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生契》猛猛冲

3、龚式子 几百年

　　几百年前，妖界蚕族与人族龚氏签缔途生契，世称蚕族龚氏，并于渝州城外桑山上建立桑云山庄。
　　如今，桑云山庄以炼香丝造闻名，其秘产云蚕丝轻盈透亮，韧性十足，其蚕丝制成的布匹光亮鲜艳，并带有奇香，素来是皇城上成的贡品。
　　桑云山庄灭门之前，龚临焱的长兄龚临鑫刚接任家主，整个家族都由龚临鑫与龚临森两位兄长撑着，承担家族的重任根本到不了龚临焱这个老幺肩上，况且他还不满十六岁。
　　两个月前，龚临焱因不好好学习家业与其长兄大吵一翻，于是愤然离家出走，独自到关中游玩。可正准备回去的他突然收到蚕族长老以生命为代价传来的密信：
　　“皇城来人，告龚氏炼制血蛊，触获大罪，未得分辨，满门已被抄斩，后歹人侵入蚕穴，屠尽蚕族，朽恐是歹人诬陷迫害，望子护佑途生契，切勿回！”
　　初收到密信时，龚临焱还以为是家中长辈与他开玩笑，是为了让他速回桑云山庄，可刚到庄外，便看见庄门上挂着的兄长们的尸首，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而他，一夜之间已无家可归。
　　他看着途生契，想起了长老曾提到过的极北苦寒城幽蚕族，没办法，他只能抱着渺茫的希望前往极北之地。
　　龚临焱抱膝坐在床上，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一切，他在想为什么幽凝槐不愿意帮自己。
　　是啊，他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自己一无是处，除了玩乐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他，拿什么复仇。
　　想到这里，龚临焱已泣不成声，只把头埋在臂弯里低声呜咽着。
　　呜咽声很小，但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无比的清晰。
　　“城主……”看守龚临焱的侍从听见屋内的动静，有些不忍，便来通报了幽凝槐。
　　“他又怎么了？”幽凝槐一抬眸，就看见侍从欲言又止。
　　“您去看看吧。”
　　来到房门外，听见了龚临焱的呜咽声，幽凝槐的眼神第一次微敛了锋芒。
　　“你们不用守了，让他出来吧。”
　　吩咐完后，幽凝槐转身离开了。
　　侍从们都看得出来，自房间里那人到了苦寒城后，他们的城主便心事重重，侍从们从没有在幽凝槐眼里看到过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龚临焱还在抱头抽泣，忽然房门就被打开了，守在门口的侍从们也都全部撤走了。
　　他喊住末尾的侍从：“这是怎么了？”
　　“公子，您可以出去了。”
　　“什么？你们城主说的吗？”龚临焱有些错愕。
　　“是。”
　　“你们城主现在在哪？”
　　“城主大人平时都会在主殿。”
　　龚临焱只身来到主殿，此时幽凝槐刚点了香，正闭目品香。
　　香味弥散在整个主殿，浓淡适宜，如晚秋槐枝上的霜露，夹杂着一丝早冬的清寒，只沾染一点，便通身清醒。
　　觉有人来，幽凝槐睁开了眼。
　　“若是复仇的事，大可不必提了。”幽凝槐看到是龚临焱，又闭上了眼睛。
　　“……”龚临焱沉默了一阵：“能教我炼香吗？”
　　“什么？”幽凝槐再次睁开眼眸。
　　“以前父母和兄长都让我学习炼香，可我从不好好学，如今他们不在了，想学也没有人教我了。”龚临焱说着，语调慢慢低沉了下去。
　　幽凝槐看着楚楚可怜的龚临焱，顿时眼神软了一些。
　　只是炼香，到也无妨。
　　“跟我来吧。”
　　幽凝槐带着龚临焱来到了一个房间，房间内满炼香的用具。
　　龚临焱好奇的看着房内的一切：“这就是你炼香的地方？”
　　“嗯。”
　　“刚刚那味香叫什么名字？”龚临焱回想着刚刚那大殿上的味道：“那香很是清透，又带着一点寒冷，与我所见的香都不一样。”
　　“没有名字。”幽凝槐回道：“苦寒城避世已久，不了解你们人界的喜好，所炼的香都是我随意调着消遣的，从未想过起名。”
　　“凝槐。”从龚临焱的嘴中迸出两个字。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幽凝槐微愣了一下。
　　“什么？”
　　“不如这香就叫凝槐吧？”龚临焱没有注意一旁幽凝槐停驻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我在香中闻见了槐木的味道，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秋天槐树上凝成的露水一般清透而清冷，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名字。”
　　龚临焱这才注意到幽凝槐在注视着自己，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忙低头道：“是我冒失了，我随口一说的，城主不要在意。”
　　“那就叫凝槐吧。”幽凝槐若无其事一样，继续整理着手中的器具。
　　“好！”听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龚临焱感觉像是被夸奖的孩子一样，终于露出了点笑颜。
　　“鼻子很灵。”幽凝槐道。
　　“嘿嘿。”龚临焱不好意思一笑：“父母和兄长都说我鼻子好，有炼香的天赋。”
　　听了龚临焱这句话，幽凝槐的眼中又凝起了思绪。
　　“很久以前，我的父亲也说过我很有天赋。”幽凝槐一边修制香料一边说道：“只可惜他也很早就不在了，仅留给了我一本册子，我便自己照着册子炼。”
　　一切准备就绪，幽凝槐开始步入正题：“香，不仅要芬芳养鼻，更旨在养生养神，开慧通窍。所谓炼香制香，无非是将各种材料香料，经君、臣、佐、辅之位进行配伍，再经各法炮制。每一味成香须有一味主香，即为君，只有君、臣、佐、辅各适其位，方能尽显其性。”
　　“这个我知道。”龚临焱道：“就像刚刚的凝槐，槐枝为君，甘草为臣，秋露为佐。”
　　“你确实很有天赋。”幽凝槐夸赞道，但是随即话锋一转：“只不过少了一味。”
　　“少了哪一味？”龚临焱问道。
　　然而幽凝槐却默不作声，似乎不愿奉告。
　　龚临焱也很识趣，确实，打听别人技艺之秘，向来都是大不恭敬的，他出身炼香世家，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许久，幽凝槐才又开口：“这味香就算告诉你，你也不易得到。”
　　说罢，幽凝槐便继续讲授炼香技艺。
　　“炮制香料之法有多种，如修制、切制、蒸、煮、炙、炒、焙、飞等。我现在在做的就是切制。”
　　只见幽凝槐取出一株晒干的甘草，切碎放进石臼中，慢慢捣练，研磨成粉，随后，他又拿出细筛，把磨好的甘草粉末倒进了去，用挫刀细细碾挫，直至被筛后的甘草粉变得精细如面。
　　龚临焱看着幽凝槐娴熟的手法，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大哥制香时的模样，渐渐沉浸进了回忆中。回忆里，他又趴到了大哥的案桌前，心不在焉地听着大哥念叨炼香之法。等龚临焱再回过神来，幽凝槐的声音已经停了。
　　“啊，结束了吗？”
　　“小子，你心不在此。”幽凝槐冷言道：“既然如此我不必多讲，你既有天赋，我把成香留下，接下来你就自己还原吧。”
　　言罢，幽凝槐便甩袖离开了大殿，只剩龚临焱一个人在房间里望着桌案上的各类器具和香料不知所措。
　　不知捣鼓了多久，龚临焱的面前已经摆出了几团成香，可每一味都不对。
　　“怎么搞啊……到底哪一步不对？”
　　此时，一位穿着素净的女子端了吃食过来，龚临焱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急忙拉住道：
　　“好姐姐，你会炼香吗？”
　　那女子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回道：“城主吩咐，不许任何人帮您。”
　　龚临焱一脸失落，随后又求道：“那姐姐可以留下帮我看看吗？或者跟我聊聊天，这总行吧。”
　　女子面露为难，再龚临焱的一再恳求下，才佯装勉强地留下。
　　“姐姐，你们城主是什么样的人，他好像有点喜怒无常……”话口一出，龚临焱立觉不对，连忙摆手道：“绝对没有冒犯你们城主大人的意思！”
　　女子只是掩面一笑：“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们城主虽然面冷，但待人很是亲善。”
　　“真的吗？”龚临焱有点不信：“他每次都是与我冷脸相对，特别是第一次见到他，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
　　“也许是因为你是外人，突然来到苦寒城，城主自然会有些戒备。”
　　“这样的吗？”龚临焱思索一阵，又问道：“那你们城主叫什么名字啊？”
　　“幽凝槐。”
　　“什么？！”龚临焱大惊，这三个字仿佛重锤一般，给了龚临焱当头一击：
　　“幽……凝槐？！哪个凝槐？”
　　“水疑凝，木鬼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