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天（1）达瓦更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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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不知何时占据了整片夜空，一粒挨着一粒，像天上的撒哈拉沙漠，密密麻麻的璀璨着，间断闪烁，点亮深夜的幽暗与孤独。
此时的天穹仿佛新娘的头纱，流光溢彩。
燃烧的火堆早已化成僵硬的灰烬，一束束光柱从帐篷里延伸到外面，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声，游客纷纷钻了出来，短暂亮起的灯又熄灭了，重回黑暗，但惊叹打破了寂静。
“天哪！”
“哇，好漂亮呀！”
“好多星星呀！”
沈长京的瞌睡虫也在看见星河的那一刹彻底跑光了。他一直生活在城市中，偶尔心情烦闷的时候也会抬头仰望，试图从纷杂中寻找一丝平静，然而钢铁森林伫立，密不透风，霓虹灯和探照灯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他不知道星星有没有造访过城市的夜晚，反正他从未见过如此繁密的星星。
片刻惊撼过后，他着急忙慌地要回去拿相机，此情此景不容错过，转身猛地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温热的脸贴上冰冷的衣服，冻得他一哆嗦。
“不好意思。”沈长京张口就是道歉。
乌漆嘛黑的，他都没注意到后面有个人。
谢阑生摁亮了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拘在两人之间，他说:“要是你身后是悬崖，你已经粉身碎骨了。”
沈长京清醒了，发现撞上的人是谢阑生，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伶牙俐齿地回击:“谁没事会在悬崖边搭帐篷，这不纯找死吗。”
谢阑生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沈长京反唇相讥:“反正不可能是我。”
谢阑生无奈了，他怎么说都有理，典型的叛逆型人格。
沈长京拿来了他的相机和三脚架，换了一个大光圈的变焦广角镜头，准备调参数。不过他没拍过星空，来旅游之前只在网络上学习了一点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
谢阑生在一旁看着，见他的动作突然慢下来，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主动开口道:“手动对焦，光圈全开，白平衡4000左右，这样画面看起来会偏蓝一点，曝光模式M，感光度在3200到6400之间，如果欠曝再增加，快门速度大约是300除以你现在拍摄使用的焦段，开启两秒的定时拍摄，关闭长时曝光降噪和高iso降噪，使用三脚架的话可以关闭防抖功能。”[1]
快门速度的调整一般遵从500法则，但有时并不太严谨，谢阑生惯用的是300，所以就这么教沈长京了。
在谢阑生的指点下，沈长京迅速调试好了参数，将对焦环开到无限远，对准夜空中最亮的星，再慢慢对焦，直到屏幕上的光点从失焦变为清晰，对焦才算完成。
拍出来的照片不需要进行后期就十分漂亮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单调，没有银河，没有前景。
沈长京畏冷似的将下巴藏进衣领里，声音捂得闷闷的，他想一出是一出:“阑生哥，教我认星星吧，我想知道它们的名字。”
身为老师，遇到好学的人，自然乐意倾囊相授。谢阑生拿出随身携带的指星笔，绿荧光从笔中射出，指向遥远的星空。
“最简单的北斗七星，你应该认识吧？”
“肯定的呀。”沈长京接过指星笔，指了指接近地平线的位置，“北斗七星形状像勺子。这是摇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大角星。”
这个怎么可能难得到他，沈长京依次指出来，然后又将指星笔还给了谢阑生。他的手一直没有回暖，暴露在空中简直雪上加霜，发僵麻木，仿佛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指尖短暂交错，谢阑生碰到了他的手指，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冷？
他折返回帐篷，拿来了两个暖宝宝，拆开包装，塞进沈长京的口袋里让他抓着，又将头上的绒帽摘下来给沈长京戴，下拉捂住他的耳朵，裹得严实，自己则扣上了衣服自带的帽子。
沈长京心窝比身体还暖和，笑弯了眼:“阑生哥，你好贴心。”
谢阑生只当这是分内之事:“总归要对得起‘哥’这个称呼的。”
沈长京比了个大拇指:“绝对称职。”
回归正题，谢阑生继续教沈长京认星星，他问：“北极星在哪？”
沈长京也很快找到了，就在天璇与天枢连线的五倍延长线上。
“不错。”谢阑生不吝啬夸奖，给他拓展道，“天枢至天璇四颗星星的上半部分，称为“魁”，天玑至摇光组成的下半部分称为“柄”。古人通过勺柄的方向来辨清四季。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北。你看，现在勺柄指向西，是秋天。”[2]
“学到了。”沈长京跟着谢阑生的思路走，“没想到你对古代天文学还有研究。”
“这是学习天文必须要了解和学习的。”
紧接着，正式进入观星授课，谢阑生重点介绍了秋季的主要星座。
“十月秋季，夏季银河西沉，许多亮星已经在地平线以下了，所以秋季星空的亮星比较少。在秋季星空中最有名的叫做秋季四边形，由仙女座的壁宿二、飞马座的室宿一、室宿二和壁宿一组成。”[3]
指星笔连接了四颗星星，构成一个近似正方形。
“沿着秋季四边形中的壁宿二往西南方向延伸就是仙女座，比壁宿二略暗一点的是奎宿九，是一颗红巨星。红巨星指的是一颗恒星的老年期。”谢阑生在仙女座旁边涂了一个小圈，“看这里，看得清吗？”[4]
沈长京揉了揉眼睛，努力瞪大，根据谢阑生的指示努力寻找：“应该可以吧，我看见了一团青白色的云雾状的光斑，是这个吗？”
“嗯。”谢阑生讲解道，“这是仙女座大星云，在众多与银河系类似的星系中是离银河系最近的星系，也是本星系群最大的星系。它是在北半球除银河外，我们唯一一个可以肉眼可见的河外星系。”[5]
“它与银河系正在互相靠近，或许不到四十亿年后，两个星系会合并成为新的椭圆星系。现在它们外围的星系晕已经发生了接触。”
“它们合并了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人类该不会要灭绝了吧？”沈长京扭头，在黑暗中却看不见谢阑生的脸，不由得朝着声音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胳膊挨着谢阑生的胳膊。
“那时候地球上有没有人类还不一定。”谢阑生开玩笑，换了只手握指星笔，“去年我国的墨子巡天望远镜拍摄到了目前世界上拍摄到的最大视场仙女座星系高分辨率图像，等下进帐篷后你可以上网搜一下图片。”
沈长京连声应好。
“仙女座再往西南方向走就是英仙座。英仙座比较好记，像一个躺着的‘入’字。英仙座的大陵五是一颗变光星，它的光度会不断变化，从亮到暗，暗到它的正常亮度的六分之一时再亮起来，每隔2.87天循环一次。”
“为什么会这样？”沈长京感觉自己快要装满‘十万个为什么’了，小小的脑袋，多多的疑问。
“大陵五是一对食双星，或者叫食变星，意思是除了主星之外，还有一颗伴星，两者在彼此的引力作用下相互围绕着转动，当暗一点的伴星挡住了亮一点的主星时，大陵五就会变暗。反之亦然。”
沈长京点了点头，表示懂了，又想起谢阑生看不到，赶紧吱了个声。
“在英仙座的西北方向则是仙后座，是一个逆时针转90度的‘M’，它会越升越高。”
沈长京笑着调侃道:“麦当劳挺厉害的呀，都能在天上开分店了。”
谢阑生也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很多人都这么说。它是属于非常有记忆点的一个星座。”
“与仙后座形影不离的是仙王座。”谢阑生将星星一一连接，“仙王座像一支铅笔，由五颗暗星组成。”
“仙王座和仙后座的感情真好。他们会吵架吗？”沈长京调皮地问。
“大概不会。”谢阑生哭笑不得，“你要不要去问问，求证一下？”
“还是不了吧，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掺和，显得我多管闲事。”
谢阑生接着说：“秋季亮星少，北师落门是最耀眼的一颗星星。”
他在南方低空找到了南鱼座：“北师落门是南鱼座的主星。我们通常把星星的亮度分为六等，星等数值越小星星亮度越大。北师落门是秋季唯一的一颗一等星。”
“那北极星是几等星？”
“二等星。”
不知不觉，他们身边聚集了一小堆人，一边跟随着指星笔观星一边听科普，津津有味。
“有什么简单的方法来记这些星座？”有人发问。
“有个口令，网上也能搜到。”谢阑生念了一次，“秋夜北斗靠地平，仙后五星空中升。仙女一字指东北，飞马凌空四边形。英仙星座照夜空，大陵五是变光星。南天寂静亮星少，北落师门赛明灯。”[6]
他们当即面对面建了个群，让谢阑生发了口令的文字版，连搜索的力气都省去了。
无人能预知，这个随性而建的群会在以后日渐壮大，成为全国各地天文爱好者的交流群。
这场小型的观星聚会直至凌晨三点多才散场。
凌晨五点，谢阑生先起床，外面的天乌蒙蒙的，云层厚重，不会有日出。恰好沈长京的闹钟响了，睡袋里面的脑袋动了动，沈长京迷迷糊糊地探出手关闹钟，但死活摸不到手机，逐渐烦躁。
谢阑生见状，帮他关了。
“可能看不到日出了。”
“什么？”忽闻噩耗，沈长京扑腾坐起来。
简单洗漱了一下，两人迎着晨雾，呼吸着冷冽的空气，打算趁早去山顶唯一的餐厅吃一顿热乎的早餐，结果看到列出来的价格，沈长京立马拉着谢阑生掉头就走。
身体力行贯彻“该花花，该省省”的原则。
陆陆续续有人上山，比昨天来看日落的人还多，大部分都是凌晨赶过来的，可惜他们要失望而归了。
沈长京热心地提醒爬山的人，今天早上没有日出。
下山途中，飘起了小雨，在头发上凝结成水珠，所见景色也是雾蒙蒙的。
没有看到日照金山，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不过遗憾是人生常事，而且接下来还有那么长的旅途，愿望总会被满足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天（1）达瓦更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