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夏》谢宜人

7、第7章 班长

　　高一六班要选班委了。

　　班主任李老师觉得第一学期大家都不熟，原想着按前两周自己对学生的观察了解直接任命了事，计划第二学期才进行推荐选举；在把想法说了后却被自己班上的这群学生给反驳了。

　　说得也有道理，如果强行任命，怕这群青春期的学生也不服气，他今天便利用周一的班队会来进行民主投票。

　　看着投票结果，李老师略微头痛，其他大抵还比较符合预期，但是那个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的林三川竟以高票当选班长；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出现这个结果，自己怎么也没想到，林三川是什么时候热衷当班委的？

　　六班有点特殊，有全年级班级中最多的从初中部直接升上来的学生，这群学生早就熟悉了学校的规则，有些倒混成了老油条，懂得挑学校规定的漏洞，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然而高中很重要，重中之重更是高一，此时正是教规矩的时候，他担心其他周边学校考进来的学生会受他们影响。

　　而这个林三川，第一周摸底考试每门都是踩在及格线上，加上初中组的同事提过几句这个学生的事迹，他不得不时刻盯着这学生，怕他在自己班上搞出什么大动静；几周观察下来，这学生倒也没有传言中那么顽劣。

　　虽然成绩差强人意，但他人缘好，呼声高；自己要不要破例让这样一个学生当班长？

　　正当愁眉之际，林三川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大声说道：“同学们太抬举我了，我真觉得自己不是当班长的料。班长还得成绩好的同学来当，得给咱们树立好榜样是吧。”班上的部分男生听他说完，起哄嘘他，却被林三川挡了回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不少，窗外的初阳透过扫着少年的眉眼，他玻璃般通透的眼睛微微眯着，笑着对着讲台上的老师说道：“李老师，我弃权。”

　　说完不在意那些男生的切声，坐回了座位，依然懒懒散散的靠着背椅。

　　李老师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有点意外和高兴，他笑着听完林三川所说，这才出声东拉西扯一番，总的意思是如果林三川弃权，那班长由便有自己来指定了。

　　谁知本来懒散的坐在桌后的林三川却突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选举就没意思了”，话一说完另有男生立马附和，表示第一名弃权，该由第二名顶上去。

　　李老师就头痛这一点，人缘好，就是容易为他马首是瞻。

　　李老师转头看了黑板上的计票，第二名，廖晨？怎么好成绩都不喜欢当班长了么？他看着下面交头接耳的学生，突然明了，有初中部上来的这一群学生抱团，那些才考进一中的学生谁敢去争。

　　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掉以轻心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而廖晨却在林三川示意的眼神下，站起来小心说道：“李老师，我…我也弃权。不如，不如重新选吧，老师和同学推荐候选人，再由大家无记名投票。”

　　李老师一听，虽对这局面心下不喜，尤其是这两个学生的行为，但想到这是自己说出的规则，权衡之下倒也觉得是好办法，谨慎地同意了。

　　本来坐回去的廖晨又被林三川踢了一脚，他赶忙跳了起来，舔了舔嘴唇，面对讲台说道：“李老师，我推荐姜梓。”

　　此话一出，正听他们之间你来我往、暗打机锋的姜梓一惊，错愕的回头，只见廖胖子对着她一脸尬笑，旁边林三川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正对着姜梓眨眼睛。

　　姜梓慌得忙回头对着讲台摆手，李老师似乎没看见，把姜梓的名字写在了第一个，接着便见李老师自己写下了两个名字。

　　姜梓内心早已泪流满面了，她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班长，那时候大家都觉得第一名的姜梓很厉害，她也有信心去做这班长。

　　但是原来的好成绩到现在的学校也只是个中等偏上，她哪有什么底气去当这班长，再加上班长的事情也多，那她能利用的时间便少了好多。

　　如今她只有考上重点大学这一个目标，其他都不在计划内。

　　看见黑板上粉笔写下的名字，她手心早已冷汗连连。

　　不过，自己在班上就是个小透明，他们也不一定选自己，想到这里，偷偷呼了口气放松下来。

　　罗桥见状，偷偷问她道：“难道是上次廖胖子踢你一脚内疚到这种程度了，直接推荐你竞选班长？”

　　姜梓取下眼镜趴在桌子上，内心也很无奈，反而是后桌的同学点了点她背，姜梓转头，后桌那个男生往前伸着脖子，仰着满是痘印的脸，凑到姜梓面前，嘿嘿说道：“我一定选你！”

　　姜梓悻悻回了一句谢谢，却看见林三川的视线转向了窗外，她随着视线看去，窗外的梧桐竟然不知不觉的开始黄了。

　　后桌的同学见姜梓望着林三川方向，不由轻声切了一下，又将桌子往前推了下，刚好顶在姜梓手臂，她这才回神笑了笑，转过了身去。

　　竞选投票的结果却没有如姜梓所愿，她以投票数最高当选，姜梓搓着自己的手心，满手的汗，又冷又湿。

　　看着讲台上宣布结果的李老师，她也想像林三川那样站起来拒绝，可是，她不敢。

　　姜梓僵着脖子站上了讲台，抬眼望去，所有同学都盯着自己，等着她的发言。

　　她是不是该拿出和姜洋吵架的气势来说一番漂亮话，可她此刻心里真的很紧张，似乎正在又一次经历小学期间参加演讲比赛，因忘词，大脑空白的三秒钟煎熬的感受再次回来。

　　姜梓眼神开始游离，却与坐在后排一脸认真看向自己的林三川眼神碰到一起，他正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似乎就等着自己出洋相了。

　　姜梓咬了咬牙，压下心脏的咚咚声，快速开口道：“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竭自己所能服务好大家，合作愉快！”

　　没想到说得这么简单，台下一时鸦雀无声，突兀且散漫的掌声响起，姜梓瞟了眼那个漫不经心的家伙。

　　耳中随后便听见大片附和起来的掌声；姜梓呼出一口气，抿着笑脚步放轻的下了讲台。

　　下课后李老师把姜梓叫去了办公室。

　　这是姜梓第一次踏进教师办公室，内心忐忑不安，她觉得这个班长的头衔压得自己踹不过气又不得不拼命去撑起来。
　　姜梓站在桌子旁边，却见李老师慢慢端起茶杯喝了起水来，她不由得更紧张了。

　　看着这个满脸拘谨的学生，李老师笑着道：“姜班长，用你的话说，以后咱们就得好好合作了。李老师希望你做好咱们六班的榜样，一起加油吧！”

　　姜梓茫然抬头，她以为老师要问廖胖子推荐自己的原因呢，更甚者会猜测廖胖子跟自己是不是私下关系很好。

　　然而，李老师却将语文的周记本子递了过来，让她带回教室。

　　姜梓接过本子，还是忍不住说道：“李老师，我也不知道廖晨为什么推荐我。”

　　李老师却推了推眼镜，微笑对她道：“不管谁推荐的，结果却是你以最高票当选的，当之无愧。老师相信你能胜任班长职务，而且，相信有姜班长在，老师也会轻松很多啊。”

　　姜梓抱紧了那一叠本子，点点头，郑重道：“我会好好配合李老师工作的。”

　　“去吧。”

　　见姜梓出了办公室，李老师笑着摇摇头，男生心中那些小九九他再清楚不过，无非就是想挑战老师的权威，不过只要不影响班上其他人他也无所谓。而姜梓能在短时间内获得高票，想来自然有着她的长处，希望以后她能帮着自己管理好这群学生。再加上这个乖学生当班长也还勉强合自己的意，那自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个清静。

　　当廖胖子感觉身边有人时，他一转头，看见是姜梓站在桌边，心虚问道：“班长有事吗？”

　　姜梓将他们的本子放桌上，低着眉眼看向他：“你为什么要推荐我？”

　　廖胖子吞了吞口水，回头瞧了瞧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林三川，说道：“啊？我就是觉得姜班长很有肚量，正义感爆棚！呵呵。”

　　姜梓听他这般说来，但看他眼睛却瞟着旁边的同桌，自然明白其中原委，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计较，只是对廖胖子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廖胖子推了推旁边动都没动的林三川，那人不耐烦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姜梓的背影，说道：“你心虚什么，她也只是外表看起来小白兔一样，小心思可一大堆呢！”

　　廖胖子想自己又没说什么，这兄弟咋突然一脸不屑的表情，他眼睛一转，突然贱嘻嘻的看向斜前方坐着的姜梓。

　　林三川你怕是不安好心啊！

　　姜梓这边，当上班长的第一件棘手事，便是学校的秋季运动会了，各种项目都需要同学们参加，但是待报名下来一看，好多项目都没人上，她硬着头皮一个一个去问，奈何大家不是说没时间就是不擅长。

　　“那个，班长，我报一个跳高吧！支持你工作！”姜梓回头，又是后桌的刘谚，她抿嘴笑了笑，连忙把后桌的名字填了上去，但是好多项目下面还是空白，她又不得不惆怅起来了。

　　罗桥从外边进来，见姜梓望着桌上的报名表发呆，知道姜梓在为什么发愁，她坐在旁边，拿起来看了看，叹道：“差那么多人呢！”姜梓愁眉苦脸，点头，回答道：“即使我硬起头皮自己一个人报完所有长跑项目也不行啊，那接力赛也不够人数啊。”

　　罗桥见姜梓皱眉，她迟疑道：“不然我报个接力？”姜梓闻言眉眼弯弯，抱着罗桥摇晃，“罗桥你太好了！”

　　罗桥嘻嘻一笑，又提醒道：“咱们班体育厉害的大有人在，喏，后面那一排都不错，你要不要去试试？”

　　姜梓往后一瞟，见林三川背靠在桌上与几个同班男生在嘻嘻哈哈打闹，她却撇着嘴转回了头，宣布好久了都不来报名，肯定是不愿意的嘛。

　　后桌支着耳朵听的刘谚突然自告奋勇，对姜梓说道：“我去试试？”

　　还未等姜梓开口，他便已离开座位到了后排。

　　刘谚走到那群嬉笑的男生旁边，见缝插话，说让大家报名参加运动会为班级争光，林三川往前看了一眼，正好碰到姜梓看向刘谚的目光，他调侃的话语接着响起：“为什么要听你的？”

　　刘谚不妨林三川这么直接，他一噎，回道：“林三川，好歹我跟你还是初中同学，给我个面子么。”

　　林三川啧一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竟比刘谚高出半个头，他直视着刘谚说道：“是同学我就该给你面子了？我跟你又不熟！”

　　廖晨在旁附和：“对啊，你这种人凭什么要老林给面子，自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说着看了眼姜梓，转头补充道：“倒是会在不知道的人面前装！”

　　刘谚被说得满脸通红，突然沉着脸色：“你们拽什么，不过也就体育还能给班上挣点表现了，了不起吗…”

　　还没等话说完，魏郑突然被推得往后一个趔趄，他抬起头看去，对面站着的林三川一脸讥笑。

　　刘谚见那脸上不屑的笑，气得抬手一拳砸去，却被林三川捏住了手腕，后者哼笑道：“哟，来明的了。”

　　眼看两人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而周围站着的男生竟像在看一出好戏，也不上去劝，连那廖晨都斜斜靠在桌前观火。

　　姜梓忙跑过去，轻声喝道：“林三川你赶紧放手！”

　　姜梓小声但充满责备的声音立马引得周围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林三川瞟了一眼，将刘谚的手一甩，自己操着手站在一边，盯着姜梓。

　　姜梓看着他一副吊儿郎当样，内心唉声叹气，她紧张的捏了捏指尖，硬着头皮给刘谚说道：“要不你先回座位上去？”

　　刘谚看了眼林三川，转身回去了座位。见当事人都散了，大家又没了兴致，各自忙自己手上的事去了。

　　姜梓这才转身看向那个始作俑者，说道：“林同学，你跟我来。”

　　在廖胖子看好戏的眼神下，林三川耸耸肩，跟着出了教室。

　　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林三川双手搭在阳台上，望着对面；而旁边的姜梓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乡村的小学大家都很听她的话，即使有问题，也有老师帮她处理，这里，跟原先的处理方式完全不一样，她还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同学间的矛盾，于是站在林三川身旁心中想着措辞。

　　林三川的声音不耐烦：“有话快说！”

　　姜梓看着前方与楼齐高的树认真说道：“我不傻，我知道这班长职务是你故意让给我的。”

　　林三川没有回答她，似没有听到姜梓所说，她不由得皱眉，继续说道：“那这样说吧，既然是让我的，那就帮我到底，这次运动会你带着他们报个名好了。”

　　听到姜梓这样直接说出来要帮她忙的话，林三川无语到笑了。

　　清风徐来，姜梓的几丝头发轻柔的拂过，让她脸庞微微发痒，说这些话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了，此刻又见林三川的笑，从脸红到了脖子。

　　林三川看向抿着嘴的姜梓：“姜班长，你不是来为刘谚打抱不平的吗？”少年直言问来；

　　阳光穿过树间，斑驳倒影，姜梓低头看着脚尖，回他道：“先解决实际问题吧。”

　　见对面的人又用头顶对着自己，林三川皱着眉头捏住自己的手臂，久久不语。

　　姜梓再抬起头，林三川似乎是在看自己，但细看，他双眼涣散，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三川？”姜梓出声。

　　林三川收回眼神，看了看眼前的人，说道：“我帮你可以，可你要记得，这事算是你欠我的人情！”说完便掉头走开了。
　　最终，姜梓那张运动会报名表凑齐了人数。

　　回家的时候，她把这事给李域说了，正在感叹林三川在班上的蛮横，旁边的李域给她说道：“他们两个这样也正常，刘谚那小子初中的时候就喜欢偷偷给老师打林三川的小报告，以为自己做得谁都不知道，其实班上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姜梓竖着耳朵，还有这回事呢。

　　李域一边蹬车一边继续说道：“刘谚还敢去要求林三川配合，林三川答应了才奇怪。”

　　说完好奇的问姜梓：“林三川报名了吗？”

　　姜梓想起报名表上的名字，“除了实在是时间重叠挪不开的项目，他都报了。”

　　李域一惊，捏了刹车，直呼道：“初中他可不热衷这些活动！你这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报名的？”

　　姜梓使劲捏着刹车，好不容易将车停下来，扭过头回道：“他自己报的啊，我又跟他没什么交情。”

　　李域满脸不信，他似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个刘谚啊，我怀疑他之前搞小动作就是因为嫉妒林三川成绩比他好。哦，对了，这人你更要离他远点啊。”

　　姜梓听他这样说来，想起之前他警告自己离林三川远点的话，无奈的直摇头，骑上车只一路往前，李域忙蹬了脚踏板跟着上去。
　　“听见了吗？”他问道：“那刘谚是真小人，报复心特强！”

　　“知道了，你不是跟我同岁吗，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啰哩啰嗦的，像个老妈子。”姜梓回着头对李域喊道，发梢在风中飞舞，又哈哈大笑往前去。

　　李域见女生回头的明朗笑容，内心喜悦，忙踩着车与她并肩骑行。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和煦惬意，就好像小时候秋收后的温暖，那时候田间的水刚刚没过脚腕，夏日傍晚他们几个小伙伴们一人揭开草垛，一人去抓窜出来的泥鳅，不顾水渍泥泞，一把抓在手里，只觉内心充满了欢喜满足，便如此时此景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