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狂想曲》明日天晴

3、章节二 细密卷

　　细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明，夜雕睁开眼睛。只见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不过那熟悉的灯饰还是告诉他这里是——家。
　　雕满足地扯动嘴角轻笑——原来已经回家了啊，难怪会有安心的感觉。
　　刚进门的裴丝看到男孩在笑，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海扁，可惜，他现在是伤员，忍了！但言语上她还不忘奚落一番：“被绷带绑的跟个中国粽子似的，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她这么一说，夜雕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多处部位都没知觉，唯有屁股和脑袋还算正常。瞥见他一脸迷茫的表情，裴丝继续咬牙切齿：“两肩胛骨尽碎；左手腕骨出现裂纹；腰部韧带拉伤；右腿关节断裂；左腿脱臼，尊敬的夜雕先生，你能说说你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将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的吗？别告诉我别告诉我你找外星人单挑去了！”
　　“裴丝。”
　　“嗯？”
　　“豺呢？”他现在有很多问题要问豺。
　　裴丝的理智瞬间瓦解，她运足力气一拳挥到对面的墙上，马上一个人造窟窿诞生，墙皮争先恐后地往下掉。“你的良心被狗叼跑了么！要不是我冒着寒风把晕倒在街头的你扛回来，你早就被某些不知道从哪蹿出的阿猫阿狗吃干抹净了！我也不指望你说谢谢，但请不要忽略我的存在！”
　　“对不起。”
　　缓和了一下，她才说：“金豺和头领都不在，三个月之内回不来。说实话，我很吃惊，这的世界上能揍得你半死不活的人不多了。”
　　“莱修绝对算一个。”
　　“什么！”
　　“我任务失败了。”
　　.........
　　足足躺了两个半月，夜雕才能下床活动，不过由于尚在养伤期间，所以他每天的生活很单调：吃饭、睡觉、做检查。
　　他所谓的家并不是平常意义上的家，而是一个组织，名为掠食者，和吸血鬼猎人本质上相同，但在挑选成员方面更为苛刻。雕、金豺、裴丝是组织的重要人物，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他们三个本为孤儿，实在十二年前被头领从不同国家先后带回来的。
　　组织的大本营设在郊外，是一个秘密而庞大的地下世界。这里有先进的追踪仪器，有小型的制药车间，有小型的银制武器加工厂，当然还有成员宿舍。夜雕在初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用特效药物除去了身上的气息，目的是方便躲藏和防止他人追踪。
　　米虫生活只会让人不思进取，夜雕决定出去走走，顺便理清一下思路。“砰”的关上门，将屋内裴丝那句“你在外面不要惹事啊”隔绝掉。
　　现在是早晨六点。这个季节的伦敦街道上并不很冷，但夜雕还是戴上棒球帽、缠上围巾、套上针织线衣、蹬上运动鞋，把自己唔得严严实实。他不喜欢被阳光照着，可能是因为总和吸血鬼、狼人、腐尸之类的夜行生物打交道，所以产生了职业病吧。当然这么解释有些蹩脚，也许他天生就只适合黑暗。
　　身边掠过一个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他们提着绅包，行色匆匆，是奔波在家和单位两点一线的上班族，商贩们也拉开厚重的卷帘门，在自家橱窗里摆上吸引顾客的商品；就连鸽群都迫不及待地聚拢在花坛寻觅早餐。相较之下，闲庭散步的夜雕更像是无业游民。
　　实际，他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先把所有的事情都串一遍。最开始，自己跟踪了几只低级血族，并在适当的时机将他们击杀，然后，金豺带着任务寻到自己，自己根据情报去了A区的那座城堡。没碰到狼王却碰到了吸血鬼亲王，自己侥幸从他手中逃脱，他莫名其妙的没有追赶。接着自己体力不支晕倒在街头，被恰好任务回来的裴丝捡到，最后手术完被打上石膏缠上绷带扔在床上。
　　——综上所述，至少能归纳出三点：一，那座古堡绝对不是狼王的真正老窝，否则怎么进出这么容易，连结界也没有,；二，莱修在寻找和狼人有关的什么东西，血族亲王都亲自来了，血族最近可能会有些大动作也说不定，三，自己的身手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余地，只有挨打的份。
　　——至于组织这边，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没差清楚还是故意让他去当炮灰？不会，组织没有理由这么做，他们很看重人才，不会空穴来风让自己去完成超出本身能力的事。
　　——如果一切都正常的话，就为有莱修的出现是个意外了。
　　想到这，夜雕皱起眉,他以前只在画像上看过那个男人的容貌，只在头领口中听过哪个男人有多么强大，原来并非夸张，当他见到他本尊时才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走着走着夜雕就到了么个学院的后操场，隔着铁丝围栏往里看，他被一群打篮球的男孩子吸引住了，他们举手投足之间显露着亲春的蓬勃与张力，年少轻狂。
　　“喂！”有个浓眉大眼的清秀男孩向夜雕发出邀请：“别在外面傻站着，进来和我们一起玩。”
　　我们的男主角低下头。篮球？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碰过那个过耶！可是……
　　“你教我。”
　　“啊？”大眼男孩愣住，大概是没见过不会打篮球的少年吧。随即他反应过来，嘴角一列：“好呀。前面左拐有个门，你从那——”
　　“不用了。”语毕，夜雕手脚麻利地翻过围栏，虽然伤未痊愈，但这点动作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不顾大眼男孩惊讶的表情，夜雕开始解除身上过于“臃肿”的装备。摘掉帽子和围巾，他出色的容貌立刻引起一片抽气声和口哨声。“嗷上帝，瞧，多么漂亮的东方小子。”“身材也不错。”“真想把他买下来。”这些男孩子们并没有什么污言秽语，只是由衷地赞美。
　　“好耀眼的黑色。”大眼睛男孩收住满脸惊艳，热情的伸出手，“你好，我叫沦坦。”
　　“雕。”
　　“哈，个性的名字。”
　　“谢谢。”
　　沦坦托着下巴做思考状，“恩，你想学什么，运球还是投篮？”
　　“投篮。”
　　“好，口头上的讲不如实际行动，我做一遍你跟我学。”站在三分线外，沦坦接过同伴递来的篮球，潇洒的起跳、投出。篮球准确无误地落入篮筐。“很简单，来一遍。”
　　照着沦坦的动作，雕轻盈一跃，舒展身体，手腕转动将篮球抛出。他完成得很轻松，是不是抛出篮球就能抛掉烦恼？
　　旁边的沦坦彻底呆住了，双眼中闪烁着异彩。那名东方少年刚才多么像一只展翅起飞的雕啊，真正的猛禽！孤傲而倔强。华丽的羽翼反射着初升的阳光，绚丽夺目。
　　篮球进筐后骨碌碌地滚远了，可没有人在意它，所有人的延伸至追随一个身影——刹那间绽放的美丽，轻易夺人呼吸。
　　……
　　中午。
　　操场旁边的休息区，。
　　旋开瓶盖，往嘴里猛灌几口矿泉水。夜雕发现原来打球是如此痛快的事，难怪无论老少都迷恋这项运动。浑身被汗浸湿的沦坦拿着一只冰糕走过来，拆开包装，举到夜雕面前，“尝尝。”犹豫几秒，雕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小心翼翼卷了最表皮那层奶油，甜腻的味道立刻充满整个口腔。
　　“第一次吃？”
　　“嗯、。”
　　“你妈妈以前没给你买过？”
　　“没有，她说吃零食会长胖。”雕撒谎了，脸不红，心不跳，多年磨砺的成果。
　　“妈妈”这个温暖的词汇对他来说很陌生，他最初的记忆只停留在孤儿院的那几年，不是特别深刻，连一起玩过的童年伙伴和照顾过他的孤儿院小阿姨的模样都记不得了。被偷领带走后的日子也并非安定，每天都有超负荷的训练。可上帝是公平的，没收了亲情，赐予他友情。
　　看着雕的小细胳膊小细腿，沦坦暗想：你就是应该长胖一点，否则人家吹口气你就给刮跑了。重新举起冰糕，他反复添雕之前舔过的地方，最后四十回味的啧啧嘴。他这个小动作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夜雕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我该回家了。”临时改变话题，本想再和沦坦聊聊，但雕明白不能和堆放过度深交，毕竟自己的“职业”十分危险，他不能让沦坦成为敌人要挟自己的筹码，沦坦只是个普通少年，他不能扰乱他的生活轨迹。
　　说走就走，和球场上其余众人打过招呼，拾起地上的围巾跟衣服，他翻越铁丝网咋来咋出去。
　　“喂！喂！喂！”大眼睛男孩在他背后喊：“那个美的一塌糊涂的东方小子，我看出你心里有烦恼和忧愁，没关系，不经历挫折和泥泞，怎么都得起轻狂的青春！听懂了吗？”
　　听懂了吗？没有回答，要忘掉抬起头看天空中云卷云舒。
　　——沦坦，也许你只是我人生中的路人甲，但我会记得你对我说过的所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