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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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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隧28岁的时候决定转业,原因无他,一场枪伤,他的身体素质已达不到服役军人的最低水平线。
M1911直击左心室,子弹贯穿心脏。
那天是个周末,陈隧被派去西北执勤尚未回来,顾凉回陈家看望陈母。
他早就改口了,“妈,您教教我这个椰子鸡怎么做吧,我做出来总不是那味儿。”
陈母慈爱地看他,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子,“你想吃的话妈今天给你做。”
顾凉心上一暖,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道:“是耳耳喜欢吃。”
他的声音很温和,过耳便知他有多爱话中的人。
陈母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凉的手机铃声大作,他掏出来看一眼,是陈仲临的电话。
他抬头往楼上看一眼,十分钟前陈仲临上楼说处理公务。
顾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上一盆冰水,冻住了他所有的思维和理智。
他扶着沙发扶手站起,细看还能看出颤抖,轻声说:“妈…我…去接个电话。”
“好,你去吧。”
顾凉拖动着全身凝固的神经朝外走,确保客厅里的人听不到后,他接通电话。电话那头陈仲临的声音沉稳厚重,却难掩尾音焦灼:“阿凉,陈隧现在在抢救室。”
顾凉闭了闭眼,眉目仓皇。
私人飞机夜驰数千里,顾凉在简陋至极的抢救室门口看见陈隧满身血污被推出来,呼吸机覆在面部一起一伏,偶尔咳出口腔内的残余血液,像是一台寿限将至的老式鼓风机,每一下皆是摧枯拉朽之势。
顾凉只觉得神经都要炸开,眩晕感像密不透风的围墙将他困住,心脏也不正常地收缩,像是被放在火上戳了一个洞,从里面流出的血能将他整个人灼烧殆尽。
陈隧做完手术尚未清醒,顾凉和陈隧的战友在病房外听医生交代术后注意事项,“以后不能再从事高强度的工作,心脏瓣膜受损严重,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不过病人正年轻,好好调养几年,说不定会好些。”
听到这话,一群半大小伙竟有人忍不住啜泣出声。
“后遗症”,多么可怕的一个词,站在旁边的顾凉几乎颤栗不止,他手撑着墙,指骨皮肉却已被墙塬磨破,医生后面说的类似安慰的话早已拯救不了他,他如同直直下坠的欧鸟,在这一刻已忘记了生命的本能。
于是陈隧在医院里睁眼看见顾凉的第一秒,就做了一个决定。
彼时顾凉眼神漆黑如古墨,半点亮光没有,盯着陈隧的样子像是要将他撕成一片片然后再揣进怀里。
陈隧只觉得胸口被紧密缠绕着,看不见伤口,但他心里有数,一分钟十八次的呼吸无不都在提醒他有多痛。
他张张口,声音透过呼吸器,嘶哑又含混,“你…还好吗?”
他问顾凉,明明现在躺在这里浑身细管,心脏不停流血,甚至连呼吸都不畅的人是他,可他问顾凉,你还好吗?
顾凉垂下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他突然掀起眼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唇角略勾,平时温和有磁性的声音在深夜里听来竟分外骇人,“陈隧,你需要转业。”
陈隧眸光很平静,他扯动瘦可见骨的脸颊朝顾凉做出微笑的表情,利用喉口发出的气音应了声,“好。”
他费力地眨眨眼,又重新昏睡过去,像是术后三小时就着急醒来只是为了问顾凉一个问题,你还好吗?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他打量周遭许久,最后视线扫到楼下花园,认出来这是在京城,是他常住的那家医院。
下一刻顾凉推门而入,看到他醒来也没有多惊喜,反倒站在几米远的地方遥遥望着他,语气很淡,“陈隧,你需要转业。”
他又一次重复。
陈隧忍不住,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扯动胸口的枪伤又让他面容有些狰狞,伤口太痛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他没有力气多说话,于是又一次应到:“好。”
陈隧没有问是顾凉要他转业还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他知道无论是哪个原因,他都不可能再继续留在部队里了。
十年军旅,也够了。
西北那间窄小昏暗的病房里,他看见顾凉眸光凶冷又仓皇,衬衣脏灰凌乱,袖口处都是斑驳的血迹,甚至嘴唇上都有干涸的血。
狼狈得好像他才是害陈隧躺在这里的杀人凶手。
可明明上午他们还通了电话,顾凉温温柔柔地和他讲,说中午让妈教他怎么做椰子鸡。
这样的顾凉,让陈隧心都要碎了。
出院后顾凉像是把陈隧当做襁褓稚童一样照顾,上班时把陈隧带去那间小休息室里,离开了半个小时就要打电话,一天规定睡够十个小时,三餐加茶点一顿不能少,每天白天带着他要去晨跑,恨不能饭都嚼碎了喂在嘴里。
陈隧没有丝毫不满不愿,什么都应他,他知道顾凉很怕。
很怕他有什么后遗症,很怕他离开。
他没有急着找工作,顾凉也不许。
陈隧反倒后知后觉生出一丝解脱感。
组织不批准他打的的结婚报告,他和顾凉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结婚。
可是出院半年,顾凉一直没有动静,对于陈隧说要去国外登记的事算的上是无动于衷。
陈隧着急上火,偷偷在手机上定了两张票,美名其曰给顾凉一个惊喜。
可没想到航司短信绑定到了顾凉的手机上。
这些年他很少见顾凉发那么火,顾凉将手中的碗几乎是摔到床头柜上,热粥溅了一手背也不在意。
“陈隧,你到底想干嘛?!”
陈隧委屈着一张脸,他往被子里缩,瓮声瓮气的:“我…我想结婚。”
顾凉看他这样气得脑子发懵,他口不择言:“结婚结婚,不结!你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十几小时长途飞行?超过一个小时的锻炼就跟喘得要昏死过去一样,你摸摸自己的脸,上面有肉吗?你现在跟个心脏病人有什么区别?”
陈隧团在被子里被他吓住,眼睛圆睁,含了泪般水光浮动。
顾凉对上这样的眼神毫无办法,最后他颤抖着将陈隧拉入怀里:“宝宝,你听话些,你再这样瘦下去,哥真的要受不住了。”
晚上小孩儿倒是安生吃了顿饭,还窝在客厅打了会儿电游,顾凉以为把人哄好了,结果睡到半夜被人一拳砸醒,“我睡不着。”
明明主动作乱的人,却委屈的像是受害者。
顾凉眼皮发硬,他缓慢抬臂将陈隧抱到自己身上,声音喑哑温吞:“那怎么办宝宝。”
“不知道!”
“你想办法!”
顾凉喟叹一声,知道是自己白天说错了话,开了床头壁灯耐心摸着头哄:“白天是哥说错话了,哥怎么会不想结婚呢。我做梦都在想去领证时候要穿什么,要怎样办婚礼,之后要去哪儿度蜜月……”
顾凉越说越清醒,竟也伤心起来,他将人搂紧,“宝宝,可是现在不行啊。”
陈隧趴在他的胸前咬他一口,“怎么不行!”
又奶又凶,像是没断奶的小野猫。
顾凉轻笑,胸腔微弱地震动,“这样吧,哥答应你……等你什么时候长胖了十斤,咱们就去结婚。”
陈隧猛地抬头,额发被蹭成毛茸茸一团糟,看起来可爱极了,他有些质疑,又带着试探:“你说的?”
顾凉以指做梳为他理顺刘海,“对,我说的。”
陈隧立马翻身滚下床,“那我现在饿了,我要去吃饭!”
顾凉被他蹭来蹭去,声音早就变得嘶哑,他拽住陈隧的袖子把他揽过来,“哥也饿了,宝宝是不是得先让我吃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