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龙纹钥匙》丶寒若曦

32、第三十二章 袅袅遇刺

　　大雾弥漫，灯笼的光在这山岭浓雾中显得十分微弱。
　　曲恒紧紧拉着方云曦的手，一点一点向前路摸索。
　　“乌允祉说算过脚程，他们应该离我们不远。好在乌蓬岭大路只有一条，只要不走到林子里去，顺着大路走不怕迷路。”
　　　“我们这样挺盲目的，根本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前面，或者前面多远。”方云曦总觉得此举无意。
　　曲恒紧紧了拉着方云曦的手：“害怕吗？”
　　“怕什么？”
　　“鬼啊！”
　　“要死啊！”本来没想那么多的，这下真有点害怕了，雾中的树影真像是飘荡的鬼魂。
　　方云曦一下子贴在曲恒身上。
　　他笑了，不再说吓唬她的话。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雾中透着凌弱抖动的光亮。
　　“是……鬼火吗？”她的手伸进了斜挎的背包里，里面装了九爪索。
　　“嘘！”曲恒灭了手中的灯笼，牵着她缓慢轻轻的走过去。
　　越来越靠近的时候，那团光亮逐渐清晰，是火堆！
　　他将她拉进草丛藏起来，果然是乌狄璟的队伍，之前只有一些贴身的护卫，现在多了许多士兵打扮的人。
　　看来那晚打草惊蛇以后，乌狄璟加强了防备！这为搜寻盒子的下落，增加了不少难度！
　　方云曦小声说：“这么多人……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曲恒陷入思考，突然，他看到中间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他悄悄绕过去尽量离那人近一些，大雾和黑夜的加持，只要动静不大，不太容易发现他。
　　那人跟他预期的一样，朝林子边上走过来，他正准备解开腰带的时候，林子里生出一双大手，一只把他拽了进去，一只手没等他吭声就捂住嘴！
　　那人奋力挣扎，曲恒用力控制住他，压着嗓子叫他名字：“莫斯言！”
　　那人听了不再动弹，浑身松懈了下来，曲恒松开手，他转过身来：“是你们！”
　　“嘘！！！”靠过来的方云曦让他小声点！
　　好在守卫的人都在打盹，这个位置又背着火光。
　　“你们怎么在这里！”莫斯言惊讶的问！
　　“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是你们要我想办法替雷雨田跟在乌狄璟身边的吗？”莫斯言反问。
　　没想到他真做到了！
　　“盒子在车上吗？”曲恒问。
　　“不在！”
　　“那盒子在哪里？”方云曦有些急了。
　　“京中有事，刘长龚留了一队兵先行一步了，乌狄璟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让他先带回去，自己亲自护送圣女。”
　　“照这么说，我们只能去京都了……盒子进了乌狄璟的府里找起来真是难上加难！”方云曦犯了愁。
　　曲恒安慰道：“走一步看一步，不要去想那么多！”
　　草丛里林子里突然有很多脚步声，由四周向马车聚集过来。
　　曲恒摁着方云曦：“趴下！”
　　三人一动不动趴在草丛里，没有被发现，那些杂乱密集快速移动的脚步，很快就变成了真实的人，火光照亮他们的时候，所有士兵护卫都醒了过来！
　　这群人目标明确，直接冲着第三辆马车而去，那辆马车守护的人最多！
　　两波人打了起来！车上传出了女眷的尖叫声！
　　乌狄璟从马车里冲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沉殷将他拦在马车上：“二王子别出来！危险！”
　　乌狄璟发现了这些人都是冲着季兰舟去的，哪里还忍得了，拔出剑跟着厮杀起来。
　　季兰舟和两个丫鬟已经被逼下马车，她一遍偷摸下手击退杀过来的人，一遍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
　　两个丫鬟陆续中剑倒地，季兰舟退到了林子边上，眼看几个男人朝她围过来，林子里飞出几块石头正中他们眉心！
　　跟莫斯言一样，林子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她条件性的攻击，曲恒叫到：“是我们！”
　　她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他们，她盯着莫斯言：“你是他们的人？”
　　莫斯言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所以没办法否认。
　　季兰舟冲方云曦伸手：“金铃还我！”
　　“我可以给你，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耳后？”
　　“好，但你们要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
　　“你的九爪索是哪里来的？那个会逐月手的人是谁？”季兰舟终于问出来了！
　　“九爪索是我师傅做的，会逐月手的人是我大师兄！”方云曦回答。
　　原来，都跟她师傅有关，难道……
　　“你师傅姓什么？”季兰舟必须确认一下。
　　“姓萧！”
　　萧？！不是姓金？难道不是金家人？可为何那人什么都会？！
　　“你问的我都如实回答了，让我看看你耳后！”得抓紧时间，这里藏不了多久。
　　季兰舟撩起头发，方云曦仔细查看没有发现师傅信中所说的胎记……
　　难道她不是？
　　“金铃可以还我了吗？”季兰舟伸出手。
　　方云曦从包里拿出金铃还给她：“金铃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时，云曦包里和曲恒身上的千里鸣音嗡嗡震动起来，像许多蜜蜂振翅的感觉。
　　遭了，那边出事了！一定是沙鸥吹的！
　　与此同时，这边的入侵的人逃的逃灭的灭，乌狄璟四下找寻季兰舟，眼看就要走到面前。
　　方云曦说：“我们得走了！兰舟姑娘，请相信我们不是敌人！”说罢，赶紧跟曲恒从林中撤退。
　　季兰舟捡起一块石头砸在自己脚上，莫斯言惊言：“姑娘你这是……？”
　　“扶我出去……”
　　莫斯言瞬间懂了她的用意，他扶着季兰舟站起来故意大喊：“兰舟姑娘受伤了！”
　　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乌狄璟连忙跑过来：“伤哪里了？？？”
　　“脚……好痛！”季兰舟说哭就哭的本事炉火纯青，模样真让人心疼！
　　莫斯言看了看被石头击中躺下的人：“我收拾完这几个人以后，发现兰舟姑娘跌在草丛里受了伤，有没有药，快给她敷上！”
　　沉殷赶紧拿药过来，褪去她的鞋袜，受伤的地方又青又红肿了一大块，乌狄璟气的牙痒痒，可恶！圣女受伤，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吉时痊愈！耽误祭天大典，我一定要砍了他的脑袋！！到底是谁？乌允祉？乌承远？还是别人？！
　　所有人都在关心季兰舟的时候，只有莫斯言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

　　快！......
　　灯笼微弱的笼罩着两个人，在漆黑的道路上奔跑。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两人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跑了多远，气喘吁吁的曲恒和方云曦终于看到了零星的火光，应该到了！
　　穿过迷雾他们终于看清，走的时候还一片安静的歇脚之地，现在一片凌乱破碎！
　　火堆被踢散，满地尸首，马车破损，原本他们这群人除了沙鸥，每个人都带了伤！可想当时的激烈！
　　“大师兄！”方云曦眼尖，在一辆马车上看到了庄园，怀里躺着乌袅袅，血染了她大片衣衫。
　　曲恒惊到：“发生了什么？！”
　　沙鸥情绪激动：“你们走了一会，我们就被一群人偷袭了！个个都下死手啊！幸好又来了一群人，帮着大王子他们打退了这些杀手！多亏我轻功好，利用雾气藏在树顶没被发现，才有机会吹千里鸣音求救！”
　　“是什么人？！”曲恒看着乌允祉，他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和震惊。
　　他没说话，深邃的眼眸里无尽的恨意。
　　云曦小心翼翼握住袅袅的手：“大师兄......她.......”
　　庄园语气低沉缓慢，听的出来他的心疼和难受：“辛芷会些医术，已经给她止血了，吃了内经丹，但情况不好只有等天亮以后长生飞鸽传书给神医，希望神医来得及......”
　　“你们不是去燕江城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曲恒问。
　　商离答道：“我们到了燕江城，去了金玉楼，他们的人说金三娘在季兰舟出发以后也离开了，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毕竟金玉楼的分号遍布全国，说不定去哪个分号查账了。我们就立马往回赶，想尽快追上你们！我们今晚歇脚的地方其实离这里并不远，接到千里鸣音的时候，两眼一抹黑就往前跑，还好这里只有一条主道。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公主被刺......”
　　“我要是再快点就好了......”庄园喃喃自语，他握着袅袅的手十分自责。
　　方云曦心里堵的慌，如果她和曲恒没有离开，袅袅会不会就不受伤了？
　　曲恒走到乌允祉面前：“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如果你不想说不强迫你，当务之急是救袅袅，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朝旭替乌允祉开了口：“此处离京城大约两日路程，如果星夜赶路，一日也可。”
　　“那我们等天亮雾气散了就出发，马车我看过了，受损的地方不影响行驶，争取一日到达京城，大王子可请御医前来诊治。”曲恒说。
　　“不行！”庄园终于抬起了头，“她晕过去之前讲了，不要让宫里知道！”
　　乌允祉明白，她是不想惊动狄王贵妃......
　　“京城我有认识的大夫，可以先看看情况，天亮让长生通知楚神医。希望袅袅能撑到她师傅来......”乌允祉终于说话了，他何尝不担心不心疼这个妹妹，他明白母妃临终让他保护好身边人的意思，他已经尽量不跟人太亲近！因为他，他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
　　袅袅打小跟他好，后来去了燕江他觉得也是好事，至少远离自己安全！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一次，一次就让她变成这样........
　　乌允祉内心悲愤交加，他快沉不住气了......
　　这一夜发生了许多事，却如此漫长。
　　天亮以后，几个男人快马加鞭轮番换驾，终于在最快的时间赶到了乌国京城。
　　乌允祉把袅袅和方云曦，长生，辛芷一同安排在他京城一处名唤“漓溪”的别院。庄园坚持要等袅袅苏醒，乌允祉也同意他留下来。
　　其他人被安排进了他的太子府，曲恒自然是不愿意和云曦分开的，但他知道方云曦放心不下袅袅，这次半夜离开她深感内疚，一定要亲自照看她。她身边有庄园，应是放心的。
　　这漓溪别院简直就是乌允祉的美人收藏馆，各色美人琳琅满目，花枝招展，婀娜多姿风情万种，个个都是让人垂涎欲滴的人间极品！
　　他们入了别院，一直是一个叫柳红枫的姑娘在打点，看来是这里管事的，模样生的俊俏，做事机灵稳当把细。
　　方云曦纳闷为什么乌允祉会把大家安置在这里，这里人多嘴杂，不怕消息透露出去了？
　　乌允祉给他们安排的小院相对独立，比较清静，别院虽大，女人虽多，但除了柳红枫和随侍的几个姑娘，其她人并没有前来围观和七嘴八舌打听。
　　仿佛他们这些人没有在这别院里，她们也好像没见到过这些人一般，在女人堆里这似乎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方云曦端着血衣从房里出来，庄园就立刻上前关切的问：“她如何了？”
　　“乌允祉请的大夫瞧过了，说伤挺重，他没有十分的把握，只能尽量稳住伤情，拖到楚神医来。”
　　庄园拧着眉心情沉重：“长生说，楚神医已经出发了，算脚程最快最快还有三日......”
　　“内经丹我还有，辛芷那儿也有，三日是足够的。你不要太担心，袅袅那么好，一定吉人天相的！”方云曦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庄园还是自己，若袅袅有个三长两短，她会对自己那晚的离开悔疚终身。
　　她想起那日的场景：“你可知那些是何人？”
　　庄园摇摇头咬牙切齿：“若知道是谁，我一定撕了他们！！！我和商离赶到的时候，两拨人已经打起来了，那些人看着像冲着乌允祉去的，似乎也没有要留下活口的意思，还有一拨人是帮乌允祉的，我觉得是他的人，从阵形上来看，很明显在保护他！”
　　方云曦想了想：“也就是说，有人要杀乌允祉顺带灭口，而乌允祉早有准备，埋伏了暗卫？袅袅只是被无辜连累......”
　　庄园同意这个说法。
　　“乌允祉虽然不羁，但好歹身份也是太子，谁这么大胆敢对他下杀手，动摇国之根本。”
　　“也许，就正因为他是太子呢........”
　　　两人突然沉默不语......
　　众人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方云曦让辛芷先休息，自己守着乌袅袅，下半夜再来换她。许是累坏了，她靠着床柱迷糊起来，朦朦胧胧中见到有人轻轻推门进来，温柔的给她披上风衣，她下意识的醒来：“大......王子.......”
　　虽然都知道他是太子，但偏所有人都叫他大王子，包括方云曦他们，许是他真不像个太子的样子。
　　“困了就去睡吧，这里我来守着。”乌允祉落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方云曦拒绝了：“我不放心......”
　　“其实她并没有你想的那般柔弱。”
　　“此话怎讲？”她不明白。
　　“袅袅随不会武功，但是她承袭了伏羲门的内功心法，医者有时需要用内力催动经脉运行周天，具体的我不懂，只是袅袅跟我讲过，伏羲门里只有高阶弟子才有资格学习，她是神医亲传弟子，早已修得一定境界。此套心法可以医人，也可护体。”
　　方云曦恍然大悟：“难怪你看上去没那么担心。”
　　“不！”乌允祉一脸无奈和悲哀，“我担心，我非常非常害怕她出什么事！这些年来，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了，从母妃过世以后，我也不知道经历了过多少这样的刺杀暗杀，所以知道担心没有用.......”
　　方云曦不敢想，乌允祉母妃是在他十岁那年过世，十岁的他是如何面对这么残忍的一切，看着身边的人因自己被牵连或伤或死，而他自己呢，这么多年又是如何一次次死里逃生。她突然很心疼眼前这个乌国的太子......许是经历了这些他才选择做一个沉沦的人，逃避一切的吧？
　　“那些人是你的暗卫？”她问到。
　　乌允祉明白她问的是谁：“嗯！不然我哪能活到现在？”
　　也是......
　　辛芷推门进来，打破了片刻的沉静：“大王子，云曦姑娘，你们去休息吧，我来换班了。”
　　“你去休息吧。”乌允祉对方云曦说。
　　“好，明日一早我再来。”
　　“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城门口等着，若是楚神医到了会立刻接到这里。”
　　她点点头，突然觉得眼睛酸涩的紧，是要休息了.......

　　乌允祉的太子府上，商离出去转了一圈刚回来，碰到了前来问安的姑姑。
　　只见她端庄大气，恭敬有礼问候曲恒：“贵客对府上的安排可还满意？若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找我，我叫梅儿，是府上的掌事姑姑。”
　　在这里曲恒并不是什么王爷，他须回礼：“一切安排并无不妥，有劳梅姑姑了。”
　　“贵人客气。”梅姑姑接着介绍身边的姑娘，“这位姑娘叫瑶光，我不在的时候，贵人找她也可。”
　　瑶光美的水灵，模样透着乖巧，一眼看到容易让人心生爱怜之心，她的仪态举止跟梅姑姑一样经过专门的训练。只是这么好看的姑娘，为何甘愿在府中为奴为婢，出了这大门，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那不都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