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变》荧烛末光

2、大德七年记事（二） 秘蛊出，血

　　第二章
　　秘蛊出，血肉再生命不绝
　　指明路，女人留名是容争

　　等到那根尖头管子破开林小七的左胸处的皮肉和骨头时，女人并没有成功取出心头血。

　　原来林小七是天生心脏在右之人。

　　此时的林小七气若游丝，血汩汩地从左胸口处流出。

　　女人拔出尖头管子，她伸手按在了林小七的右胸前，那颗心脏跳动地越来越慢了，她要赶在林小七身死之前取血，正待她准备将管子重新插入林小七右胸的时候，林小七却突然睁开了双眼，遗恨、痛苦的目光很像一个曾经救过她的人，她的动作犹豫了。

　　林小七基本上是只出气不进气了，女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她捏住林小七的下巴，掰开她的嘴，将瓶口抵住林小七的嘴唇让她喝下了一些药水。这药水极为珍贵难得，她却用来救了一个本该死的人。

　　此时又有一个面具遮脸的男子不知何时从何处来到了女人的身边，意图阻止女人接下来的动作，“主人！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再牺牲您的秘蛊了！”

　　“邢构，我的事，你不该管。”

　　“邢构不敢。”邢构被对方看得低下了头，半跪在地上道。

　　而后女人又把林小七腿上的草绳解开，再把树叶和草药拨开，将寄生于她体内的蛊虫引出了四只，两只蛊虫顺着女人的手掌迅速钻进了林小七的腿肉里，两只蛊虫钻入了林小七被破开一个深洞的左胸房处。腿肉里的一只蛊虫将林小七腿上的腐肉尽数啃食，不过几息，林小七的右腿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一样，而另一只蛊虫突然将另一只蛊虫吞食，那只蛊虫顿时变色膨胀充斥在林小七腿上无肉处。左胸房处的一只蛊虫啃食了一些胸肉，另一只同样将其吞食后变色膨胀。

　　而在一旁的林虎哥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震骇不小，这世上竟然有生人血肉之法吗？林虎哥看着女人，心里生出了比方才更为恐怖的情绪。

　　生命秘蛊又失四只，对于女人身体的伤害并不小，她盘腿坐在了林小七的身旁，在她闭眼前，手往林虎哥处一指后，林虎哥又能行动了。

　　林虎哥不知林小七生死，壮着胆子往林小七那边靠近，幸好女人没再管他，他探了探林小七的鼻息，发现她呼吸平缓如常，而后林虎哥又给林小七探了探脉，发现也很正常，随后林虎哥将一旁的茅草重新盖在了林小七的身上，而他硬生生压着内心的恐惧，复睡于一旁。

　　第二天清晨，林小七意识方醒，她还以为自己入了地府，可当她睁开眼看到眼前残败的景象，看到坐在一旁的玄衣女人、还躺着的林虎哥，以及一个戴着面具的玄衣男人时，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活着，还是死后地府鬼差故意给她看到的幻境。等她想动身子的时候，竟发现自己的腿好了。她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茅草，悄悄爬到了林虎哥的身边，轻轻叫着：“小虎哥，小虎哥……”

　　林虎哥被叫醒后，揉了揉眼，看到林小七的那张脸后，惊讶道：“小七，你——你真活过来了！”说完后林虎哥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小虎哥，我为何还活着？”

　　林虎哥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小七，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那个女人她……”

　　“我昨日不是要死了吗？为何我还会活着呢？”

　　林虎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告诉了林小七真相，“就是那个女人救的你。”

　　“她？为什么？”

　　“不知，此人很是神秘，昨晚她使的秘术救了你，如今家园已毁，倘若我们再不寻其他出路，恐难活过如此灾年。”

　　林小七的父亲原来在宜芳县衙做小吏，文墨尚可，林小七平日也受教良多，也知承恩必报之理，即便她的活命恩人曾经想要杀她，但她不会如此离去的，“小虎哥，你先走吧，她救了我，我……”

　　“小七，你不跟我走，难道要跟着他们吗？”林虎哥扯住林小七的手道。

　　“对，小虎哥，我想跟着她！”林小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说出了这句话来，但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此时林虎哥放开了林小七的手。

　　“他们身份神秘，不是我们能沾惹的。”林虎哥到底比林小七年长几岁，又时常随父外出，比林小七的见识更多。

　　林小七却依旧近得女人身旁，但被邢构用刀拦住道：“既已活了命，那便速速离去。”

　　林小七被那刀锋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这位大哥，我只想谢谢这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不用，速速离去。”

　　此时女人突然睁开眼，“走吧。”这句话是对邢构说的。

　　“等等，恩人。”林小七忙跑到女人的面前，拦住了对方道，“活命之恩，唯以身相报，小七愿意跟随恩人。”林小七身体瘦弱，根本就拦不住人。

　　女人看着已经脏得不像样的林小七，绕其右而行道：“不必。”

　　林小七见他们并未离开，而是朝着大杏村方向而去，立时追了上去。

　　阳光照在大杏村的一片废墟之上，再也照不到村民们的背与脸。

　　村庄再无人可能生还，林小七跟在他们之后，不知他们为何还要去村内。

　　林虎哥本想自己离开的，但是女人的秘药和秘术实在让他心动，他压制着心头的恐惧，追上了林小七。

　　“小虎哥，你怎么回来了？”

　　“你也知我同我爹学医，不过是皮毛而已，那个女人有活人肉骨之秘药秘术，我先跟着他们，看是否能让他们传授我秘术，也好医治更多人。”林虎哥小声地说道。

　　“如果我有能力，定要医这天下乱象。”林小七看着眼前的景象道，此时的她没了先前对于死亡的恐惧，倒是因为家园亲人的败亡而生出本不该有的念头来。

　　林小七竟说出如此话来，让林虎哥吃惊不小，“可这天下已经乱了几十年了，你如何能医？”

　　“唯有起义，才能手握乾坤，才能安世医人。”这句话是林小七的父亲时常说的一句话，她以前不懂，因为曾有起义军借道岚县，将大杏村所有人家的食物都抢走了，那时起，林小七就认为所谓起义军其实与那些豪强并无二样。后来她的爹爹才告诉她“流民聚恶为匪，聚义为军。聚恶或聚义，须得看振臂之人是恶是义。”

　　林小七说完这句话之后，前面两个人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她。

　　“主人，此人叛逆，是否除之？”邢构问着的时候，已经抽出了刀，意欲杀小七。

　　“乡野之人，竟也有如此雄心。但，你认为自己有何本事能聚众起义？”女人一步步走向林小七。

　　林小七看着那红色面具下的眼睛道：“我没有本事，但我知道借天意而行事。”

　　“何为天意？”

　　“天意不可测，但我可以制造天意。”林小七不信天，她只信人定胜天。

　　林虎哥在一旁听到林小七的这些话，比之前更为震惊。

　　邢构已将刀尖直指林小七，女人伸手拦道：“退下。”

　　“主人！”邢构并未放下刀。

　　女人转头看着邢构，“你以后不必再跟着我。”她不需要一个会忤逆她的人。说完话后，她便往大杏村口走去，临走前，她对林小七说道：“如今官有节度使，民有白巾军，恐你起义不成而身先死。”

　　“我……”林小七不知如何接下话。

　　“白巾军中张宪目下在宜芳东南处的楼烦驻扎，此人倒是可以投奔。”说完，女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恩人，请告知名姓！”

　　“容争。”女人留名只留容争之名，她希望自己是容争。

　　待那两人走后，林小七还在思考着女人方才说的话。

　　林虎哥看到林小七那一副的思索的模样，于是问道：“小七，你真的要去楼烦不成？”

　　“小虎哥，天降灾难，人行祸事，我们除了投靠义军，还有其他出路吗？方才你也说我们须去寻出路，我想，这就是我们的出路罢。”

　　“乱世人难，纵使你有办法，女子之身，还是不便。”天元王朝女子地位较高，但也仅限于太平年岁，如今乱世，各地时动干戈，只有极少数身强体健或头脑极佳的女子才在这乱世中闯出了一些名堂来，像林小七这样干瘦的少女，武不能执刀杀人，文也仅仅是粗识文字而已，有何本事能让张宪收留她呢？

　　“小虎哥，走一步算一步吧。”林小七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她也只能抓住机会立足，不然就算不死于天灾，也会死于饥馑或兵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