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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我不知道! ...

  •   安城。

      “妈!”

      许母正在擦桌子,转头就看见自己女儿推门而进“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爸呢?”

      “不知道,楼下遛弯呢”

      “你怎么又回来了?”

      许恙装作吃惊的样子“你不欢迎我回来?”

      许母有些不耐烦“去去去,你前段时间不是刚回来嘛,这马上要过年了,你现在又跑回来算怎么回事儿”

      又拿起抹布从她身边经过走向厨房,嘴里不停数落着“我看你是巴不得给航空公司送钱呢”

      “哎呀,怎么会”

      她在厨房一边洗着抹布,手还不停伸到后面锤着腰。

      “妈,你怎么了?腰不舒服?”

      许母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沉重“我啊,前几天去你外婆家住了几天,你外公......看样子...哎...”

      “我去照顾了几天,真是年纪大了,腰也着不住”

      许恙上前询问,脸色有些紧张“外公...怎么了?”

      “就年纪大了呗,还能怎么着,整天乱跑,你想想你外婆那么瘦的人整日地追在他的屁股后面,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只是瞎跑,跑来跑去的,拉他回家也不回”

      “有一次,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到哪儿去了,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头上撞了一个大包,吓死人了”

      “外公乱跑什么”她不明白。

      “记不清事儿了,老糊涂了...老年痴呆”

      许恙愣住。

      “你还记得前年的时候我跟你说,你外公晚上睡着睡着就自己起来了,还拿着菜刀乱砍,嚷嚷着房间里有人,记得吗?”

      她点点头“记得”

      她记得,她记得当时外公老是说房间里还有别人,吵吵的说话,吵得他睡不着觉,可能从那个时候起,他的身体就已经走下坡路了...

      “老喽!从前年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许恙心中一襟。

      “你正好回来,有时间过去看看,那天你外公还拉着我的手叫你名字呢,你外公以前那么疼你,过去看看啊...”许母不停叮嘱着。

      “嗯,知道了”

      .........

      “爸,你的车钥匙在哪儿?”

      许父正坐在沙发上一如既往的看着那部被他快看烂的电视剧《亮剑》

      “你要开我车?”

      “嗯,出去一趟,有点事儿,用下你的车”

      “你会开我的车吗?”

      许恙:“......”

      “我那车可是手动挡,不好开”

      许恙有些不耐烦,伸手要钥匙“我会!”

      他将钥匙依依不舍地交到她手上,一脸担忧嘱咐道“我这车年纪可大了,你别给我磕了碰了,开慢点,听到没”

      “知道了”

      “嘭”许恙将车门关上,表情有些不爽。

      这什么破车,也太难开了。

      她老爸这车得有10几年了吧,自她上学时,好像就是这辆,里面的陈设已经落后好多年了,也不知道换一辆。

      这车里要什么没什么,开着太不安全了。

      “没错!是这里了”

      许恙跟着史葵给的地址来到了付城家小区,也是姜洛言家小区。

      突然的登门恐怕不太好,她想着要不要去小区门口超市买点水果什么的,这样也不会显得太过冒昧...

      “老板,橙子怎么卖?”

      “那个7块一斤,这个4块5一斤”

      “这么贵啊”

      老板斜了她一眼“这还贵啊,我们批发价都......”那人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个正宗的赣南脐橙,还有进口的.......”

      许恙有些无奈“那...送人的果篮有没有”

      “有!当然有!”

      她跟着老板进去查看了一番,最终选了一个果篮又买了一箱猕猴桃。

      “常来啊...”老板开心的朝她的背影挥挥手。

      “嗯...好”许恙回头对老板礼貌的笑了笑,敷衍了两句,然后提着东西刚下了一个台阶就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从旁边掠过。

      “爸爸,我想喝可乐,能不能给我买一瓶”小孩可怜兮兮地抬头盯着身旁的男人。

      男人只是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不行,你妈要是知道我给你偷偷喝可乐,你老爸我小命不保!”

      许恙好奇地盯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他好像...

      那个人好像就是付城,之前在肯德基见过的。

      她赶紧提着东西往前追去,距离快要逼近,她喊了一声“付城!”

      前面的男人瞬间停下脚步,小孩也随之转过头来。

      “阿姨,你找我爸爸?”他眨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问。

      许恙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对啊,阿姨找你爸爸有点事儿”

      “许恙?”付城满脸震惊。

      单元门楼下。

      “不用了,真不用了”付城客气的拒绝。

      “没事,我买都买了,就当送小朋友的零食”

      “抱得动吗?”许恙一脸温柔看着对面那个企图拿起近10斤重水果的小男孩。

      小孩撇了撇嘴,一脸不服输“我可以”然后拉着东西,磨在地上往前慢慢上着台阶。

      两人就坐在楼下长椅上。

      “说吧!有什么事儿?是为姜洛言的事情吧?”付城一脸冷漠,似是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许恙怔了怔,meitu有些好奇他怎么也这么说,接着开口。

      “是...你是他的朋友,应该知道他高中时候的很多事情吧,那你...知不知道”

      她顿了顿“他得过抑郁症”

      她有些心虚,眼神不安的瞄向他。

      对方答非所问,又将问题抛回给了许恙“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其实,他并不想管,人家当事人都说了,算了,都过去了,自己又何必在这里咄咄逼人,替别人伸张正义。

      “我们...分手了!”

      短短的一瞬,许恙捕获到了对方神情的变化,先是震惊,然后又转为云淡风轻。

      “他失踪了,我联系不上他,我找不到他”

      “因为某些原因,我意外得知他...得过抑郁症,所以我想”

      “呵...”付城笑了一声,表情不屑。

      许恙愣住。

      “分的好...”那人冷冷的说了一句。

      她呆住,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他做的很正确!他终于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付城眼神睥睨道。

      “如果是我,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遇见你”

      “和你在一起,又分手...姜洛言这小子不赖啊,不错!不错!”
      他说完便笑了起来。

      许恙不知眼前的人为何突然发癫狂笑...

      不错?和自己分手,他很赞赏姜洛言的做法?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她慌了。

      他笑得越来越肆意,她却觉得瘆得慌。

      “你不知道吗?你应该很清楚啊”此时付城的样子与刚刚在小孩面前好父亲的样子截然相反,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令人生畏。

      “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许恙也被激怒,吼了起来。

      她觉得面前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疯子!

      “你不知道?”他挑眉笑了笑,眼神玩味。

      “脸被划伤、膝盖被磕到玻璃渣上、凳子上被滴胶水,手掌被整个撕烂、被推下楼梯摔断腿、被你故意针对、背后散布他是变态的谣言...等等等等,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儿不是你许恙做的”

      他盯着许恙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恨不得将对面的女人撕碎...

      “他每次回家一身伤,他妈妈还跑到我家问我,是不是他在学校受欺负了,要我帮着他点”

      “我多么想告诉吴阿姨,是!你儿子是受欺负了,还是被一个女的欺负,而且那个女的还是你儿子喜欢的人”

      他敛了敛情绪,继续道“可是他不让,他不让我说,他怕如果他妈妈闹到学校里去,影响你”

      “影响你的档案,给你记过,影响你所谓的,前!程!”他大吼。

      许恙愣在原地,怔怔地听完了他对自己的“指控”,脸上扼制不住的震惊还有疑惑。

      眼眶逐渐变得猩红,眉头拧在一起,眼底的眸色也变得晦暗不明“你...你在说什么?”

      “什么滴胶水,什么推下楼梯?你在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做过?”

      她反驳。

      那人突然就笑了,眼中充满对许恙的鄙视“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

      他的阴阳怪气让许恙很不爽,朝他大吼“你到底在瞎说什么”

      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他举起手掌示意她停下,然后站起身来“让
      我说完!”

      他吸了吸鼻子,情绪也有些不稳,继续说“高二那年暑假,明明知道自己很不受你待见,还巴巴的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跟TM舔狗一样,我TM越想越气”

      “那天...他爸本来要回来,吴阿姨...”他突然哽咽住“让他在家等着姜叔叔,她要加班晚回来,结果...”

      他手摸了摸鼻头“结果...车祸,就差一点,就一点,就到家了”

      “而那个时候TMD,姜洛言TMD正在商场给你挑礼物”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中似是有泪溢了出来,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继续说。

      “等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等到他去医院的时候,姜叔叔...已经咽气了,他连姜叔叔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爸爸一走,他们家的天都塌了,吴阿姨整天以泪洗面,他是独生子,是唯一的顶梁柱...肇事的人虽然被抓了,但是毫无意义,姜叔叔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完便恶狠狠的瞪着许恙,似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他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皮,不再看她“好在...他还有个厉害的舅舅,日子才过得没那么糟”

      许恙第一次。

      而且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爸爸去世的原因。

      心脏猛地抽动,似是被人用刀划了几下,刺痛,血淋淋的疼。

      她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卡在喉咙,无法发出声音,喉咙憋得生疼...

      “也许是因为内疚吧,他认为姜叔叔的离开和他...如果他当时没有去给你买礼物,虽然事情可能不会有转机,但是或许会见到最后一面”

      他又望向许恙,居高临下“在你对他的种种恶行下,还有...他对姜叔叔的愧疚,他慢慢的不爱说话,心理自然会生病”

      “反正!许恙,你!绝对脱不了干系”他骤然提高音量。

      又猛地靠近许恙,用手指着她,表情狰狞,似是要将她撕碎嚼烂“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下!地!狱!”

      “你还有什么资格过现在平静的日子,你不配!”

      “你就是恶人!施暴者!校园暴力!校园霸凌!你懂不懂?”他大吼。

      “蛇蝎心肠!”

      “放到现在,你是要被送进公安局的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校园暴力中臭名昭著的施暴者,施!暴!者!”

      许恙已经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泪流满面,脸被冻得通红,眼泪打湿了睫毛,逐渐看不清对面对自己声嘶力吼的“正义者”。

      “你知道那天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反应吗?”

      “我惊呆了!你还有什么脸面和他在一起,你还有什么脸面和他在一起你侬我侬,丢人!”

      “如果是我,我也会狠狠的甩了你,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承受着莫名其妙的痛苦!”

      周围楼下的人都看着他们,不知这两人是为何事吵得如此不可开交,一些好事的大妈更是围在周围好奇要将谁送进公安局。

      他收了收脾气,缓缓开口“总之,你们俩分了,是件好事,对你!对他!都好!”

      “就这样吧!”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您解答!”

      许恙哪里还敢再问什么其他的,她垂下眼皮不敢看他,小声说“没...没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付城不停挥着手疏散着人群,然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准备上楼。

      临走前又折返回来,从钱包里掏出两百现金,动作粗鲁的扔到那长椅上“我儿子想吃什么,我自己会买,不劳您假惺惺的装善良”

      许恙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她觉得自己心中似是有万千委屈无法诉说,只能不停的哭...

      她坐在那里不停的抽泣,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落在地上,水泥地不久就湿了一片。

      为什么说是自己做的,恶人,应该下地狱,蛇蝎心肠,这恐怕是对一个人最狠毒的诅咒了。

      她一边很心疼他,一边又为自己觉得委屈...

      她什么时候推他下过楼梯,什么时候故意往他凳子上倒过胶水,如果世界上有神明的话,她真的很想为自己辩解。

      胶水...胶水...胶水

      她嘴里喃喃默念着,她想起来了,当时自己好像的确拿着一瓶胶
      水,但是自己没有做啊,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没有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经过付城今天对她毫不客气的谩骂,倒也是唤醒了她所有的记忆,她都想起来了。

      所有...全部...

      以及当时自己为什么讨厌他。

      可是,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她一定要为自己正名!

      她坐在长椅上心情久久难以平复,所以,分手,是他为了报复自己?

      故意报复自己?

      她远远地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挎着一个菜篮子朝旁边的一栋楼走去......

      那是...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担心是自己眼花。

      可是那明明就是,姜洛言的妈妈。

      她回安城了?那...姜洛言是不是也回来了?

      她要去找他,她想见他,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污蔑”自己。

      许恙立马追了上去,跟着上了楼。

      终于,就在姜母要关门的瞬间,门扇上多了一只手。

      “阿姨”她笑了笑,尽量的让自己表现的乖巧温柔。

      “你来干什么?”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甚至带了些质问的语气。

      许恙愣住,她怎么?

      之前见她的时候,她明明很和蔼可亲对自己很好啊,怎么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

      “阿姨,我找姜洛言”她努力挤出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礼貌点。

      “他没在安城”说着她手上力道加大,作势就要关门。

      许恙见此番无果,只得和盘托出。

      “我们分手了!”

      原本因为推搡而颤抖的门,此时静了下来。

      “进来吧!”姜母不再拦她,而是主动让她进来。

      她示意许恙坐下,然后开口“你提的分手?”

      许恙摇摇头“不是,是他提的”

      姜母有些意外,他之前明明还在自己跟前嚷嚷着非要和她结婚,怎么这么快就分手了,不过,这也正合她的心意。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对这个女人压制自己的情绪了。

      她的冷眸立马射向许恙“你对我儿子做的好事儿,还记得吧?”

      许恙默不作声,沉默不语。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凌厉“今天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竟然还妄想和你结婚”

      “我今天就把话放到这儿,你们两个在一起我是极力反对的,结婚?更是没门!”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我的儿媳妇,唯独你!许恙!想都不要想!”

      “刺啦”似是有一把利剑刺进了她的胸膛,有一双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无法呼吸,最终,意志完全溃败。

      “你对我儿子做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虽然不说,可我这个当妈的,心里门清儿”

      她突然起身走向一间卧室,不知翻着什么,良久,走了出来。

      她朝许恙面前的茶几上甩出几张照片,无一例外,上面都有她。

      有她的证件照,有高三(11)班的毕业照,还有她和其他同学在学校日常拍的照片。

      出乎意料!

      许恙似是早就料想到一样,这次并没有觉得很惊讶。

      因为她讨厌他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些照片。

      她拿起照片仔细观摩着曾经的自己,那时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孩,脸上掩不住的青涩、稚嫩。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见她没反应,姜母又起身去房间拿东西,许恙不知为何也紧张的站起身静静等待着她的凌迟。

      “看看你做的好事儿!”姜母这次丝毫没有客气,直接将东西甩到了她的脸上。

      许恙下意识的闭上眼后退一步,可纸张的边角还是毫不留情的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划痕。

      漫天白色纸张在客厅飞舞,抬头望去,每一张、每一页都仿佛彰示着自己的罪证,宣判着自己的死刑。

      自己...罪该万死!

      落在地上,一页一页都是姜洛言曾经的病历本、复诊单、开药单。

      不知为何,许恙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躺在地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诊单刺痛,每一张每一页都如同一把利剑从她的心脏贯穿,鲜血淋漓...

      那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谁?在某年某天?因为什么病症?开了什么药?

      许恙不敢看,她闭上眼睛一个劲的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打湿了地上的复诊单。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一句对不起就能免除我儿子曾经受到的伤害?”

      “他当时才16岁,我们平时在家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结果送到学校去,每天不是这儿摔伤了,就是那儿又流血了”

      “你也能下的去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有那么歹毒的心肠,一个女孩子,连最基本的心地善良都做不到,哪个男人还敢和你结婚”

      歹毒?这样的字眼她今天是听第二次了,可即便已经听过一遍还是会深深的刺着她的心脏。

      她只是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

      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许是因为哭的太猛烈喘不过气来,又或是现在这种环境让自己感到呼吸困难。

      许恙也不知道这天自己是怎么离开他家的,一个人浑浑噩噩的走下楼,好几次差点踩空摔倒...

      整个脑子嗡嗡的,里面充满了别人对她的谩骂,眼皮也很沉,睁不开,她回到家就倒头栽进了床上。

      一切回忆逐渐明朗,她很清楚自己当时为何那样做,可是,是自己做的,她会承认,不是自己做的,她非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他要去问姜洛言,为什么给自己的头上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许恙这天直到下午才醒来,她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件事以及他们分手的事情告诉家里,迟早会知道,还不如从她的口中得知,或许他们会理解自己。

      “混账东西!”许父抬起胳膊就朝她的脸上狠狠的挥去,留下一道鲜红的掌印。

      “送你去学校读书的,你读那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做出这种事情还有脸给我说?”

      “从小我和你妈还有你哥,都是太惯着你了,惯的你无法无天的,什么事情都敢做,胆大包天!”

      许恙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愣在原地,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从小到大宠爱,甚至溺爱自己的父亲,这是他第二次打她。

      第一次是因为她小时候出去玩,太过淘气,许父才动手打了她。

      而今天,是第二次!

      许母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你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啊”

      许父转头就朝许母吼道“她干的就是该动手的事儿”

      “我说了,我做了的事儿我会承认,没做的事儿就是没做!”她朝许父大吼,身体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止不住的发抖,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还嘴硬?”他说着就要再次上前,许母眼疾手快赶紧拉住。

      “你再给我犟!”

      许恙不想再做争辩,她转身就走。

      “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嘭----重重的摔门声。

      “你看你把她都惯成什么样子了,从小就野惯了,什么事儿都敢做,要是当时小姜的家长找到学校去,她还能有现在?差点酿成大祸!”他不停数落着许母,脸上掩不住的愤怒。

      “我惯的?你就没有?再说了,再怎么也不能动手打孩子啊”

      “孩子?”

      “30了,还孩子?”

      “她说没有做就肯定没有做,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什么必要骗咱们,你只知道她做了不好的事情,就不再问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许母不停帮着自家女儿说话,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有些谎,许恙根本就不屑说。

      “哦...照你这样说,她干那种事儿还有理由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的争辩。

      许母转过身往厨房去,不愿理他。

      许父站在那里依旧喋喋不休“我告诉你,你宝贝女儿的这种行为叫做...叫做...”他突然噎住。

      “我前几天看了一个电视剧,现在管这叫...叫什么来着”

      许母回头“校园暴力”

      “对!校园暴力,我看的时候就恨得牙痒痒,没想到自家女儿...
      哎...”

      许恙是大晚上吵架赌气临时出走,身上也只穿了件薄薄的加绒卫衣,帽子也没带,手套也没有,脸冻得通红,也依旧是掩盖不住脸上的巴掌印儿。

      她拉起衣服后面的帽子戴上,双手缩到袖子里环住身体,好冷!

      好冷!

      幸亏手机在兜里,要不然买东西都没钱。

      她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周围都是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捂着口罩,保暖得当的人,只有她一个“另类”

      她决定好了目的地,然后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砰----砰----砰

      她使劲拍着门。

      “来了来了,谁啊,大晚上的”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妇人慢悠悠地走过来开门。

      “外婆!”许恙在那一瞬间立马红了眼眶,泪眼婆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恙恙?是恙恙吗?”老妇人有些看不清,不确定地开口询问着。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点了点头“嗯,是我!”

      “快进来,快进来,身上怎么穿这么少啊,冷不冷?”老人干瘪的手不停抚着她的胳膊。

      她摇摇头“不冷”

      老人转身打开大灯开关,房间瞬间变的亮堂了起来,老一辈的人节省惯了,宁愿开着昏暗的小灯泡也不愿意开明亮的大灯,总说浪费电。

      “谁啊?谁来了?”客厅走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一步一步挪着步伐,仅走的几步已经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老人瘦的皮包骨头,脸颊两侧向内凹陷,就算是许恙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能看出来已经时日无多,外公怎么瘦成这样了,这与她记忆中高大的外公完全是两个人。

      明明...明明去年过年时他还是...

      老妇人拉着许恙的手,望向那边,一脸开心“你孙女来了!你外孙女来了!”

      老人走到面前,凑向许恙的脸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不认识!”

      “外公!是我,恙恙!”

      “羊?不买不买”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许恙立马挡在他的身前“外公,我是许恙!”

      “卖羊的怎么跑到家里来了,不买不买,快走快走!”

      她有些失落,曾经那么疼爱自己的人,如今面对面却认不出自己。

      老人走了许久才走到电视机前,慢慢的躺到摇椅上,看着电视里播着的红楼梦。

      “别理他,老糊涂了,记不得事儿了”老妇人抓着许恙的手安慰着。

      “吃饭了没,锅里还有你妈前几天包的水饺,给你热热”

      “好...”

      许恙大口大口吃着,就连碗里的汤都喝光了,一碗下肚,暖和又舒服。

      “你脸怎么了?你妈打你了?”

      她下意识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不是!是我爸打的”

      老妇人瞳孔瞬间放大,有些意外,随后又一脸心疼望向她。

      “吵架了也不能动手打人啊,我看看”她捏着许恙的下巴转到旁侧,触目惊心的手掌印儿映入眼帘“打的这么重啊,下次你爸过来,我得好好说说他,他还长本事了”

      许恙低下头,不知为何眼眶又湿润了,她的声线不稳“不是...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老人没有常用抽纸的习惯,她伸出手就要抹去许恙脸上的眼泪。

      “人活一辈子,谁还能不做几件错事,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都是正确的”

      “如来佛祖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圣人尚且如此,何况你我这些普通人”

      许恙点点头“嗯...”一颗豆大的泪珠落下,掉在餐桌上。

      她吃完晚饭就在客厅晃悠了起来,外婆家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些陈旧古老的家具,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但并不难闻。

      外公的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你怎么还在我家,不买羊,不买羊!”

      见她没有反应,老人抓起旁边的拐杖就朝许恙挥了过来,她迅速抬脚往旁边一跳,拐杖落了空。

      不知为何,此时她想到一句诗“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可不是嘛,现在的他就连拎起拐杖都拿不稳,曾经小时候那个高大的外公真的老了,很老了。

      “我今天的羊都卖完了,今晚我就要住你家,就住你家”许恙故意和他斗嘴,感觉这样也很有意思。

      “你出去!”他又转头望向许恙外婆“老太婆,咱们不买羊,不买羊!”

      “好好好!不买就不买”

      许恙第二日起的很早,她想着帮家里干点活儿,洗洗衣服,擦擦东西,老人家自己住,总归有些爬高上低的活儿干不了。

      她起来的时候,老人已经早早的坐在客厅了,电视上依旧是放着87版的红楼梦,她凑近去看,老人正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睡觉呢,根本就没有在看电视,她走过去关了电视机。

      椅子上的人不知何时又醒了,又慢吞吞地走过去打开了电视,然后继续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睡觉。

      许恙有些无奈,好吧,不关就不关。

      “外公!吃早饭了”她端着盘子往客厅走。

      老人突然凑过来,仔细瞧着她的脸,然后开口“恙恙?恙恙来了,恙恙来了”语气有些开心。

      许恙也很庆幸外公终于认出自己了,就在她沾沾自喜时,老人拉起她的手就往卧室里走。

      她有些奇怪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跟在他的身后慢慢移着脚步。

      老人在卧室一个老式高低柜里,掏出一个东西,许恙看不清,只看到是用布包着。

      老人的手不停发抖,仿佛每一根指头都伸不直,里外都是茧皮,终于剥开最外面的白布,里面还有一层油纸。

      是桃酥!

      他捏起一块就往许恙的嘴里放,她用手接过来,看着这样子,像是放了很久了,她又翻来翻去找着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

      “外公,不能吃,不能吃了!”

      “怎么不能吃?你吃,你吃”他又抓起一块往她嘴里塞。

      “坏了!过期了!不能吃”她有些着急,和老人交流的确是要更费劲点。

      “没坏!恙恙吃!”

      “不能吃,吃了要拉肚子的”她见老人根本就不听自己讲话,有些不耐烦,直接抓起那包已经过期两年的桃酥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里。

      老人这回好像终于懂了她不愿意吃,拉上柜子上的玻璃,背着手默不作声的走了。

      吃完饭,他又躺在了椅子上“看着”红楼梦。

      许恙边打扫着卫生,也跟着外公看了会儿,电视上正演到众人给宝钗庆祝着生日,她给宝玉解释着“......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她和姜洛言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免难受了起来。

      短短几秒,眼眶又红了...

      她端了个木质小板凳坐在阳台,帮外婆择着菜,窗外的阳关正落入,洒在地面上,很暖和。

      她在想他...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和自己在一起,然后再狠狠的将自己甩掉,抛弃...

      他现在在干嘛?

      他应该很爽吧?

      他的目的达到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着想着,委屈的眼泪又大颗大颗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吸了吸鼻涕,抬起胳膊擦了把眼泪。

      将择好的菜放到厨房,回来看到外公又是闭着眼睛“看”红楼梦。

      躺椅意外的不摇了...

      “外公!”她轻声唤着。

      没反应。

      “外公!”

      还是没反应。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外公!别睡了,一会儿吃午饭了”

      老人丝毫没有动,许恙这才察觉到有些异样,她使劲地摇了摇他
      的肩膀“外公!”

      没有反应......

      她颤抖着双手,伸出一只手指,要去探他的鼻息。

      不要!不要!

      千万不要!

      手指没有感觉到任何温热.....

      老人的头也随着她的动作无力的倒向另一侧。

      许恙愣住...

      “外公!外公!”

      “来人!来人!”

      “外婆!外婆!”她抱着老人无助地嘶喊。

      2023年1月5日(阴历腊月十四)。

      “王勤申”老先生于中午12点35分逝世,享年84岁。

      几天后。

      “许褚,到姑姑这儿来”她跪在灵堂前,望着旁边的小男孩。

      “跪这儿,跪下”她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跪下。

      小孩听话的跪在她的旁边,似是连小朋友都意识到这是一种悲伤的场景,不再顽皮,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

      许恙忍住自己随时可能溃堤的防线,她轻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来。

      自己当时在干嘛?

      在想着儿女情长,想着和他曾经的风花雪月...

      想着和他“毫无意义”的过去...

      想着和他的那点儿“破事儿”...

      与此同时。

      世界上有一个人正悄无声息的离自己而去...

      真正的离去,永远,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再遇见的,离去。

      2023年1月12日(阴历腊月二十一)。

      老先生出殡。

      A市。

      许恙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采购,她站在桃酥的货架前愣了许久,直到超市工作人员要去补货,她才让开。

      她又注意到了那黄色的“禁忌”。

      夜晚,许恙捂着肚子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儿,表情狰狞又痛苦,她觉得自己的肚子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意识也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重,脖子上,额头上全是被疼出来的汗。

      客厅茶几上摆着好几包桃酥的空袋子,地上全是掉落的桃酥渣儿,旁边还放着她只咬了几口的菠萝。

      她一个人就吃了好几包桃酥。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被疼死的...

      死亡...仿佛也越来越近...

      不会的,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死。

      她深知自己吃菠萝只会有无穷无尽的疼痛,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会好的...会好的...

      忍过去就会好。

      可是万一呢...

      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吗,她的内心深处仿佛又很希望这样...

      她忍着剧痛爬起身来想去厨房接热水,可是,或许高估了自己,没走两步就没站稳,朝地下直直地摔了下去,她下意识用手腕去撑地。

      身体撞到地板发出“咚”的一声,剧烈的撞击似是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撞碎,好疼啊!

      我好疼!

      姜洛言!我好疼啊!

      “好疼!”

      她再次努力挣扎起身,扶着墙一步一颤的走到了厨房,趁着烧开水的间隙,她靠着冰箱逐渐滑坐在地上,给自己挣得喘息的时间,双手用力捂着肚子,脑袋垂下来,埋进腿间。

      咕噜咕噜----热水不停推着烧水壶的盖子。

      咔哒----开关跳了。

      水!开了!

      她艰难的支起身子,找了一个塑料杯子,灌了满满的一杯热水,拧紧瓶盖,然后。

      塞进衣服里,肚子上。

      呼----温热传来。

      疼痛依然在,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原因,像是缓了缓...

      肚子绞着疼...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可言,整个人披头散发,凌乱一地...

      这夜,她是蜷在厨房的地上度过了难熬又痛苦的一夜。

      翌日,又若无其事的从地上爬起,洗漱,对着镜子涂了口红,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口红的点缀才显得不那么憔悴。

      她背起包准备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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