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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接风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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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接风宴更像是家宴,邵齐只带了原来的弟兄们参加,只是张彪如今也在做千户,不好单独撇下他,不撇下他就不能避开方安,还有苏副将也在城里住着,一来二去,竟真的成了一个接风宴,主角自然是三当家。
能来的要么都是认识的,要么就是以邵齐马首是瞻,总的来说都不是外人,自然也都给三当家面子,三当家又是熟知礼仪体统的人,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苏副将举着杯子,“看校尉就知道其长辈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令晚辈折服。”苏副将这话虽然有奉承的成分在,但也的确惊讶,实不能想到土匪里竟还有世家子。
动荡的岁月带给人无数的伤痛,至今仍能从这样的细节中窥见当日的混乱。
三当家是个护短的人,他能说自家人的不好,别人万万不能说一句,便是如今身无长物,双腿残疾,岁月除了给予他伤痛外,也令他沉淀。
“苏将军少年英雄,我们家这个还有的学,以前懒散惯了,难为她还能在军中,想来以往受过不少将军的照顾,我替她多谢你,只是身子不便,只能以茶代酒,还望苏将军勿怪。”说完两人遥遥举杯,共饮了一杯。
邵齐对这样的场面话实在提不起精神,打着哈欠也不敢饮酒,方安悄悄打量她,见她没精神又不敢走的模样很是憋屈,心下好笑,方安刚收了笑容就对上了三当家打量的眼神,方安后背一紧,微微点头。
三当家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来,一是大当家那边来信找到了那个女人,可惜齐家现在也只是表面光罢了,听说那女人现在守寡还生了一个儿子,大哥说孩子是他的,三当家不以为然,放着身边长大的女儿不管,巴心巴肝上赶着去亲近一个身世不明的孩子,听说那女人如今还别扭着不愿意。
二是知道邵齐如今在军中孤立无援,果不其然,这种宴会她都不耐烦,更不要说应酬了。还有那个叫方安的,听说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还有一身的弱症,活一日少一日。
眼前这位苏将军眼神清正,倒不像个坏人,也没有揭穿邵齐的身份,也还算稳妥。
三当家只来了一下午基本上就将邵齐如今的处境弄了个明明白白,好在如今忙着打仗,谁也没心情搞小动作,可是随着失地收复,日后入了朝才是真的战场,三当家不来实在不能放心。
如今看,果然如此。
三当家知道此时也不是勉强她的时候,只当没看到,宴会无酒只是小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散了,邵齐亲自到门口将苏将军等人送出去,其余住在这栋寨子里的也都各自回房,邵齐送完人转身回来径直去了三当家的房间。
“三叔。”
三当家道:“进来。”难得这丫头终于学会敲门了,若是邵齐听到只觉得冤枉,以前自己不敲门的前提是知道他不会在休息,且是白日。如今天黑了,自然要敲门。
邵齐迈步进来,“三叔匆忙前来,不如今晚上好好休息,等到明日我再来聆听您的教诲。”
“哼,明日我还能找到你吗?”三当家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等到明日再带人就要去营地里了,那里可不好进去。
“嘿嘿。”邵齐陪笑,“三叔说的哪里话,明日无事,我一定陪三叔一整日,到时候让你烦的赶都赶不走。”
“先坐下,有事与你说。”三当家指着不远处的椅子,邵齐收了嬉皮笑脸,知道三叔来果然是有事。
三当家先将她爹的事说了,听到他找到了她娘,邵齐眼皮都不抬,“挺好的,毕竟他想了这么多年,如今梦想成真了,也是好事一桩。”她是真不在意了,只是听到她可能还有个弟弟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下,终究没有问出来。
她没有问,三当家也没有说,年少的时候大哥虽然算不上什么枭雄,但也算个人物,毕竟在那个年代就是做土匪没有两把刷子也只能是被黑吃黑,他们就吃了不少小虾米才有了当日的规模,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三当家从回忆中剥离开,安慰她:“你放心,别说这孩子现在身世不明,就真的是你爹的儿子,想要赖上你,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大当家在养育了邵齐的三当家面前根本没有什么排面,便是在二当家夫妇面前也不不可能摆的开当爹的谱儿。
大当家不是个糊涂人,但是不妨碍三当家未雨绸缪,邵齐是真不在意,但是见三叔如此袒护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心生感动,只是这感动还没有聚起来,就湮没在三当家的教训中。
“你看看你这一团糟,早就与你说过……”三当家对她带兵懒散、文职人员不足,没有忧患意识等等方面进行了全方位地“指点”,“归根到底,是你自己心生懒散,你是不是还想着等事成之后卸甲归田。”
邵齐晕着脑袋点头,三当家也知道她的身份是个障碍,但是如今他想明白了,不就是女人嘛,与其被人发现揭穿,不如现在努力,等到成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到时候谁计较她的身份,说不得她成为陈国史上第一个女侯爷,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三当家给邵齐指明了方向和目标,与邵齐摊牌了,“你不是早就想问我是不是有仇人,还有我这双腿是怎么回事。”
邵齐心里担忧,“三叔若是不想说就不必说。”
三当家双手放在膝盖上,膝盖骨全碎,每逢阴天下雨的时候就一阵阵发疼,这么多年,他没有一日忘记自己当日的绝望,闭了闭眼睛,将当日的往事告诉了邵齐。
“我本姓吕,当日吕家虽算不上什么一流二流的世家,但是三流世家里还是排的上号的,家里也算小有资产,前朝末年天下大乱你也是知道的,多少世家南逃,我们家自然也不意外,当时我也不过十六岁,尚没有加冠,我本是吕家嫡出三房嫡长子,奈何母亲早亡,父亲娶了继母后又生了三弟,我这个嫡子自然就不珍贵了。”
其实就是一个很俗套但又很残忍的故事,为了逃命路上行李太重,马车跑不快,但是这些行李已经是精简之后,是吕家三房的立身根本。逃命前早就分了家,谁保不住财产也不会再分。为了这些钱财,眼看着被身后的土匪追上,三当家被父亲亲手推下了马车。
说到这里,三当家苦笑:“我本想劝父亲扔下财产保平安,谁料父亲竟……想来也不是一日那么想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有决断的人,应该是早就做了这么样的打算,才能毫不犹豫地将我推下马车。”
三当家至今都记得马踏在双腿上的疼痛感,还有当时面临死亡的绝望。来人其实也不是故意,他也没想到追着的人宁愿将人扔下来也不愿意把钱扔下。
或许是他们更愿意要钱,这些人并没有将他灭口,反倒骑马跨了过去,后来的几匹马也都从他身上跨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他命大,就这样躺在地上留了一条命。若没有人管,三当家迟早死在这,再加上他当时一心求死,根本没有生的意念。
“后来,是你爹带着人往山里避祸,路上遇到了我,将我捡了回去,又给我治伤,这才抱住我一命。”
“三叔——”邵齐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人的悲怆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三当家很快收敛了神色,“你不是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三当家带着笑意的脸转过来,只是眼睛里的冷如千年未化的寒冰,“我要他们尝一尝这些年我受的苦,我要他们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哭着求我放他们一命。”
“就是这吕家,如今如何?”
三当家早就查清楚了,“如今的吕家最出息的是当年的旁支,不会对嫡支的事情指手画脚的,吕家三房——呵——如今不过是靠着旁支苟延残喘罢了。”
“那这事好办啊,兄弟们去绑来给三叔出气就是,何须这么麻烦。”
三当家看了她一眼,邵齐感受到重头戏在这,“虽说三房不出息,如今也是个五品官,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好弟弟,娶的正是韩家女。”
“嘶——”邵齐倒吸一口凉气,“这韩家女和韩将军——”
“正是一家。”
邵齐:……
邵齐还没有从“爹”和“喜欢的人”选择中出来,又听三当家问:“你和这位陆先生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邵齐摇头,“没事啊,就是最近他给我上药才走得近了点。”
“上药?”三当家皱眉,怎么老六和大胜说了许多都没有说受伤这回事,“怎么伤了?”
“不是大事,就是伤在背上不好下手,这才麻烦了陆先生。”
三当家眉头皱的更紧,“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邵齐想起方安是如何知道的,脸不由有点热,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点点头。
三当家看她这模样就知道还有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老六说的含糊不清,大胜也没说完整,三当家如今只知道是邵齐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认识的,后来又帮了方安一把,这才相识的。
邵齐更不敢说了,三当家对她管的严,男女大防也看得很重,要是知道她和方安还不认识的时候就一起一张床上睡了一夜,她怕是活不过今晚了,于是转移话题:“哎呀,我该换药了,三叔不是带来了吴婶一家,正好让二丫给我换药。”
三当家还想说什么,但是想着她身上还有伤,摆摆手让她走了,哼哼,他既然已经来了,来日方长,至于这位陆先生——改日一定要去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