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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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眠本来躺在床上抱着智脑昏昏欲睡，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刚从床头爬起来，就看见出去给他买糕点的洛煊回来了。
林白眠顿时把那点虚无缥缈的预感抛到脑后，眼睛紧盯着洛煊手里的那一兜子。
这是他在桐阳区吃到过的最好吃的一家糕点铺子，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更是绵软松脆，让人赞不绝口。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林白眠把两条腿放在床边，偷瞄一眼糕点外面包裹着的油纸，做好从洛煊手上接过来的准备。
洛煊将手里的糕点放在桌子上，一向热情有余的声音冷了许多，“我们要做好准备走了。”
林白眠一愣，“去哪儿，为什么？”
洛煊没换鞋，在房间里收拾林白眠这些天来买回来的小物件、小零食，他弯着腰，回答林白眠的问题：“塞壬马上就要找到这里，待在我的领地里更安全些。”
洛煊微微抬头，看向林白眠：“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
“啊。”林白眠没察觉出洛煊的变化，他点点头，对洛煊给出的答案还算认可，“但是你怎么知道塞壬要来了？”
洛煊手上的动作一顿，声音低道：“……艾米莉他们跟我说的。”
林白眠坐在原地思考了会儿，然后也翻身下床，跟着洛煊一起收拾东西。
他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可带可不带的，可洛煊非要给他带上，林白眠用过的、林白眠接触过的都带上了，一件也不落，最后分了几个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最夸张的是洛煊连林白眠的被子和床垫都打了包，卷成一卷，放在地上。
林白眠换好衣服，看着地上的包裹，瞠目结舌：“这么多东西我们都带上还怎么赶路？”
洛煊打开墙上的机关，艾米莉姐弟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一句话没说，当着林白眠的面把地上的包裹搬走清空。
“……好吧是我多虑了。”林白眠沉默半响，回头又看看自己住了十来天的屋子。
别说，看顺眼以后也不觉得这黄金的颜色俗了，他甚至有点喜欢。
站在旁边的洛煊看出他眼中的意思，开口问道：“你想要这屋子？”
林白眠略一思考，而后诚实地点点头。
“不行。”洛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白眠，说了个林白眠意想不到的答案。
林白眠瞪他。
不给还问。
“比起我的珍藏，这屋子里的东西不值一提。”
洛煊将林白眠拉到床边，按下来，手指碰上林白眠的脚踝，冰凉的触感让林白眠莫名打了个冷颤。
林白眠垂头看着为他穿上鞋子的洛煊，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挠了挠脸，转头看向放在桌子上的糕点，要求道：“我饿了，我想先吃糕点。”
蹲在地上的洛煊没动，慢条斯理地给林白眠系鞋绳，垂下的眼睫细长，语气轻柔温和：“等我们回去再吃也不迟。”
没了床垫和被子的床坐起来有点硬，林白眠坐着不怎么舒服，他挪了挪屁股，垂头看着给他系鞋带的洛煊，浓密的金色碎发依稀能看出他的发顶。
林白眠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他有点畏凉地缩了缩，扭头看向窗帘的位置：“外面天气很冷吗，怎么你的手这么凉？”
“天生的。”洛煊从嗓子里挤出一声轻笑，伸手捏着林白眠的脸颊，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
听到熟悉的笑声，林白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往后缩，脚踝和脸却依然被紧紧禁锢住，冰冷彻骨的触感让他仿佛置身深海。
“你……”林白眠声音抽紧，抬眼万分惊讶地看着洛煊火红的红瞳逐渐被蓝绿色覆盖，右眼眼尾浮现出一颗泪痣，就连金色的碎发也逐渐拉长，颜色转为银白。
“你是塞壬！”林白眠心脏一滞，视线看向墙的另一边。
塞壬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语调舒缓松弛，说出来的话却断了林白眠的希望，“在看什么？那对龙族姐弟吗？他们刚刚被我催眠了，现在正在那边睡觉呢。”
化作人形的人鱼举止优雅，风度翩翩地松开捏着林白眠脸的手，为他将鞋子穿好，而后缓缓拉开林白眠的双腿，手指拉开他宽松的裤腿，凝眸仔细观察了一番。
林白眠听见外面的艾米莉姐弟俩指望不上，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此刻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任由塞壬摆弄。
塞壬将林白眠视作自己所有物似的看了个仔细，而后才将裤腿放下，整理出原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挑，语气戏谑：“看来那只浅水滩的幸运儿也没那么幸运。”
林白眠知道他说的是洛煊，心里更是一颤。
塞壬不仅知道他在哪儿，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和谁呆在一起。
林白眠没说“我们已经分手了”这种会激怒塞壬的蠢话，而是开口替自己解释：“我不是故意走的，真的，我就是睡了一觉，突然发现自己在桐武区的荒郊野外，我也不想的。”
塞壬松开林白眠的脚踝，在他松一口气之前又握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林白眠的后脖颈。
他开口，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是吗？那为什么你没有自己找回来，甚至还丢了波亚维的手环，心安理得地在这里藏了起来？”
“……”林白眠解释不出来，气氛一时间恍如静止。
但塞壬没打算给林白眠留下喘息的机会，他接着问道：“还有，你说的分手，是什么意思？”
林白眠看向塞壬，从他蓝绿色的瞳孔里看见强装镇定的自己，还顺便窥见了来自塞壬眼底压抑着的疯狂和阴戾。
他鹌鹑似的缩了缩脑袋，回避塞壬的目光。
“没关系。”塞壬舌尖舔过锋利的牙齿，视线错开林白眠，语气淡淡，到了末了的四个字时，又还还加重了语气：
“等回了海里，你有大把的时间向我，慢、慢、解、释。”
林白眠眼睛一闭，企图找系统作弊：“统哥，统哥，你还有没有那个嗖的一下就把我转移走的功能啊，随机的也行。”
【对不起宿主先生，此场景内涉及到主角行为认知，无法进行相关操作。】
好的，系统也帮不了他。
林白眠心脏怦怦直跳，焦急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洛煊买个糕点好像失踪了一样，这个时候还不回来，再不回来他可真要被塞壬抓回海底这样那样了。
上次的事证明，一旦被塞壬弄到海底，路星川都束手无策。
林白眠也不觉得龙族有什么特别的本领，能把他从海底里救出去。
林白眠咽了口唾沫，试图拖延时间。
他拉了拉塞壬的袖子，关切他的现状：“你现在离开海面也不会有副作用了噢。”
塞壬一眼看穿他的把戏，却依然欣然接受。
他坦荡地点点头，眯起眼睛：“还得多亏了眠眠，不然单凭我一个的能力，现在还在海底受苦。”
林白眠试图套近乎：“那你能不能看在我帮了你的份上……”
“当然不行。”塞壬手指近乎谨慎地触碰林白眠的脸颊，触及到他被自己捏红了的印子时，大致是心底的欲望被稍稍填满，他嘴角有意无意地勾了勾，“这是两码事。”
“你帮助海洋解决了污染问题，所有的海洋生物都会感激你。”
“可你一言不发就从我的身边离开，想要待在其他人身边，我也不能做到坐视不理。”
林白眠张张嘴又闭上，他确实有想着要从洛煊那里拿到些什么东西来着，问题是他也一无所获。
现在还被塞壬抓到，简直是满盘皆输的遭遇。
“桐阳区没有海，但所幸有个离这里不远的湖，我们可以从那里回波亚维。”
塞壬吻了吻林白眠的额头，然后缓缓将林白眠从床上拉起来，打开墙上的机关，带着他离开这间屋子。
林白眠一出门，就看见了歪倒在休息室的龙族姐弟俩，还好仅仅只是催眠，塞壬没有要伤害他俩的意思，就是被打包好的东西也扔在旁边。
塞壬打了个响指，那对姐弟俩就应声而起，紧紧闭着眼睛，重新站起来拿上包裹。
“既然你是我的，你的东西也应该都是。”塞壬拉着林白眠的手指微微用力，林白眠就感受到了仿若骨头要断裂开来的疼痛。
林白眠弯着腰，想把手从塞壬手里抽出来，可人鱼使的力气很大，他稍微一动，那疼痛隐约还有要升级的趋势。
“你用惯了的东西我也会带回去……一想到你在这里和那只龙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天，”塞壬瞳孔里映着林白眠苍白的脸色，不冷不热地继续：“我就嫉妒得发疯。”
林白眠看他的眼神倒真的像是在看疯子。
“你从什么立场嫉妒？”林白眠牙齿都在打颤，他看着面上温和的人鱼，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发寒，“你问我为什么分手，说明你也看到了那个字。既然我们已经分开了，那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要住在哪里、和谁一起？”
人鱼要笑不笑的看着林白眠，眼中的情绪却仿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是来索林白眠的命，他渴求的是林白眠永远注视着他的目光。
听着林白眠和他撇清关系的话语，塞壬只觉得心中痛苦煎熬，好像再次回到冰冷的手术台上、实验室里，一次次被人解剖研究。
他动了动唇，嗤笑一声，“你说得对，我没什么资格。”
塞壬用力把林白眠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在他反应过来挣扎之前禁锢在自己怀里，背对着自己，低头，牙尖探进林白眠的后脖颈，面无表情地咬了下去。
林白眠动作一僵，而后便感受到身体被迫共鸣的感觉。
那一瞬间，好像从塞壬咬下去的地方产生了一股微弱的电流，迅速地传到林白眠的全身各处，他感同身受了塞壬的心情和情绪，痛苦和被抛弃的恐惧一下子贯穿全身。
塞壬抬头，将瞳孔失焦的林白眠的脸转过来，垂头用脸靠近林白眠的头发。
林白眠整个人都失了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塞壬的怀里，全身上下只有呼吸还能证明他存活的迹象。
他勉强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刚刚那是什么？”
塞壬用手抚摸着林白眠松弛的腹部肌肉，声音里带着压抑着疯狂的轻笑，他轻轻擦过林白眠的耳朵，轻声回答他：“鲛珠共鸣。”
鲛珠。
林白眠大口呼吸，眼皮一颤，心中大概清楚为什么在他屏蔽掉自己气息的时候，塞壬还能找到他了，原来是鲛珠。
想起之前自己让塞壬把鲛珠取出来，他还转移话题，林白眠便越想越怕：“你……你早就想好了要用这个东西找我？”
塞壬像是摆弄自己心爱的洋娃娃，用疼惜的目光看着他，同时替林白眠拭去他额头上的汗。
“只不过是被背叛惯了。”塞壬低语，口中喃喃自语道：“我也不想有一天我会动用共鸣效果。”
“……”林白眠浑身无力，一动不能动。
他闭了闭眼，说到底还不是自己害了自己。
给塞壬编排了些歹毒的情节，就连鲛珠这道具也是他自己写的，现在反倒用到他自己身上了。
见林白眠一副认命了的样子，塞壬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拧开门把手，拉着林白眠出了门，坐上电梯，一路到达龙莱客的大厅。
那里空空荡荡，前台都被催眠倒在了木桌上。
林白眠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按着洛煊的智力水平，没准等他回来还以为自己又在厕所藏着呢。
塞壬带着林白眠穿过大厅，走到门口的一瞬间，林白眠听见洛煊的声音：“父神！”
林白眠宛如回光返照似的一颤，眼皮一抖，看见手里提着袋子的洛煊正向着他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批全副武装的稽查队队员。
林白眠头顶传来塞壬轻笑的声音，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眼刚想看洛煊是个什么情况，就被塞壬伸手挡住了视线。
“你放开父神。”洛煊面色不虞，看向塞壬的视线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身过去打架。
桐阳区其他的居民像是早就得了风声，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此时街上除了他们三个和稽查队队员之外，再没有别人。
塞壬视线扫过围着他的稽查队，微微眯起眼睛，孔雀石的眼色暗了暗。
他和洛煊倒是可以打一打，可此时他和洛煊打了，岂不正好给了路星川动手的机会？
他微微启唇，看向对面的金发少年，口吻极尽嘲讽：“看来你得到的宠爱也不过如此，他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有让你碰他一根手指吗？”
洛煊面色一黑，看着对面挟持着林白眠的人鱼，没忍住反唇相讥：“总比你得到了又失去的好。”
此时他俩话语中的主角林白眠：“……”
希望塞壬少说点，别把洛煊的好感度给弄成负数了，这样他这几天来的相处就是在打白工。
被洛煊语言嘲讽的塞壬明面上没怎么发怒，只是他手却暗暗在林白眠的腰上使了劲，林白眠抬眼看向塞壬，只看见他微垂下的眼睛和崩成一条直线的唇角。
林白眠：“……”
算了，洛煊最好也少说点，他人还在塞壬手里呢，洛煊说爽了，受苦遭罪的是自己的屁\\股。
另一边传来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林白眠斜眼从被塞壬挡住位置剩余的边角看去。
路星川从稽查队队员列成的两队中走出来，身上定制西服挺括，如同寒冰颜色的眼睛视线落到林白眠身上，接着又移开，好像他只是个普通的、被挟持的人质。
林白眠用求助的眼光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接收到了几分。
路星川声音起伏不大，偏偏能给人一种气势很盛的错觉：“回到你的海域，岸上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终于接收到林白眠的视线，补充道：“顺便把林白眠留下。”
林白眠听他说话，感觉自己有点像次要的那个，路星川更多的是不想让塞壬在岸上为非作歹，破坏他心目中的和平。
塞壬阴沉沉地看着路星川，半响才将视线转移到洛煊身上，他冷笑道：“你和他合作，真是有够蠢的。”
洛煊看着在塞壬怀里一动不动的林白眠，心里除了焦急就没别的了，他冷哼一声，“你既然被扔下了，就应该要么老老实实在你暗无天日的海底待着，要么选个不打扰别人的地方了结自己。为什么还要出来对父神动手？”
“等你被扔下了，再自己从这两个选择里选一个做吧。”塞壬皮笑肉不笑，看向洛煊的眼神除了鄙夷还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可怜，“至少我曾经和你的父神温存过，你有什么？”
“你！”洛煊向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塞壬，却因为林白眠在他手里没再敢前进一步。
旁听的路星川眉眼俱静，好像这些难以理清的关系和他丝毫无关。
他抿唇，声音不怒自威：“稽查队的增援马上就到，海洋之主塞壬，你现在离开，或许还没那么麻烦。”
洛煊被路星川提醒着，也抬眼说道：“我龙族的增援也马上就到。”
塞壬蹙起眉头，环视一圈自己周围的人和龙。
他的催眠能力也要视精神力和人的多少而定，现在稽查队人数已经相当极限，如果再加上增援，恐怕难以为继，还要对他自己造成损伤。
桐阳区不靠近海，只有一个小小的湖泊，他更没办法掀起海啸，将所有阻挡他的人淹没。
三位主角中唯独他没有助力，要真要缠斗起来，根本落不着什么好处，反而恐怕要成为首个宣告退出这次争夺的角色。
权衡利弊之下，塞壬竟然发现自己更好的选择是先放下林白眠，自己离开。
林白眠和塞壬的事被当众说出来，他只觉得自己任务完成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了。
他垂头丧气地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人质角色，期待洛煊和路星川能把他救下来。
“鲛珠在你身上，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能再找到你。”塞壬吻了吻林白眠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细语，温柔的声音在林白眠听起来仿若凌迟：“下次见面你要做好跟我走的准备。”
林白眠耳朵十分敏感，被塞壬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瞬间毛细血管充血，通红一片。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鱼便将他甩给了路星川。
塞壬在增援未到之前冲出了稽查队的包围圈，路星川没下令追捕，而是垂头看着靠在自己手上的林白眠。
林白眠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包着一股水，大概是刚刚的经历让他心中情绪难安，让路星川有一种手上稍一使劲，便能让他眼睛缝隙的水流出来的错觉。
“父神！”
洛煊见林白眠安全了，立刻赶到他身边，从路星川手上接过浑身瘫软无力的林白眠，抓着他的手，面上满是懊恼和悔恨：“对不起父神，是我路上耽搁的时间久了，让你白白遭罪。”
林白眠摇摇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希望洛煊能给他加点任务进度。
路星川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半响才放下，垂眸凝视着被洛煊抱着的林白眠。
他身侧增援的稽查队姗姗来迟，他才回了神，一如往常地沉声道：“先营救伤员。”
林白眠手腕和脚腕都有被掐过的红痕，脸上的痕迹不明显，脖子后面的牙印倒是清晰可见，必须要涂药消毒。
鲛珠共鸣带来的全身酸软无力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慢慢缓解，林白眠在这漫长的一个小时里始终没有等到洛煊的加点提示。
洛煊脸上的表情和情绪不假，可任务进度没涨也不假。
这种刺激下，洛煊的情绪波动居然也完全没能让进度往前挪动。
林白眠叹了口气，把脸偏到一边，看向路星川指挥调度打扫现场的背影，指尖猩红的光点明灭，让人一看就相当有安全感。
要不先去试试路星川？
林白眠找了个借口支开洛煊，要他去看看艾米莉姐弟俩怎么样了，然后自己拖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去找路星川。
“刚刚谢谢你，要不我就要被塞壬带走了。”
林白眠站在路星川背后，看他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看向自己。
“不用谢。”路星川把手里的烟掐灭，语气平静地回他。
林白眠从他的面部表情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暧昧，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施救者和被救者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你怎么会突然来这个地方？”林白眠主动提起话头，想从路星川这里得到更多。
路星川眉毛都不皱一下，公事公办的态度回他：“接到桐阳区稽查队的报告，疑似即将有人鱼作乱。”
“噢。”林白眠点点头，被路星川的态度搞得有点想知难而退了。
他回头看了眼大门，洛煊还没出来，于是咬咬牙继续道：“除了这个之外，你就没有别的目的？”
路星川沉默半响，看着咬牙看他的林白眠，缓缓开口：“有。”
林白眠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飞快地问他：“还有什么目的？”
路星川长睫垂下，面容依旧冷峻，他揉搓着指尖，“和之前我说过的一样，如果你的存在会让世界存在危险，我会选择将你强制隔离。”
“……？”林白眠强撑出一丝笑来，“所以我现在还不算太危险的人物，是吗？”
“是。”路星川点点头，“但算重点监测对象，如果下次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我会采取相应措施。”
“……好。”林白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在人类最高统括者的注视下差点背过气去。
他现在无比确认，路星川对他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有的都是关于他到底会不会对世界和平造成负面影响。
还重点监测对象，那口吻分明是说他是犯罪嫌疑人。
林白眠深一脚浅一脚的去门边等洛煊，他承认刚刚自己想换人攻略的想法是草率了，甚至还有点庆幸洛煊的进度迟缓，不然他后面还要为和路星川的相处发愁。
洛煊面色不佳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垂头自省的艾米莉姐弟两条龙。
如果龙像小狗那样尾巴具象的话，他俩应该也是夹着尾巴出来的。
不仅没完成龙主交代的任务，甚至还被催眠，差点成了帮凶。
洛煊的脸色在看到林白眠的一霎阴转晴，他冷声交代了艾米莉姐弟俩去领罚，而后小跑着到林白眠身边，握着林白眠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心疼。
林白眠的指尖被他握在手里，热源从年轻龙主身上穿过来，林白眠感受到熟悉的体温，这才松了口气，彻底安心下来。
洛煊给林白眠吹吹涂了药的手腕，微微皱起眉头，凌厉的眉眼中满是对伤害林白眠的人鱼的厌恶仇恨：“那只海鲜可真是阴魂不散，父神明明说了和他分开，还要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惹人生厌。”
林白眠坐在原地，看洛煊宣泄不满，一言不发。
洛煊抬头看他反应，小心翼翼道：“难道父神心里对他还……”
林白眠摇摇头，把手抽出来：“我说了分手了自然就不会再有关系，只不过我之前确实对他有所亏欠，他对我这样，也算是一种报复。”
“……”洛煊拧起眉头，“父神，您根本不亏欠他，他的生命、权力，甚至用来伤害您的能力都是您给的，怎么能说亏欠。”
林白眠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把自己摊开，“所以他拿这些东西报复我，怎么着也得算我自作自受。”
“我就不会。”洛煊无声嘀咕，视线转到林白眠脖子后面的伤痕，细长白皙的后脖颈上多了一个狰狞的渗血牙印，看上去的视觉冲击不小。
他轻微一碰，便引得林白眠“嘶”的抽气，于是洛煊不敢碰了。
这个部位的牙印，分明彰显着塞壬的独占欲和征服欲，这两种欲望在龙族体内也有。
洛煊盯着那个标记，只觉得牙根发酸发痒。
林白眠警觉地发现洛煊露出了竖瞳，及时打断他：“洛煊，这里不能住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
洛煊回神，发觉自己刚刚的想法多少有些冒犯，他掐掐手心，“是不能住了，我联系了兆老，等他来了我们就一起会我的城堡，同时把其他同族都召回来，这样一来就算塞壬找过来，我们也不怕。”
林白眠担心道：“这样会不会太大张旗鼓了？”
洛煊让他安心，“放心吧，不只是为了这个，龙族的生命树也快到时间了，我的城堡里和生命树的位置靠得很近，他们本来也要回去。”
林白眠放下心来点点头。
他合起眼来思索自己的任务进度。
任务一暂时卡壳，那就先把任务二做了。
龙族生命树开启的时候，洛煊身为龙主是要举行仪式庆祝的，那个时候他就趁机离得近些，好好看看生命树出了什么问题。
在塞壬那里，他任务二费了那么多劲，最后也还只是落在了33%的进度上。
这说明任务二也是三分之一着来，龙族的那三分之一和出了问题的生命树离不开干系。
洛煊见林白眠闭眼休息，索性在他身旁坐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靠着，方便他休息。
林白眠睁了睁眼，见是洛煊，又安心地把眼睛合上，身体酸软的靠在洛煊胸膛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俩的动作都极其暧昧。
路星川“啪”地一声按开打火机，眼神晦暗不明地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最后落在自己的烟上，点燃。
他转过身去，那打火机的那只手重新插回口袋里，仰头，瞳孔里映着向天空飘去的白烟。
没过多久，龙族那边的增援也到了。
洛煊是在见到林白眠被挟持之后才叫的增援，现在过来只能看稽查队的人清扫好的现场，还有年轻龙主怀里抱着的人。
兆老带着人来了，看到林白眠躺在洛煊怀里时，面上没露出什么震惊或者其他的表情，只是对着洛煊恭敬地一低头，跟他说：“龙主，差不多齐了，剩下几个不日将自己赶回驻地。”
“嘘。”洛煊抬手制止兆老继续，“等父神睡醒了我们再走。”
兆老面色如常，垂手站在旁边，和对面的稽查队遥遥相望。
龙族和稽查队的关系说不清。
有时候是敌人，有时候又会因为相同的利益而相互合作。
至少在保护世界基本稳定这一方面，双方能够达成共识。
洛煊也不想把林白眠的笔下世界搞得一团糟，这一点恰恰和人类最高统括者的夙愿相一致。
但路星川此人思虑很重，计谋深远，如果有坏心思，他们家年轻的龙主也未必能算计得过，他是得多上点心的。
兆老凝神深思，他看出洛煊和林白眠的关系匪浅，却不作声。
年轻龙主自打出生还没尝过情爱的滋味，虽然对象选的是有点离经叛道，但父神的生命短暂，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龙族来说，这只是一段可能刻骨铭心，最终也会归于平静的关系罢了。
至于他们的父神，虽然在他们看来林白眠和寻常普通人区别不大，但既然洛煊认定他就是父神，那应该就是没错的，就是他们一族的父神。
父神离开的时候，大致龙族还要经受一波动荡。
林白眠是因为惊吓过度，加上身上出了不少汗，才觉得身体发虚，想要休息，经过几十分钟的休息之后，他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
刚一睁眼，就看见洛煊正看着自己，关切的情绪无需言语就能察觉到。
林白眠起身问了时间，得知洛煊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这么久，又得知其他龙族也都在等他醒过来时，大而圆的杏眼便睁得更大了。
洛煊喂了他水，又把糕点拿过来，失落道：“这糕点放的时间长了些，已经凉了，口味应该没有之前的好。”
林白眠不怎么在乎，他现在还挺需要补充体力的，于是随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这边林白眠刚醒，那边稽查队现场侦察和事后打扫工作也恰好完成了，林白眠边吃边看着路星川朝着这边走过来。
路星川的视线扫过林白眠，而后看向洛煊，“你们要回龙族本驻地？”
洛煊瞥了一眼路星川，不是很在乎地继续看着林白眠吃东西，顺便还伸手将林白眠掉落在嘴边的糕点渣弄干净。
路星川站在旁边，有种不得到回答就不走的意思。
洛煊这才不耐烦地开口：“回。”
“林白眠也去？”路星川问。
洛煊拧起眉头，反问：“不然呢？”
林白眠经了试探，不觉得路星川是关心自己，大概只是担心自己在他看不着的地方惹出什么麻烦，没办法及时把他抓走隔离罢了。
果然，得了答案的路星川点点头，沉吟片刻：“也好。”
林白眠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又用水顺了顺，这才觉得自己力气恢复了些，除了脚踝还有点胀疼之外，基本可以自己自由活动了。
但洛煊不想让他沾地，他将林白眠打横抱起，转身走向一早等候在那里的其他龙族那边。
林白眠为了不掉下去，只好双手揽着洛煊的脖子。
他伸了伸脖子，打算最后看眼路星川的表情。
只见路星川视线平静地投向他，瞳孔里蓄着一股沉稳，面上不露一丝波澜。
林白眠于是把头缩了回去。
他自己就是湾仔码头，虽然路星川的身材算得上是基圈天菜，但林白眠从他身上没感觉到自己的基达响起来。
而且他是人类，一个把林白眠当作重点监视对象的监管者。
不像塞壬那样缺乏人类常识，也不像洛煊那样对林白眠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
难搞哦。
林白眠鼓了鼓腮帮子，靠着洛煊的胸膛。
“等一下。”
路星川的声音让洛煊的脚步一顿，他转头看过去，连带着林白眠也一起好奇地看过去。
路星川剑眉不动，他视线擦过林白眠，看向洛煊，“我和你说过的话要记住，好好考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洛煊抱着林白眠的手臂倏地收紧，面上一片严肃，他点点头，应道：“知道了。”
林白眠的视线好奇地在洛煊和路星川之间穿梭，想知道他们到底说过了什么，他有种奇怪的预感，他们说的东西似乎与他有关。
可这不是个说事的地方，洛煊也不像是要主动跟他提起的样子，林白眠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老老实实地当个鹌鹑。
身后的稽查队收队回去，龙族其余龙也做好了回本驻地的准备。
林白眠看着兆老念了一串咒语之后，龙莱客的大门便幻化成了一道熟悉的、闪着金光的门。
洛煊抱紧林白眠，先一步跨了进去。
和林白眠想的不一样，里面不是一片黄金，反而是有山有水的世外桃源，不远处有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城堡，尖锐的堡尖淹没在洁白的云彩之中。
林白眠好奇地左右张望，他动了动腿，希望洛煊能把他放下来，自己探索这片未知的世界。
可是失败了，他抬眼看洛煊。
年轻的龙主只是机械地往城堡走去，面色凝重，金发下的红瞳好像失了神，一派失落又严肃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白眠推了推他，“放我下来。”
洛煊这才回神，只是没按着林白眠说得做，他笑了笑，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蹭林白眠的发顶，“父神脚踝受了伤，今天就先别下地了，等伤好了，再来这里玩也不迟。”
“……”林白眠观察他说话的语气，也没觉得他和平常里有什么不同，既然表面看不出来，他就只好直接开口问了：“洛煊，刚刚路星川跟你说的事，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洛煊语气轻松，看着林白眠的视线恢复往常的火热，“是和父神无关的事，他想让龙族和稽查队进一步合作，我拒绝了。”
林白眠狐疑：“真的？”
洛煊无奈，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攥紧：“当然是真的。”
路星川的原话是：你想要的是自己得到满足，还是林白眠一直陪在你身边，要想好，并且做出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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