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共享系统内卷修仙界》诚风

2、沉沦 “如果天地

　　七年前的凉秋。

　　“你们瞧见她对我们少主有多谄媚了吗？”

　　“昨个我经过亭子时恰巧碰见了，我们少主对她理都不理。”

　　“她们云氏不依附着陆氏的话早就被灭门了，可不得巴巴地贴上来！”

　　“那看来她这个云氏家主当的还没咱姐妹几个滋润。”

　　“我听说，是她把她爹娘克死的！要不然怎么会在她生辰那天一齐暴毙身亡。”

　　“这是怎么回事？”

　　“个中细节我也不是太清楚......”

　　一群侍女提着水桶边走边咬耳朵，无人发现房檐上躺着的人。

　　他坐起身，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第二日，少女捧着自己做的藕粉糕来陆府的时候，他头一次没有拒绝。

　　他本不愿用“陆北昊”这个壳子与人发生太多交集，可看着少女的脸，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糕点入口即化，不会太甜，有淡淡的香。

　　偷偷观察他神情的云襄心下舒了一口气，拿起一块放入嘴中，环顾四周，却不见他的随身侍女紫瑛。

　　“紫瑛姐姐呢？”

　　他低头看着书，脸上没什么神情，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有细小的绒毛，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声线如常。

　　“回家了。”。

　　“刚进府就听说你遣散了好一批人，连紫瑛姐姐都走了？”云襄讶然。

　　“嗯。”对面那人微微点头。

　　嗯什么嗯啊！就是要你说详细点！

　　云襄腹诽，默默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抬眸，指了指桌面的书，道：“你先前说的剑谱，我在藏书阁里找到了。”

　　刚刚还僵在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她大喜，抱着剑谱就看了起来。

　　二人相对而坐，无言地看着书，安静到只有书本翻页的声音。

　　她总感觉他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变化，先前的他是不会接受她的示好的。

　　而且云襄完全记不起自己何时跟他说过剑谱的事。

　　这种大少爷会记住她说过的话，可太离奇了。

　　正胡思乱想着，对面那人却倏然抬头看向她，漆黑的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怎......怎么了？”云襄被看得有些慌张，挽了挽鬓边的碎发。

　　“你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他认真道。

　　云襄只想把脸埋进书里。

　　此后的每日，二人或练剑、或看书、或练心法、或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他总是记得她说过的话、想要的东西，还能提醒她自己都忘了的日程。

　　云襄虽不知他态度缘何转变，但也十分迅速地接受了这一变化。

　　她穿书而来的时候原主的残魂还在，嘱咐她接近陆北昊，可以打探到云氏一族修为难以精进的原因。

　　可越是与他相处，云襄越是看不透这人。

　　本是天之骄子，却一点傲气也无，反而谨小慎微，表面上看着阴郁冰冷，她和身边人的话桩桩件件都记得仔细。

　　烟烟的补药制作流程是极为繁琐的，调配和熬煮都有诸多要点，一旦漏了哪个要点，药效都会大大削减，这一向是由他监督制作的，无论哪个毛手毛脚的家仆在他的指示下都能不出差错地完成。

　　来年上元节，听闻山下的小镇要举行灯会，云襄便一直缠着他去。

　　“不去。”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云襄眼珠转了转，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怎么治他了。

　　“那我找叶方瞰一起去。”

　　眼前这人闷得很，这一年各家门派都指了年轻弟子来陆氏游学，人人都想巴结他，但他只跟云襄来往。

　　叶方瞰是被老爹逼着来游学的，整日游手好闲，是个天生爱玩的主，法器没有，法术不会，新奇玩意多得很，闲暇时众人都爱跟他玩乐。

　　“这个人不学无术，你还是少跟他来往比较好。”他眉头微微皱起。

　　云襄扯了扯嘴角，讥笑道：“我堂堂云氏家主，交友还得请示陆氏少主不成？”

　　“自然是管不着的。”他神色暗了暗，道，“明日我会叫门子不准放你进来，云姑娘自便。”

　　这句话在云襄眼里几乎等同于“那我不跟你玩了。”

　　她憋回笑意，故作生气的样子，大声道：“那怎么办嘛！烟烟已经被送去游山仙君那了！那我找谁去！”

　　半晌沉默。

　　“你真的很想去？”

　　“不去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云襄斩钉截铁道。

　　他叹气，道：“我同你去便是。”

　　*

　　小镇沿路上的花灯星星点点，平常的手艺人也趁着人多出来卖一些小玩意，摊位连着摊位，好不热闹，两个手艺人为个自个摊位大小争执起来，周遭的路人纷纷围上来劝和。

　　云襄只顾着看这边吵得面红耳赤，没注意脚底下石板高低参差，踉跄了几步。

　　他心急扶了一下她的小臂，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立马收回了手。

　　“差点摔地上了！”云襄嚷嚷道，“刚我看见叶方瞰几个也来了，叫他们看见指不定要笑话我！”

　　没有理会云襄，他手指不自觉微微蜷曲起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

　　方才只是一个小插曲，二人逛了一圈后，云襄只是多看了两眼街角摊位上的鎏金刻花蝶影银钗，往前走了几步的时间，就发现身后那人竟立马买了下来。

　　“你......你......”云襄指着银钗，神情恍惚，显然被惊到了。

　　他皱眉，似乎有一些不解，“你不喜欢吗？”

　　“你知不知道这支钗比平时的价钱翻了一番不止！”平日里的价格就让她望而却步，这大少爷眼睛都不眨就买下来了。

　　他修长的手上，银钗在花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镌刻的蝴蝶仿佛随时要飞出来，让云襄看得眼都直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克制住，走上前，将钗插入她的漆黑的发间。

　　男子的胸膛近在咫尺，让她闻到了淡淡的木皂香。

　　云襄伸出左手，将头上的钗子摸了摸，心情是止不住的雀跃。

　　“对了，昨日见你的毛笔都岔了，我们在这挑一支吧！”云襄道，“你喜欢写大字，不应该用鼠须笔，太硬了，应该用羊毫笔。”

　　“好。”他望着她。

　　一见二人凑近，卖毛笔的贩子见他们的佩剑品相不凡，深知是贵客，立马热情地介绍了起来：“欸！两位是要买毛笔？那可就来对了！我杨三郎敢称自己是这方圆几百里最好的毛笔贩子。不知两位买哪种啊？”

　　“他要羊毫的，或者其他软毫笔。”云襄代他答道。

　　“这支是青羊的胡须所制，吸墨性绝佳，笔锋软若无骨，写出来的字大气圆润，不少书法家的首选，贵公子肯定喜欢！”

　　云襄听闻过，这用青羊胡须制成的毛笔罕见，书写出来的字是一等一得好，不由得问了价钱。

　　“不多不多，就二十贯钱。”贩子卖笑。

　　云襄咂舌，不过转念一想，这对陆氏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能......便宜点吗？”这句话像是从他嘴里挤出来得似的。

　　云襄想不到这人还会还价呢，津津有味地旁观着陆氏少主还价现场。

　　贩子怔住了，眼前这明显气宇轩昂的富家公子居然跟他还价！

　　“这......一分价钱一分货啊，这笔由名匠所制，绝对不辜负这个价钱的！著名书法家柳泓听说过没？他就用这支！”

　　听罢，他摇了摇头，要了另一支做工明显不如前一支的笔。

　　这是一支鸡毫笔，只需要一贯钱。

　　小贩态度立马就变了，用刚刚激昂的语气招徕新的客人去了。

　　同站在摊前的的大娘左右扫视一番，偷偷拉过云襄，跟她耳语道：“小姑娘啊，这种郎君可要不嘚！那腰间的玉佩佩肯定是装阔绰的嘞！”

　　云襄哭笑不得，瞄了眼正在结账的某人，生怕他听见，也不跟大娘解释了，点头应承下来：“艾！”

　　那大娘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离开了。

　　说实话，云襄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没要那只支羊毫笔。

　　总不可能是因为价钱吧？

　　陆氏家大业大，况且他方才眼睛都不眨给她买了三十贯的钗子，怎么可能呢？

　　陆氏少主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罢！

　　云襄确信着。

　　石板路旁有一个乞丐蹲在地上，拿毛笔沾了沾小水洼里的浑水，在地上写字，给一旁的小乞丐看。

　　他看得入神，喃喃道：“以前也有人这么教我写字，用的是路边捡来的毛笔。”

　　“什么？”云襄还在苦思鸡毫笔的不同寻常，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苦笑着，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凌厉的剑风从四处席卷而来——

　　他第一反应是护住身边的人。

　　快！太快了！

　　云襄只见血花从他横亘在她身前的臂膀上溅射出，却看不清剑影。

　　她练习过无数次拔剑，真正的险境来临却不能如平日里一般，片刻间做好抵御之势。从没有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路人四散逃窜，只一个弹指，御剑之人已被几个身手不俗的人压制住。

　　云襄哭了，紧紧抱住他，暖暖的血流经她的手指，加深了她的寒意。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血。

　　意外的是，他的眼神却很平静。

　　失去意识前，他说：

　　“你吓到了吧，对不起，因为我也很想来......”

　　声音细微得似狂风中飘摇的烛火。

　　这次以后，云襄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命运。

　　他时不时闭关，都是在养病疗伤；他鲜少出门，少有的几次出门也要带着暗卫。

　　只因他是三岁炼气、十岁筑基，百年一遇的修炼奇才。

　　之所以陆氏家主邀请各个门派的内门弟子来游学，是想让他们作为人质，不论是哪家派来的杀手或诡士，都会有所顾忌。

　　唯一不解的是，每一次死亡边缘，他都异常平静。

　　十六岁那年，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云襄不吃不喝运作“莲”救回了他。

　　他苏醒后的第二天，身体薄如蝉翼，仿佛一碰就会碎，没有什么情绪，喝着黄连熬制的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不怕死吗？”

　　他的眼睛是一滩死水，“如果天地间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会怕死吗？”

　　她不解。

　　“你不懂吗？你怎么会不懂呢？”他陡然有了情绪，眉宇间有焦躁、难过和不解。

　　云襄也急了，“反正你绝对不能死！因为那年上元节我欠你一命！”

　　“你没有欠我的，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两个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沉默中，云襄忽然明白了他所说的“一个人”，她一个现代人，被安排在既定的身份里，在这个世界，她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

　　明白的瞬间，她的心如死一般的冰冷。

　　她不懂的是，眼前之人明明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但她还是说了：

　　“你不会是一个人，因为我会去那个天地救你的。”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此刻迫切想要把他留在世间的心情，是因为原主的嘱托还是别的什么。

　　闻言，他迷茫无措。

　　理智告诉他不能去相信少女的话语，这四年来他时刻提醒自己，因为——

　　云氏家主接近陆氏少主，目的不纯，所有人皆知。

　　连续三天亏空了法力，少女的脸色如死人苍白，嘴唇青得发黑，她就这样，说了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此时此刻，就是□□，他也甘之如饴。

　　他闭了闭眼。

　　“阿襄，那你能不能，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