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北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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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内剑拔弩张，气氛诡谲怪诞。几乎所有人密切注视这里的动静，对局势的发展冷眼旁观。
南宫亭白皙脸庞染上几分愠色，一手按在蓄势待发的剑柄。
墨云知并无兵刃在手，腰间也没有佩剑，看上去好似赤手空拳。绝大多数人心内哂笑，等着看好戏。
经方才顾无华提点，他们都知道面前恣肆张狂的姑娘，是南宫家的二小姐南宫亭。南宫家的剑术天下无双，代代出剑修，南宫亭正是其中一位。
“打呀，怎么不打呢。”
徐宁绯不满发声，眼中兴奋之意不曾退散半分。似是觉得坐姿不舒服，她轻轻跳下轩榥，衣裙缀满的银环白铃当啷撞击，如听仙乐。
“南宫家的二小姐，与——唔，手无寸铁的仙女姐姐。”
她嫣然含笑，看向墨云知，“真有趣呀，谁会赢呢？”
顾无华瞥她一眼，并不说话。他知道徐宁绯最爱看热闹。
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下手轻点啊，墨墨。”
浮世镜倏然传音：“南宫亭才金丹中期，受不住你灵虚期的修为。”
墨云知轻笑：“本来就没想对她怎么样。可惜南宫亭性格太过娇纵，定然要自讨苦吃。”
南宫亭气结。对方竟还敢笑！是不知道南宫家的厉害吗？
她一抬下巴，美眸带着傲气：“虽说六道各领风骚，然剑道千载独步，受之无愧。你不是剑修，打不过我的。劝你还是放弃挣扎吧。”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就连顾无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没想到南宫亭如此自傲。
哪怕是问鼎剑道第一的沈仙尊，也不曾说过半分他道不好的话。南宫亭尚未入门，怎敢乖张？
徐宁绯依旧笑嘻嘻。
浮世镜啐一口：“草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说话。”
墨云知哑然自笑：“我是符修。今让你一只手，为符法正名。”
南宫亭：？
她没听错吧？明明自己话里话外都透着让对方放弃的意思。
拜托！她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明明都给对方台阶了，还不接下？
南宫亭悻然抽出尺素，其芒如玉，竟比云舟内流转的符文还要璀璨。
“给脸不要脸。”
南宫亭轻哼一声，右脚一踏蓦然腾空而起，数秒便临至墨云知身旁，腕间使力将要刺向对方！
长剑嗡地一声震响。
徐宁绯目不转睛地看戏，话语冲着顾无华：“你猜谁赢啊？”
顾无华轻闭狭长的凤眼，漫不经心道：“平心而论，我选南宫亭。但既然你这么说，我偏不猜她。”
徐宁绯笑意不明：“咦，你这回学聪明了呀。”
顾无华无语：“你手里有炼器道·问卜，当然知道答案。”
徐宁绯笑着摇头，紧盯墨云知。她没有告诉顾无华，自己手里的炼器道·问卜根本就没有答案。
原先志骄意满的南宫亭，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墨云知心中冷笑，依照允诺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凌空画符如文人舞墨，瞬间将符文拍出去！
符法·格档。
长剑与密密麻麻的符文撞击，南宫亭竟被震得虎口发麻！
徐宁绯轻笑：“即便是最低阶的符道术法，也能用得炉火纯青。这位仙女姐姐不简单啊。”
顾无华：“倒是小瞧她了。”
围观的船夫紧张地擦一把汗，既是害怕二人毁坏云舟，又在想刚刚从墨云知那收到的符文，可真值。
周围看客不乏符修，在看到墨云知单凭左手就能应敌，偏还用的是符道的入门术法，心内改观。
南宫亭脸色煞白。
她如何不清楚这是什么招式。作为修士，六道的入门术法是必不可少的启蒙课程，其中包括符法·格档。
最简单的术法！
被无数人嗤之以鼻，就连她也曾唾弃过，说这是无用功！
墨云知看到南宫亭的神情，就知道这招凑效了，忍不住发笑。
浮世镜竖起大拇指：“墨墨，你可真牛。用最简单的符法·格档，狠狠打了南宫亭的脸！”
“怎么会？”
南宫亭引以为傲的剑招，无一例外全被格挡，如剑劈砍空气。
她欲哭无泪，“这不可能，南宫家的剑术绝世无双。”
风吹尘动，墨云知身形隐于雾霭，顿时压迫感十足。
她的声音穿透茫茫尘雾，从四方八面而来：“你的剑法虽杂乱无章，但剑气锋芒，可见剑术确实出色。可惜你学艺不精，扯高气扬。”
南宫亭心有不甘，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涂抹在剑刃。
顾无华一惊：“小心！”
无需提点，墨云知也清楚南宫亭在干什么。她看得出来，南宫亭手中尺素，是把绝世超伦的好剑。
可惜并未生出剑灵。
南宫亭以血强行唤醒尺素灵智，可短暂提升剑术。
墨云知摇摇头，心想这姑娘还真是急功求成。
浮世镜惊讶：“还带这样的？”
“如果她强行唤醒剑灵，这把好剑就废了。”墨云知蹙眉，“欲速则不达，我不信她不明白。”
血珠喂给尺素后，南宫亭立刻就后悔了，想要阻止。
“不，我只是……”她手足无措，“这是爹爹搜罗的剑……”
银剑瞬间蚕食血珠。
血光愈发灿盛，迸耀整艘云舟，穿透天幕与海雾，亮如白昼。
所有人浮现俱色，是因他们感受到剑灵汹涌的气息，如同待破茧的蝶，呼之欲出。森冷血气向整艘云舟袭来，将要吞噬在场所有人！
墨云知在想。
凭她灵虚期的修为，有几成把握能按下蠢蠢欲动的剑灵？
浮世镜觉察到她的想法，大呼小叫道：“墨墨，你不会想亲自按下剑灵吧？这样会暴露你自己的。”
墨云知愁眉蹙额：“那没有办法呀，总不能叫剑灵毁了云舟。”
尺素光芒强盛，墨云知似乎能在光团帷幕之中，看见初生的婴孩。
剑灵就要成形了。
再晚就来不及！墨云知正欲动身，更加磅礴的气压将她打退。
“放肆。”
威重令行的声音传来，人群倏忽变得躁动，强大的气压令人喘不过气。
顾无华挑眉：“是南境仙君。”
“太可惜了。”徐宁绯垂头丧气，“他一来，就没好戏看了。”
顾无华：“……”
来的并不是南境仙君本人，而是他的一抹灵识。
墨云知十分清楚，这是岛枫为维护云舟秩序而分出的灵识。只见岛枫眼底冷似寒冰，缓缓走来。
“试图破坏云舟者，驱逐。”
他无情将澎湃欲出的剑灵摁下，使其归于尺素。南宫亭见状喜出望外，全然忘记岛枫说过什么。
下一秒，岛枫衣袖拂过，缩地成寸术似光点飞出，笼罩南宫亭。
她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忙哭喊道：“不——”
墨云知漠然看着光点愈来愈大，强行将南宫亭送出云舟外。在她消失的前一瞬，墨云知注意到她的愤恨。
南宫亭目眦欲裂，如同看仇人一般，死死盯住墨云知。
墨云知：“……”
顾无华神色戏谑：“噢，完了。你惹到她了。南宫羽不会放过你。”
墨云知整袍抚领，嫣然一笑：“南宫妹妹，我叫虞墨。”
顾无华：？
南宫亭瞳孔猛缩。
本次游走督察有二：东境南宫羽与南境虞思思。她原先借姐姐的身份威压对方，如今想来可笑至极。
对方血亲同样是游走督察，却不显山露水，倒显得她跋扈。
南宫亭凄笑一声，自嘲的同时，也对墨云知更加怨恨。
云舟恢复平和，灵识消失。
船夫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南境仙君的灵识并没有怪罪，他还能继续靠行驶云舟赚钱。
南宫亭彻底被送走。
墨云知冷眼看南宫亭消失，旁边的顾无华摸摸下巴：“当我没说。既然你妹妹也是游走督察，那平起平坐。”
“无聊。”
墨云知扭头就走，甫一转身，就听到叮铃当啷的脆响。
徐宁绯盈盈一跃，跟在她身后，并不言语，瞳仁平静深邃。墨云知扫过对方几眼，自顾自往前走。
待九转回绕，四下无人。
徐宁绯手中玉盘模样的物什，陡然爆发夺目璀璨的光芒。
墨云知脚步一顿。
“实在是太有趣啦。”徐宁绯神色兴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问卜，给出这样的答案呢。”
“虞墨，哦不——神仙姐姐，你是哪里人呀？”
*
长青山巅云蒸雾缭，残阳拖下火红尾巴，迤逦映衬翻滚云海。
“沈仙尊？”
殿堂外的青袍弟子屏息等待着，然而他们半天也等不到回应。
片刻后，朱门缓缓敞开。
弟子们等候多时，此刻纷纷提着手中案卷鱼贯而入，见沈仙尊高坐玉台之上，神色平静。
“沈仙尊，这是北境仙君送来的案卷，事关此番试炼。”
沈俞白伸手接过，随意翻看几眼，便将案卷放下：“允。”
“还有一事，北境仙君要我代为转告。他想问您，仙尊这回依旧不参与北境试炼吗？其余仙君皆捧场。”
沈俞白已经起身，往白宇殿堂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不去。”
半个时辰后。
沈俞白御剑飞行，看见脚底米粒大小的云舟，觉得自己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北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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