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追忆》未可

13、不虚此行

　　接下来的工作时间里，一如沈青染所预料的那样，在没有陆连云的影响下，她在劲安公司过得可谓是如鱼得水。
　　经过几天的测算，将数据一一核准。到周末时，却在关于信托产品的费率厘定上卡了壳。意见分成了两派，各派人士据理力争起来大有国际辨论赛的气场。顾劲之只是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他们，似乎对他们争论的结果并不感兴趣。
　　沈青染坐在众人之中，时不时蹦出几句幽默而精彩的话语，引得大家一片称彩。顾劲之站在玻璃墙后看着工作中的她，唇角硬冷的线条慢慢的柔和起来。
　　她的身形和相貌都不属时下流行的美女范畴，但她身上有着一股奇异的纯真和热情，眼神里带着澈亮清明的光彩，脸上的笑容含着孩童般的稚气，在满目“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的面孔中，显得那么的特别。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目，沈青染的目光突然朝他看了过去。猝不及防的他往后退了半步，很快又对自己的反映心生气恼，他一直都是这样看着他们工作的，现在有什么好回避的。回神再看去，却见沈青染已离开座位，拿着电话朝厅外走去。想了一下刚才沈青染看他的表情，他也信步走出了办公室。
　　没穿大衣就站在安全楼梯口的沈青染对着挂断的手机微微打着颤。青色的暮云已将残阳完全盖住，天地间变得苍茫一片，城市的街灯早已亮起，却也是光色清冷，没有任何温度。
　　身体吹得冰凉的她还在想着刚接的那个电话，陌生的号码是陆连云的。他似乎想做回情圣，可沈青染却不知道当他身旁那个清亮的女声叫着连云的时候，他凭什么和她打这个电话？

　　“想不想一起喝杯咖啡？”顾劲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可以说不吗？好像有人警告过我不要离你太近。”受了刺激又被冻得麻木的沈青染无力遮掩什么，随性应着顾劲之的问话。
　　“当然。如果你准备接受建议的话。”
　　“接受。但我不喜欢咖啡，可不可以改喝红茶？”
　　顾劲之浅笑的应允。俩人回到办公室，沈青染发现其余的人竟然全都走光了，这让她有些微微的吃惊。
　　“不用惊讶，我一向不鼓励加班。若是每天都加班，只能说明老板的苛刻或是员工的无能。而我一向自认为还算得上是个宽厚的人。”顾劲之说出的话像专门为她答疑的，说完又不紧不慢的问到：“是在这喝，还是找个气氛适合的地方？”
　　“随便吧，既是加班喝茶，哪还有气氛一说。”沈青染忍着笑的回答着他。想到自己常常加班，还真不知是谁的过错。
　　“沈经理对主动示好的人总是这样言语犀利的么？”
　　“你只是我剩余劳动力的榨取者，孰好孰坏尝未定论。”
　　“嗯哼”顾劲之将泡好的茶递给她，自己端着一杯咖啡和她一起斜靠在玻璃墙边，“青染，你还真是个明白的人。”
　　沈青染听到他突然称呼自己的名字，不由抬头看着他。他此刻的目光已投向十九层下那流光溢彩的都市灯火，俊朗的脸在光线下半明半暗意味难明。
　　“呃，顾总谬赞了。”沈青染有点不自然的笑了笑。掩饰的喝着手里的茶。
　　“味道如何？太久没自己动手，怕是退步了不少。”顾劲之无视她的窘态，将头稍微靠向她手上的杯子。说话间，薄唇里散出缕缕咖啡的香味。
　　沈青染忍不住吸了口气，往后退了下。她得承认眼前的这名男子确实有颠倒众生的魅力。而她从来就是众生中最平凡的一员。所以现在她的心跳得比平时要快了许多，手要紧握着茶杯，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就地变身为狼女。他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还是高估了她的自制力。
　　当她还在内心交战时，顾劲之已经回到了安全的距离上。他看着沈青染有些迷芒的眼神，笑笑的问：“沈经理喝得这么慢，该不是还想一起吃顿晚饭吧？”
　　闻言的沈青染赶紧将杯中的茶一口喝了下去，“不用，不用。我回去还有工作要做的。”刚说完又想到他说的加班理论，心里呕得不行。
　　“难道不用吃饭就加班吗？”顾某人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无法从中听出任何情绪，却听得出他加重了‘加班’俩个字的语气。
　　被红茶烫热了身体，沈青染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好像是不行。”

　　坐上了顾劲之的车，挤在的拥挤不堪的车流里，沈青染看到顾劲之微皱着眉，似有不耐的问沈青染有没有好去处。这还真是他难得一见的情绪外露。沈青染撇见他一身挺括的西服，心里不禁闪过小小的恶趣味。
　　车子绕上沿江大道，车流已经没有那么密了。顾劲之眉宇舒展的按她的要求开到了目的地。下车一看不由怔了一下。车前不远处那一排红顶黄灯的大排挡，差不多挤满了江边的大半条街。街上人头攒动，人声顶沸。三二成群的年轻人挤在那些临时搭起的帐蓬下，吃得热火朝天。
　　沈青染早将束成髻的发放下，用领间的丝巾将头发松松松垮垮的束在脑后。正统的大衣留在顾劲之的车上。去掉了丝巾的敞领羊绒衫和她松散的发配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闲适。
　　而完全没有想到这种情况的顾劲之穿着一身挺括的西服站在那里，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侧目相看。
　　顾劲之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扬着眉头看着她，嘴角绽出玩味的笑意。随手将身上的西服脱下翻一面后再穿上，这时沈青染才发现他这套初冬时节的西服内衬，竟是千鸟格花纹的纯棉面料，心里暗自惋惜了一下。
　　他又将领带解下随意打个结，塞进裤袋。散开衬衫上的两粒领扣。将衣袖全无章法的挽在手肘处，整个人一转眼间，便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游荡雅痞，竟也与此处的气氛有几分契合。周围已有隐约的口哨声响起
　　沈青染脸上露出几分惊艳的神情，但很快便收好表情，笑着说：“开始我们的美食之旅吧。你会不虚此行的。”
　　顾劲之含笑点头，语带双关的回应道：“我已是不虚此行了。”两人对视一笑，顺着这半条街的排挡，细细逛了起来。
　　从顾劲之对食物的挑选来看，沈青染几乎可以肯定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可他自始至终都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仿佛是此处的常客。这让时时被小摊主冷眼相顾的沈青染心理颇不平衡。
　　逛到最后一家，两人已吃得有些撑了。手里却还拎着不少小吃。沈青染有些懊恼刚才争闲气的时间太多，以至于买了许多并不爱吃的东西。
　　顾劲之将两人手里的东西集到一起，朝江边那几个正在开怀痛饮的年轻人走去。沈青染看到他将手上一堆的小吃放在桌上，和里面的两人拍着肩膀说了几句话，又回头看了看她。然后端起杯子和他们每人痛饮了两杯，才恋恋不舍的告别，回到沈青染身边。那几个人犹将杯子朝她举了几下，像是邀请她一道加入。沈青染奇怪的问：“顾总在这也有认识的人？”
　　“第一次见面。”顾劲之扯出领带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怎么会？刚才你还和他们喝酒来着。”沈青染不相信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只是欢迎新酒友的加入而已，并不需要太熟。”拉开车门，顾劲之摆摆头示意她上车，“何况还有对他们中的某人存有好感的女士请客吃东西，一起喝两杯并不过分。”
　　想到刚才那几个人热情的向她举杯的样子，看着顾劲之怡然自得的神情，沈青染只能闷声无语的坐到车上，看着江边墨色的风景。
　　“你要去哪？”准备开车的顾劲之好心情的问她。
　　“回家。青年路九十三号”沈青染觉得很呕，却又没有办法。只好尽量少说话，免得又让这个行事叵测的男人抓到空子。
　　刚说完地址，沈青染又想起杜好好送过来的猫，心里大呼不妙，急忙拿出手机一看，上面却没有什么未接来电或是未读信息。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刚才紧张得耸起的肩膀也垮了下去。
　　顾劲之有些奇怪看着这个刚刚还一脸不爽的人，眨眼间就变得像是燎了毛的猫，急得在那抓着手机乱翻。这会却又如释重负的坐着慢慢的打着电话。如此表情多变，全无心防的她，让顾劲之有些开心的笑了起来。
　　接通叶安的电话，沈青染看着顾劲之眉梢飞扬的笑脸，心里不由突突的跳了几下，听到电话里叶安的喂声，才赶紧回过神来。
　　“你在哪？青染”工作中的叶安声音里有着平稳而温和的特质，让人心一下子镇静了下来。
　　“刚在外面吃完饭。你还在加班吗？”
　　“嗯。你是一个人吗？”叶安有些不确定的问。
　　“呃，和顾总一起。”沈青染顺口回答了一句。那边的叶安突然间沉默下来。沈青染等了十几秒钟也没听到他开口，正要问他猫的事，叶安的声音沉沉的传了过来“青染，我还有点事没有做完。猫要你自己过来拿一下。你让顾总送你到公司来。”
　　“好。挂了。”收了线，沈青染看到将车停在路边的顾劲之用手撑着头，懒懒的靠在车窗上。
　　“现在去哪？”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沙质的感觉。
　　“回公司，我朋友放了东西在叶总那里。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回头麻烦你的地方也许更多。”顾劲之重新发动车子，这次没人再主动继续刚才的话题。而开车时的顾劲之似乎并不喜欢交谈，车内一片沉静。直到将沈青染送到她上班的公司，顾劲之也只是冲她叩首道了个别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作了调整，希望大大们喜欢。
如果觉得不好，我就恢复原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