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the Pope，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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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凌晨三四点，马蹄声又在巷子里响起，寂寞的如同一声叹息。然后——没有听到进来的脚步声，长久的沉默之后房间门被突兀的打开。丧葬人缓缓的踱进卧室。说来也怪，刚才一阵对这里的恐惧，也都消失的烟消云散了。
心里只有一些疑问纠缠着难以解决：丧葬人夜晚到底去做什么事情？目前的她还可以信任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一个，不是疑问，而是牵挂：布莱克既然给自己喂了药，她就一定知道自己还活着。如果是她安排丧葬人救自己，为什么她不来见我？
这些问题必然是多想无益的，但是自己还是容易绕进去。有时候甚至想着，就这样收拾行李离开这里吧，去乡下藏起来，或者出国开一家小诊所。但是自己就是不甘心。
在还算柔软的床上又摊了一阵子的烧饼，终于在临近破晓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一夜没有睡好。蒂娜心里真是又气又急，脑浆搅和在一起疲惫的快要当机了，两只眼珠子却越发的精神，在黑夜里贼亮贼亮的盯着快要燃尽的蜡烛。
终于，直挺挺的从床上坐起来，又直挺挺的睡倒下去。
于是第二天早上。
“你今天精神不太好啊……”丧葬人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同情的打量着蒂娜，“除了眼珠子能转，其他跟死尸没有什么区别。”
“是么。”蒂娜紧紧的闭上眼润湿眼睛，觉得不那么累了，又用力睁开，显示出炯炯有神的样子，“我真心切慕我主，如鹿切慕湖水……”
那厢正吃的开心，“嘿，蒂娜，要一片火腿么。”
“哈利路亚。”蒂娜颤悠悠的伸出手接过火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牛耳尖刀……
“喂，你怎么了，这不是尸体也不是病人啊，掏解剖刀干什么……”丧葬人忙取下那刀，换了正常的叉子塞进她的手里。
“我已经半个月没有切到人肉了……”蒂娜用老年痴呆症患者的姿势吃着火腿，语气极其幽怨，“没有病人，没有钱，就没有生存的动力……”
正巧，墙上挂的钟也极其幽怨的敲了八下，正是丧葬人的工作时间到了。
最终，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十英镑的零花钱，嘱咐她自己出去玩玩，扛着新做好的棺材就去了店里。
丧葬人一走，蒂娜刚才还呆滞的眼睛就立刻闪烁出精光。
她轻轻的走到丧葬人的房门前，手掌搭在把手上。也许她应该进去一趟，细致的将她所有的东西通通搜查一遍，哪怕是最无懈可击的对手都会暴露出弱点，然后抽丝剥茧外加斗智斗勇，那么，就没有疑惑和阴谋了吧？
也许她可以在丧葬人房间里的垃圾桶里找到自己的纸片，在衣柜或者一个另一个地方找到布莱克和丧葬人之间勾结的秘密，但是她不能去做。尽管心里耸动着强烈的好奇和不安，但是她绝对不能够。
只有强大到可以控制整个局势的人才可以玩弄对手并且不暴露出自己的任何弱点，自己只是一枚棋子，没有那个资格。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丧葬人接纳帮助了自己。丧葬人是自己茫无涯际的黑色旋涡里唯一可以触摸的稻草。绝对不可以丢弃。
不舍的松开已经旋转到尽头的门把手，蒂娜披上一块披肩，捏着几张纸币走出了宅子。
丧葬人的房子所在的地点很僻静，遗世独立一般。但是一旦走出巷子，伦敦的熙熙攘攘就又回到了眼前。
铁匠铺的叮叮咚咚的声响，小酒馆里人来人往的嘈杂，还有一些吟游诗人或吉卜赛人，抱着不登大雅之堂的乐器载歌载舞。蒂娜好奇的停下来观察他们演奏，这些乐器她连碰都没碰过，她只学习小提琴和钢琴。但是，其实吧……蒂娜想，他们的旋律比她以前所听过的还要好听。
就这么逛了一阵，忽然嗅到烤土豆喷香的味道，登时就觉得自己的早饭没有吃饱。蒂娜循着味道去买了一包烤土豆片，等到重新寻找方向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白教堂前。
医学和神学的理论简直是背道而驰，行医的人大多数是不信神灵的，蒂娜也不免俗。除了一些重大的节日之外，蒂娜还没有主动走进教堂过一次。
教堂门口有一个布告栏，一小块木板上重重叠叠的贴着很多的告示。有各种广告，皇家下达的命令，征兵启示，还有一些教堂活动的公告。
蒂娜对人家的事是彻底的不感兴趣，掉头绕过公告栏准备走开。刚走到公告栏边缘，就看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高挑男人朝教堂走了过去……
不是冤家不聚头，来人正是布莱克。
蒂娜的心里一惊，仿佛脊背被人猛戳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心里生疼。
那日狱中一别，是敌是友已经难以区分。更别提她们之间曾经的缱绻缠绵意乱情迷。
蒂娜小心翼翼的后退一步，将身影隐藏在布告栏后，露出一只眼睛监视着布莱克的举动。
今天是星期五，教堂的活动正刚刚开始。附近活动的人不多不少，布莱克显然是挑了时间的。人太少，自己一人显的太过突兀，人太多，有一些事就不方便行动。
布莱克起先只是在教堂门口的小广场上走动，观赏风景。直到他身后三两个老妇人晃晃悠悠的走过的之后，蒂娜才发现他已经出现在了教堂门梁上落下的阴影里了。
进教堂？对了，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教堂里，一年前的逾越节。但是她记得后来布莱克告诉她自己也不信教，只是受到朋友的邀请才出席的。但是今天他又一次进了教堂，如果不是朋友的邀请，也不是因为心里由内而外的信仰，那么他的动机……
发觉一个中年女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蒂娜赶忙缩回脑袋，假装认真的阅读着布告栏上的告示。
讣告：卡伯纳神父很抱歉的告诉大家，住在无头骑士街的南希女士于一个星期前在女王酒吧死去，全尸。
等到蒂娜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布莱克走出了教堂，和他随行的还有一位男士，穿着黑衣，似乎是教堂里的神父。那人一头黑色卷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瞳孔是银灰色的，远远的看上去仿佛全都是眼白。
布莱克的表情似乎不怎么好，脸拉的长长的。
他们两人在门口又交谈一阵，蒂娜静静的躲在那里，自然是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只能大概辨别出他们的口型。
布莱克似乎在问他一些问题，脸色凝重。
神父点了点头，摆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布莱克继续往外走，假装已经和神父告别了，但是他们之间的交流还在继续。正巧神父转向了蒂娜所在的方向，蒂娜看到了他的口型……“已经贴了。”
然后，神父向远处望了望，低头在胸口画了十字，转身走进教堂。
已经贴了……
蒂娜小步沿着布告栏的边缘走着，正巧看见一个发传单的小男孩因为碰到了马车被贵妇人的仆从殴打，传单落在地上，四散开来。小男孩脏兮兮的破帽子落在地上，额头已经开始流血了。
贴了什么？
蒂娜已经知道了。她不露声色的继续向前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英镑的纸币向后抛去，等到纸币落地，又佯装着去捡……
眼神又瞟过那张古怪的讣告。蒂娜在心里记下那里面不易察觉的拼写的字体错误。
讣告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一个单词之间，哪会有人不小心换了字体？
蒂娜穿过马路，正巧看见刚才殴打小男孩的马车张狂的驶过。
小男孩正躺在地上打滚，但是好在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仆人们显然已经在殴打贫民中找到了乐趣和经验，每一次的创伤都恰到好处。
蒂娜顺手将那张纸币塞给了小男孩。但是，塞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生活阔绰的大医生了。
“谢谢。”小男孩跟着蒂娜来到路边，深深的鞠躬。手中凌乱的传单凌乱不堪。
“不客气，你受伤了，记得包扎一下。”蒂娜抽出小男孩的一张传单，从小男孩的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在纸上唰唰画了几笔，“既然要谢我，帮我做一件事吧。”
蒂娜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么自信的表情了。前几日的波折一直不断的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低贱和不值一提。
小男孩接过蒂娜的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小男孩是认识字的，蒂娜过马路时清楚的看见小男孩在手心里恨恨的写下了那贵族的姓氏。
现在要做的就是旁观。
其实，蒂娜让小男孩帮他去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找到卡伯纳神父，告诉他，他克里斯蒂娜•泰勒小姐希望帮卡西欧先生做一个弥撒。
这样一来可以探明讣告上卡伯纳神父的虚实，另外如果信是布莱克一手安排的，那么神父必然会敷衍小男孩，如果信和布莱克无关，想必布莱克一定也在找她，那么神父一定会……
“姐姐！我恨你！”小男孩气喘吁吁的和蒂娜在巷子里会面，“真是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我快被那神父烦死了！”
“怎么了？”蒂娜轻笑，将手里还没热乎的烤土豆片全部递给小男孩，“给姐姐我说说。”
“的确是有个卡伯纳神父，这点没错，”小男孩眨巴眼睛，“但是当听说了那个克里斯蒂娜•泰勒小姐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珠子瞪的老大，翻了好一阵最近死去的人的名单，然后坚持要我带他去拜访泰勒小姐或者让我告诉他那名小姐身处何地。”
“你告诉了？”蒂娜看着小男孩将土豆片往嘴里狂塞，嘴唇都合不住了。
小男孩摇摇头，指着箱子后面赶来的同伴，自豪的笑了。
那群小男孩的打扮，一看就是以街道为家的。被他们一搅和，神父应该还在死胡同里转悠吧。
蒂娜扶额，小孩子还真是淘气。……不过，她喜欢。
蒂娜将披肩围在头上，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手上是四个单词。
无头骑士，女王，死去，全尸。
蒂娜想，还有四天，就是鬼节了。
对方邀请宾客的方式特别，时间也有范儿啊。
那么，决定了。
蒂娜仰起头看着天上，窄小的街道晃过眼角，消失无踪，眼前是闪着金光的，伦敦的开阔的天空。
四天后晚上12点，咱们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the Pope，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