话筒，如冰封般的面孔上泛出一个不太熟练的微笑，他偏头看了眼一旁的“雾气”，道：
“基于洛塔星生物的生理结构，要在他们之间普及联邦通用语实在太难了，他们感谢方才大家对那两分钟致辞的忍受。
但我想说的是，这群前线的战士默默无闻，为我们的和平忍受了上千年的寂寞，如今才得以出现在人前，接受他们应得的赞美，任何正在享受和平的人都不能忘记他们在与虫族作战的无数次战役中的贡献。”
他停顿了片刻，语调严肃上许多。
“请让我代这群联邦英雄翻译一下方才的致辞。”
“属于虫族的辉光已经过去，胜利属于每一位联邦公民——我们终将，会迎来永远的和平！”
人群之中，所有的声音都有一瞬的滞停，在这段真空之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就是为什么每一次庆典都是人鱼种族的军官来收尾。”一段同样的沉默后，章七理说，“他们的精神力简直强到令人发指。”
杜琢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在山呼海啸般应和的掌声里，她仔细打量着这位外表甚至看起来有点柔弱的维塔尔上校，很快想到了那个塞壬用声音蛊惑人心的古老传说。
“你刚刚没说完的那个‘特征’，是怎么判断的？”杜琢轻声问道。
章七理想了想，“其实很简单，人鱼成年后，能够自主分化出双腿，即在人形之间切换，你那条虽然是仿生，但也做得足够精细，我想应该不会忽略掉这一点。”
“而要分辨这个也很容易，只用看他们的耳朵，人鱼幻化得再好，耳骨都会留下原来的特点。
与此同时，人鱼处于原本的形态时，耳垂上会长出一粒痣——我上一次并没有在你的人鱼上看见，大概是制造方为图仿真做了生长模拟？我毕竟不了解仿生人鱼，具体的你最好还是回去看一眼说明书。”
杜琢的手指动了动。
她想到了谭溪耳垂上，那粒现出过，又很快消失了的小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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