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听旷野的风》拘云

46、第十六天 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

　　沈长京醒来时，谢阑生还在睡梦中，他们的睡袋紧紧贴在一起，像两个圆鼓鼓的蚕蛹，一点缝隙都不留。

　　帐篷里昏暗无光，沈长京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手探出睡袋，在身边摸索手机，找着找着，不小心偏移了方向，摸到了一块柔软的、温热的东西。

　　沈长京的动作滞了一瞬，然后往上摸，薄薄的眼皮，茸茸的睫毛。

　　这是谢阑生的脸，触感就和他的唇一样。

　　昨天在草地上接吻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细节到舌头搅在一起的黏腻声都真切地响彻耳畔，沈长京脸一烫，赶紧将手缩了回来，搓了搓脸，禁止想入非非。

　　历经艰难，终于找到了手机。沈长京按下侧边的按钮，开机的强光刺得他眼睛生疼，闭上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地睁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五点三十二分。

　　这么早。

　　可是他睡不下去了。

　　沈长京怕硬睡会头疼，随便拿了一件外套穿上，轻手轻脚爬出睡袋，拉开帐篷拉链，出了外面。

　　冷风立马裹上来，吹得他不禁打了个颤。

　　他掖了掖衣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这才发现下摆长了一截，袖口也有点大。

　　是谢阑生的衣服。

　　沈长京缓缓低下头，将下巴连同鼻尖埋进了衣领中，属于谢阑生的气息萦绕着他，好像被谢阑生抱着一样。

　　只是这么一想，他浑身就热起来了。

　　不行。

　　沈长京摇头甩走了羞耻的幻想，搓了搓被冷得快没知觉的手，塞进口袋捂暖，仰头呼出一口白雾。

　　深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只缀着一弯小小的弦月，凄凉孤寂。

　　沈长京迈开步伐，独自一人出走，此时凌晨，各种声音都销声匿迹，连风也静止了，一片清冷阴森，往远处望，薄雾朦胧，隐秘了山林。

　　他在淡淡的天光下慢慢地走着，鞋底压平了草地，足迹越来越长。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谢阑生也醒了，他没看到沈长京，披了件外套就出来找他，顺着连串的鞋印，很快就见到了沈长京的背影。

　　苍茫天地间，那抹黑色的背影挺拔又坚韧。

　　沈长京似有所感，一回头就看见谢阑生从雾色深处款款朝他走来，这一幕让他想起了电影《傲慢与偏见》临到结尾处达西放下傲慢，徒步去见伊丽莎白的早晨。

　　那时只是为他们的爱情而感动，现在他才得以真正地感同身受伊丽莎白的悸动。

　　当谢阑生走到他面前时，他情难自禁地扑进了谢阑生怀里，一把抱住他。

　　谢阑生在状况之外，不明白沈长京的激动，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回抱了他，摸了摸他的后颈：“怎么了？是不是很冷？一个人都能跑这么远，不怕吗？”

　　“不冷，没什么好怕的，我又没做过亏心事。”沈长京汲取着谢阑生身上的暖意，“只是觉得很浪漫。”

　　沈长京的浪漫来自任何微小的事物，有时显得无厘头，有时又可爱至极。

　　“或许还有更浪漫的。”谢阑生握住沈长京的肩头，将他掉转了一个方向。

　　不知从何时起，山间的云海开始涌动，仿佛一波接一波的浪潮，从层层起伏的山峦中弥漫过来，遮住了青与黄，铺天盖地的白，细碎的曦光洒在上面，如同仙境一般。

　　当云雾散去，璀璨的日照金山乍然出现。

　　咕~

　　美景当前，沈长京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看向谢阑生：“给我浪漫饿了。”

　　昨晚光顾着和大家聊天，睡得又早，谢阑生也有点饿了，他说：“那回去吃饱了再继续浪漫吧。”

　　“嗯嗯！”沈长京连连点头。

　　一顿简单的早饭过后，他们挥别了露营地的朋友们，出发去稻城县。

　　起初是跟着导航走的，约摸过了三个小时，导航突然发出了偏航警告。

　　沈长京沉迷拍风景，没太注意路线，听到提示音后瞟了眼导航，它已经规划好了新路线，可谢阑生没有跟着导航走，现在目的地未知。

　　谢阑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他问：“你去哪？”

　　谢阑生没回答，神秘道：“带你去个地方。”

　　沈长京惊讶：“你来过这里？”

　　谢阑生把着方向盘又转过了一个急弯：“几年前来过一次，来学习的，顺便去了趟稻城亚丁。”

　　“学习？你要带我去天文台吗？”这是沈长京唯一能想到的，谢阑生能够学习的东西无非与天文有关，可是他没听说过这里有天文台呀。

　　谢阑生坚持把惊喜贯彻到底，不肯透露一点：“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长京默默放下了准备用手机定位的手。

　　路过数不胜数的花岗巨石和星罗棋布的海子，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在一道平平无奇的铁大门前停了下来。

　　沈长京坐在车里，看见大门两侧挂着简朴的字牌，左边是“信使有痕”，右边是“宇宙无限”，而望进去里面，好像没什么建筑，颇为荒凉。

　　“这里是？”

　　“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拉索。”谢阑生解开了安全带。

　　“能进去吗？”

　　谢阑生笑着说：“我可以，你不能。”

　　“好吧。”

　　沈长京戴好帽子，跟着谢阑生下了车，他没想到在这荒芜之地居然建起了一座庞大的观测站，他在外面隔着栏栅张望，无数个隆起的土包整齐排列分布，样子奇异得像在外星球。

　　“那些土包是什么？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它们叫缪子探测器阵列。”谢阑生仔细解释，“土包下面是高纯净度的水，是用来探测一种叫做缪子的宇宙线的。”

　　“为什么要探测宇宙线？”沈长京是门外汉，要是认星星看星星，他可能学学就会了，可一旦涉及到专业知识，他就不太能理解了。

　　谢阑生并不要求沈长京能完全弄懂他没接触过的东西，就像沈长京没有要求他要懂得拍摄电影的技巧一样，他只是想让沈长京知道他们存在就行了。

　　“通俗来讲，探测宇宙线对探索宇宙有帮助，比如探索宇宙的起源和演化。”

　　“哦哦哦，听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沈长京靠近大门，“能拍照吗？会不会涉密？”

　　“可以。这个位置拍不到要保密的东西。”

　　等沈长京拍完照后，谢阑生就要带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沈长京不解，虽然这里没有独特的自然风光，但停留的时间未免也太短暂了吧。

　　“就带你来这儿看一眼的。”谢阑生站在车门那里说，“如果你想玩，下次带你去广西双子天文庄园，我在那里有台天文望远镜。”

　　“你说的啊，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