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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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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在教学楼下面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校门外的公交站骑去,这个时间校园里已经没什么闲逛的人了,早起的太阳威力不强,迎面拂来的风还算凉爽,微微鼓起童心的T恤,好似在抚慰他僵硬的脊梁。
刚锁好车公交就来了,这趟车上人不多,童心刷完卡渡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自己的生命进入十年的倒计时了吗?
童心心中在呜咽。
雨夜,雷鸣,高大的黑影,后脑的剧痛,嘴里的小石子。
不,不对!
不是石子。
鱼腥味很重,硬度也不够,应该是凶手随手从鱼缸里抓的一把水草泥。
养鹰的被鹰啄了眼睛。童心不由得自嘲,自己一个开水族店的,居然被天天打交道的水草泥塞了满嘴,还淹死在鱼缸里……
童心摇了摇头,这种死法太憋屈了。
等等!
这种死法,好像在哪里听过。
童心细细回忆起来。
是微博上那篇名为“难道菊花不算花”写的分析贴,分析连环杀人案的。里面还提了好几个类似的案子,博主信誓旦旦的说是同一个凶手做的。
童心闭眼努力回想帖子的内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下午,自己坐在“同心水族馆”的柜台后面刷微博的场景。
里面提到的案件有4起,受害者都是化名,语焉不详,只大概说了死亡的方式。
最早的是五年前网吧老板的儿子被网线勒死在网吧厕所里。
然后是包工头的儿子被砖头生生砸死。
接下来是电工的儿子被高压电烧成了黑炭。
最后是屠夫的儿子被自家卖的猪肉活活闷死。
博主认为,这几期凶杀案的作案手法虽然各有不同,但都是用其最熟悉的事物将其杀害,案发时间均是在每年9月初,且几名死者年纪不大,没有正当职业,靠家里养活。虽然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博主肯定,这是同一人报复社会的行为。
也不知这位菊花兄弟从哪里搜集来的小道消息,连真假都无法判断。
童心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心里哑然。父亲瘫痪后不在人前出现,也不愿跟人交际,街坊四邻都以为童心是那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好好的工作丢了,把父母气的半死,回家啃老来了。
“如果菊花兄弟说的是真的,我会不会是被凶手当作第五个目标了啊?这也太荒唐了吧!”满屋纠缠的毛线中只揪出这么一截线头,无论真假,童心都只能牢牢抓住。
“我可不能就这么等死!”童心暗下决心。
既然有迹可循,一定可以通过对比前几名受害者的特征,找出凶手。
想起十年后被生活折磨的越发佝偻的母亲,还有终生与轮椅为伴的郁郁寡欢的父亲,童心查出凶手的目标愈发坚定。
他微微红了眼眶:“我死了之后,爸爸的轮椅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修……”
童心家住在老城区,离学校有1个半小时的车程,换乘了2次公交后,童心走到小区门口。
小区在十年前还不算破旧,旁边的某单位家属院还未迁走,整条街比起后来热闹繁华的多。童心走进小区里靠后的一栋6层高居民楼,这里是他的家。
童心家在一楼,两室一厅,带一个不大的院子,父亲瘫痪后不愿出门,整日里在院子里坐着,小院墙上爬满母亲喜欢的蔷薇和金银花,都是多年前父亲亲手种下的。西南角的一株李树和一株歪脖子桃树相毗而邻,这颗歪脖子桃树本来并不歪,童心从小吊在上面荡秋千,这才被吊弯了腰。院中还有一个不足一米的小池塘,里面养了几尾锦鲤和乌龟,是母亲到当地有名的寺庙里求来的呢。
院子门开着,童心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父亲捧着小盒子立在小池塘边,正在喂乌龟,边喂边逗弄着,池塘里波光粼粼的,一片生机。
“爸爸。”童心出声叫道,声音有些颤抖,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父亲了。他努力按耐住心绪,辘辘睁大眼睛,忍住水意。
“诶?你咋回来了哟,今天不是开学第一天的哇?”父亲回头见是儿子,有些吃惊,许是隔了一段距离的缘故,没有注意到儿子语气的不同。
“我学生证忘了拿了,回来取一趟。”童心扯了个谎,他只是想回来看看,看看这个风雨飘摇之前的家。
童心家原本还算小康,父母经营着一家名为“同心水族馆”的店,在当地鱼友圈里颇有名声,后来父亲瘫痪后,生意每况愈下,家中存款也被医药费掏空了,到童心接手小店的时候,更是冷冷清清,还好是自己家的门面,免掉了租金压力,收入勉强能维持三口人生活和父亲的医药费罢了。
“哦,那你去拿嘛,你妈在店子上,我跟到也要去了,你等会儿走的时候把门锁好哈。”父亲说完就放下龟饲料出门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又说,“你妈早上包了包子,锅头还有几个,你要是没吃早饭就把包子都解决了。”
童心去厨房蒸笼里拿起一个微热的包子,走进屋内,坐在皮子开裂的棕色沙发上,怅然若失。
好多年没有吃到过母亲亲手包的包子了,父亲出事后,家里一团糟,哪里还能吃的到这样费心费时的东西。
童心大口咽着包子,是自己最爱的猪肉大葱馅儿,心里五味杂陈。
童心在家里溜达了一圈,向“同心水族馆”走去。
小店离家不远,在小区旁边的巷子里,走路5分钟就到了。
这条巷子不过100来米,各式商铺盘踞,修脚店、面馆、花店零零总总。自家小店对面的张叔就经营着一家彩票铺子,顺便偷偷卖点烟酒。
童心望了一眼坐在柜台后面专心研究彩票并未看到自己的张叔,不经感叹,十年前的张叔头发真多呐!
他迈上几步台阶走进自家店里,看见父母都在忙碌。母亲背还没有那么驼,还是个爱打扮的中年妇女,正在柜台后面用计算器算着账。
店里有客人在,父亲与客人侃侃而谈,推销着自家的鱼缸,拍着胸脯保证能给客人配一套漂亮的水草景。
母亲抬眼看见童心走进来了开口问道:“幺儿,你咋来了?”
童心从父亲处收回目光,答道:“我回家取学生证,顺便来店里看一眼。”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还能关心家里的店。”母亲调笑到。
童心扯了扯嘴角:“你忙你的,我等会儿就回学校了。”
母亲不再理他,专心算起账来。
童心打量着店内,又开始回忆起那个雨夜的事情。
当时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凶手的长相,只知道凶手很高,比自己至少高了大半个头。
童心有1米76,那个凶手估摸着得有1米9了。身材也不似童心般瘦弱,手很大,像铁箍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凶手一直没有说话,穿着也看不清,还有什么特征呢?
童心细细回想。
突然脑中一闪,他想起来挣扎中摸到了凶手胸前的一个什么东西,光滑的,凉凉的。
童心眯了眯眼,到底是什么呢,他看向过来结账的客人。
客人约么四十出头,颈上戴了一个玉观音,用红绳穿着,垂在衣领外面,随着身体行进微微摆动。
童心瞪圆了眼,是玉坠!
但不是观音,他搓了搓手,好似在找当时的手感,那个坠子手感圆润,不似观音的纹路。
是玉佛,圆润的地方是玉佛的肚子。
童心几乎可以确定,凶手是一个身高接近1米9,身材健硕,带着玉佛的男人。
奇怪的是,“男戴观音女戴佛”才是传统,一个男人带着玉佛,这很不常见。
童心还发着愣,被母亲轻捏了一把耳朵,“你中午吃了饭走哇?”
童心揉着发红的耳朵,嘟囔道:“妈妈,不要拧我的耳朵,都拧成耙耳朵了!”他装作呲牙咧嘴的模样逗母亲开心,“我走了,下午寝室有活动。”
转身就要离开,母亲追上来塞给他500块钱,在身后喊道:“生活费不够就跟家里说,跟同学一起耍不要小气。”
童心自嘲,敢情母亲以为自己是来店里要零花钱的,也好。
童心朝母亲摆了摆手,走到对面彩票铺子买了一包陈皮爆珠和一个火机。
他是工作后才开始抽烟的,眼下也顾不得父母会不会看到自己买烟了,心里乱的很,需要尼古丁来抚慰。
太阳晒得路面有些发烫,童心舔了舔嘴角下的小痣,手上动作不停,几下拆掉烟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牙齿摸索几下,用力一咬,陈皮的清香弥漫开来,点燃后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这才平静下来。
童心抽着烟向公交站走去,边走边罗列着目前得到的线索,虽不辨真假还是有一些收获。
凶手是男性,身材高大魁梧,身手矫健,不排除是个练家子。习惯在每年九月初杀人,目标都为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靠家里养活的啃老族。杀人手法多变,但都是用其家里赖以生存的事物将其杀害,真是变态!
奇怪,败家子怎么就惹了凶手了!童心叹了口气,在心里摇了摇头,很是无解。
距离帖子中说的第一起命案还有五年时间,但谁也不能保证,那就是第一起,或许之前一直都有,只是没被人发现而已。
既然老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自己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不能再浑浑噩噩的过活了!
童心走到巷口时烟已经抽了三分之二,伸手拈熄在垃圾桶上,又回头看了看自家的小店,“同心水族馆”的招牌依然干净闪亮,父亲送客人出了门口,正在道别。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童心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