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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入宫 ...

  •   杜思在洛州并无居所,之前他一直住在掖幽庭中。
      回了军营,杜思准备在营中宿一晚。
      “老曹,进来。”杜思让他的副将进来,有事交代。
      候在门外的曹可嘉听见杜思的声音,抬腿跨进杜思房中。
      “将军有何吩咐。”曹可嘉问
      “你叫兄弟们松散松散,洗洗,收拾干净,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今日就算了,明日起咱们轮流回家探亲。别回家给老子娘看到,一个个野人似的,白白叫他们担心。”杜思吩咐曹可嘉。
      “行了,就这些。出去吧。”杜思挥挥手让人退下。
      曹可嘉应了。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杜思叫住人:“不准狎妓,要是敢犯,给老子抓到,弄不死他。”杜思恶狠狠地说。
      曹可嘉才出去,郑辉就来敲门了:“将军,太尉府来人了,说是太尉有事交代。”
      杜思疑惑了,他和太尉府的人素来没有交际,张致能有什么事?
      “让人进来。”
      “不知太尉有何吩咐。”杜思看了看来人,应该是太尉府的管事。
      “奴太尉府张禾,太尉大人吩咐,杜大人洛州没有府邸,请大人前往驿馆暂住,明日好入宫面圣。”
      “行,你回张太尉,杜思知道了。”杜思点头应了。
      杜思会想起这一天的经历,很魔幻,大家都知道他是掖幽庭的奴隶,又得胜回朝,拿不准皇帝的心思,看不起人又不敢摆在明面上,每个人都是一副吃了恶心的东西吐不出咽不下的样子,还挺有趣。
      太尉张致把他安排在了洛州城内的驿馆之中。
      太子脚下,驿馆自然十分的舒适豪奢。驿馆屋檐鸱吻用的是琉璃。走进大门,分给他的是一个二进的院子,他一个住也算是绰绰有余了。主屋里的床榻用的是黄花梨,整个床体是一体的深褐色,莹莹有光、闻之生香。
      这样的木头他上次见还是在皇宫之中。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奴隶。掖幽庭的人是比太监宫女更下贱的人。宫中的人都能吩咐他做事。有一次宫中礼佛,他被安排去静安宫打扫,不过摸了一下佛堂供奉祭品的黄花梨盘子,被打了二十大板,被关进静安宫的侧宫两天。
      背上还有重伤,没有吃食,晚上也没有光。
      因为屁股上的伤,他只能静静地趴在地上,节省体力,好捱过这两天。
      白天,光会从糊着纸的窗户透进来,暗了许多。他能从门缝中隐隐地看见前来礼佛的姬妾。
      她们身上穿着的绣着鲜花、鸟雀的金线反着光,杜思在昏暗的屋子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光好刺眼。
      人生来就是不用的,有的人就是天潢贵胄,享受着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
      杜思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让人送了水,泡了个澡,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杜思就要准备进宫了。
      他如今还是奴隶,没有官服,但今日他得上朝,杜思知道,今天,就是决定他到底能不能翻身的日子。
      ……
      “宣杜思上殿。”宣帝让李学全传人。
      杜思挺昭进入大殿之中:“杜思参见陛下。”。
      宣帝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宣帝转头看向文武百官,开口说:“杜思虽为掖幽庭奴隶出生,但在大战之中大胜柔然,一扬我国威严。朕准备大封杜思为三品都尉,诸位可有异议。”
      “陛下,杜思因父杜松贪墨赈灾银获罪,没收家产,入掖幽庭为奴。在我朝,奴隶为主而战,天经地义,何必因此封他为都尉。”殿上一官员躬身。
      “臣以为光禄大夫此言差矣。我朝已多年未有胜迹,如今杜思大败柔然,若只因他以前是奴隶便不予封赏,实在令人心寒呐。再者,加封杜思为都尉,有利于振奋军心,更是给边境虎视眈眈的柔然、契丹和吐谷浑一个警示。”
      “呵,蕞尔小国何足挂齿,更遑论要为此封一个三品都尉,实在荒谬。”
      ……
      朝上因为封赏一事吵嚷不停。
      “难道不封杜思,各位能在边境打一个如此漂亮的胜仗吗?当时柔然大军二十万,可谓全民皆兵,我军驻扎在怀朔城不过十万,援军要半月才能至怀朔。更有主帅临阵脱逃,若不是杜思扛着各方压力,力斩主帅,命全军紧闭城门。率五千人深入敌军腹地,烧了柔然粮草,回城后死战,怀朔已然是柔然人的怀朔。敢问诸位能否有必死的决心奋战沙场?封一个三品都尉实在是合情合理。”太尉张致一出声,朝上的人一下子噤声了。
      “行了,既然众卿没有异议,李学全,宣旨吧。”宣帝扬了扬下巴。
      “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1】。今封掖幽庭杜思为都尉,钦哉。”
      杜思领旨谢恩:“臣杜思谢陛下隆恩。”
      下了朝,在朝上为他说话的官员来找杜思说话:“恭喜杜都尉。”
      杜思拱手回礼:“谢大人。”
      “你可能不认识我了,我是光禄丞纪匀,我同你父亲杜松是好友,你父亲最是公正严明,绝不可能做出贪墨之事。只是你父亲获罪只是我丁忧在家,无法为你父亲说上一言半语。”纪匀面上十分痛惜。
      “多谢纪大人记挂。”杜思看了眼所谓父亲的同僚:“杜思今日事忙,不能同纪大人叙旧了,见谅。”
      纪匀也没想一下就和这新晋都尉拉近关系:“杜大人您忙。”
      杜思拱了拱手,告辞了。
      皇宫里吵得沸反盈天,郑家却是温馨满满。
      郑辉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他是第一批回家的,这次回家能在家里住上十天,他家离得近,早早的出发,正赶得上家里吃早饭。
      “爹,娘,奶奶,我回来了。”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郑辉的声音。
      “少爷回来了。”门口的小厮听见郑辉的声音,赶紧开了正门。
      还没等小厮问好,郑辉就跨过门槛,大步的往院里走。
      郑辉他爹从商,这些年也赚了些钱,在这寸土寸金的皇城也买得起大宅子了,但由于对商人的限制,郑全有也不敢太过招摇,买多大的宅子,就连丝绸都不敢穿在外边,只敢做了里衣,悄摸的穿了。
      按理来说,郑辉不用上沙场,拿了脑袋去搏功名。家里钱够用,够郑辉当个纨绔子弟,撒着钱玩。但郑辉有骨气,商人子女不得入朝为官,郑辉就像文官不行,武官总能想一想,恰好碰上边境战事吃紧,正是缺人的时候,郑辉就瞒着家里人,偷偷地报了名,要出发前一天才告诉家里,惹得奶奶和娘哭了好一大场。
      就怕自己的宝贝辉儿在战场上磕了碰了,丢了性命。
      郑老太太最是喜爱这个孙子,以前郑全有教训儿子的时候,都是老太太拦着护着,那一次也是气的要动家法的,都让人去祠堂跪着了,拿了大棒。
      “放开我,别拦着我,看我不揍死这不听话的混账。”老太太之前一直在地里刨食,身上有的是力气。
      “娘,明天辉儿就得走了,你今天打了他,他也不能不去,你说伤了身子,去怀朔的路上得多难捱啊。娘!求您了娘!”云娘也是恨极了自己儿子悄悄报了名去打仗,可到底是自己亲儿子,怎么舍得动手。
      郑全有也跟着着急:“辉儿,你真是个孽障,真是上天派来惩罚我郑家的孽障。”
      夫妻两感情好,郑全有发达了也没纳妾,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娘和媳妇又护着,每次郑辉犯了事,都是郑全有收拾的,可这次看着郑辉背挺得直直的跪在祠堂,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打。
      “娘,算了吧,随他吧。”郑全有知道他儿子,看似听话,实则决定的事,谁劝也没用,这次郑辉是铁了心了,打他一顿有什么用,还不如随他去。
      郑老太太看着孙子:“辉儿,你跟奶奶来。”老太太也下不了手了。
      郑老太太吩咐关了祠堂的门,让人都出去了。
      云娘紧张地拉着丈夫的手,害怕的手攥的紧紧的,指甲都发白了。
      郑家祠堂的灯亮了整整一个时辰,除了郑辉和老太太没人知道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郑辉走的时候,没人来送他,他知道这次伤了家人的心,郑辉在郑府门口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提上自己收拾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走就是三年。
      郑辉这次回来,已经准备好被打一顿了。
      “奶奶,娘,不孝子辉儿回来了。”还没等走到正房,郑辉在院子里就跪下了,磕了响头。
      云娘听见动静,忙扶着老太太过来看。
      “辉儿,好孩子,我儿回来了。”老太太急的随身的拐杖都忘了。
      “快起来,好孩子快起来。怎么一回来就跪着。”云娘抹着眼泪。
      “娘,奶奶,辉儿不孝,就让我给你们磕几个头吧。
      云娘想伸手去拦,但被她婆婆拦住了,云娘想说话,但看着婆婆眼底都泛着泪花,还是忍住了。
      郑辉结结实实地磕了头,额头都磕红了。
      郑辉磕了头,才站起来,扶着自己奶奶。
      老太太伸手摸了郑辉的额头:“怎么磕的这样重,多大人了,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没事,奶奶,不疼。咱们先进屋,辉儿还没吃早饭呢。”郑辉跟奶奶插科打诨。
      “是是是,我辉儿该是饿了。奶奶昨天还给你包了饺子。是你最喜欢的白菜肉馅。”老太太听了连连点头,催着下人给郑辉煮饺子。
      三人相互搀扶着,进了内院。
      “还是奶奶做的饺子最好吃。”郑辉右手拿着筷子,大口吃着饺子,嘴里都包不住了。
      “慢点吃,别烫着了。锅里还有。”云娘看着儿子这饿狠了的样子,又心疼了。
      “嗯,够了够了。我是在军中习惯了。不吃快点碗里的都能被夹走。”郑辉迅速地吃完了饺子,擦了嘴。
      刚见了面,一家人心里都是欢喜的,现在才发现不对劲来。怎么郑辉用的是右手吃饭。郑辉左手比右手好使,之前不知道被郑全有打了多少次,还是改不过这个习惯,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突然就改了。昨天就看他左手袖子不太对劲,别是受伤了吧。
      云娘心细,也看得仔细,一直往她儿子的左手袖口瞧。
      “娘,怎么了?”饶是郑辉心大,也发现不对劲了。
      “辉儿,你的左手,怎么了?怎么开始使右手了?”云娘问得小心,害怕听到不好的,也怕伤了儿子的心。
      “哦,你说这个啊。不是大事,就是现在做不了精细活,提不起刀了。”郑辉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满不在乎的样子。
      云娘听了,一把掀起儿子左手的袖子,就看见的他手臂上从手肘到腕骨的一道疤,跟老树根似的,凸起的,狰狞的,看着吓死人了。
      云娘看着儿子这样,心疼的厉害,又掉了眼泪,自己如珠似宝护着长大的孩子,才出去一趟,就遭了大罪了。
      “云娘,没事,辉儿回来了就好,平安回来了就好。”郑老太太也是眼眶红红的的,可战场上刀剑不长眼的,现在她只盼望郑辉好好的。
      “娘、奶奶,没事,看着吓人。”郑辉笑着安慰道。
      但是云娘眼泪还是掉,要郑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怎么受的伤。
      郑辉无奈,只好跟她们说了,又怕吓到云娘和老太太,只捡了轻松的讲。说是柔然人伤的,刀是冲着头来的,他伸手挡了,当时他已精疲力尽,想是要死在战场上来,是杜思杜将军带大军出现救了他。
      郑辉说的轻松,但当时的情况真是万分惊险。
      当时的主帅是个蠢的,丢了宁安城不要,城中百姓等他去救,结果他只顾自己安危,跑了。
      十多天了,士兵们死的死伤的伤,可都不敢退,他们年轻力壮,丢手跑了,可能还有一条活路,但这城中的妇孺怎么办?镇上的男人全都出来了,拿上家里的锄头,镰刀,女人就煮了粮食送去,还有得力的在后方照顾伤兵,就怕这城一破,柔然人冲了进来。
      宁安城前头有个城,打仗死了许多人了,举城投降,不想打了。等柔然大军入了城,十万人,老的少的,没有劳动力的男的一律杀了,柔然人还搞了杀人比赛,比谁杀的头最多,谁用的法子最毒,听说有把两岁的奶娃娃扔热锅里煮了的,刀戳进老人的肚子里,将肠子扯了出来,想看看这人的肠子有多长的,城里到处是哭声啊,血流的到处都是。
      有点力气的,都成了柔然人的奴隶了,还给取了个名字,两脚羊,留着干那些最脏最臭的活,吃住都跟畜牲一样,军中的马金贵,一顿还能吃点豆子苞米,可人呢,只能吃草,吃树根,饿得狠了,连土都嚼了吞了,等到柔软人没有粮食了,或是想吃肉了,就杀了吃了,一点也没浪费的。
      女人就留下来,做了军妓,汉人女子娇小,又没多大力气,反抗不了,遭罪死了的,都数不过来,当时街上走十多步就能看见柔然人拉了女人干那事,不拘年纪大小,就是六七岁的也有。等爽了,提上裤子走了,还能看见那些女娃娃下身流着血水。
      那几天的血腥味,隔了二十里路的宁安城都闻得到,现如今,柔然人已经到门口了,没人敢退,就害怕自己成了柔然人的奴隶,一刀杀了倒是一了百了,也好过留下来受罪。死都不怕了,还怕打仗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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