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ke dying in the sun》尘砂

1、第 1 章

　　白哉大人，她静静地转过头，笑得温婉，你看今天阳光很好呢。

　　阳光照在绯真背后的池子里，晃得她周围一层氤氲，看不真切。白哉只是默默的点了一下头，看着坐在池边愈来愈虚弱的妻子。

　　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其实正在死去的何止是你一人呢。

　　迎娶绯真完全是意外。即使很多年以后，白哉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一个雨天，他遇到了大虚，毫无犹豫的解放了斩魄刀，漫天的樱花，混合着浓烈的血腥，面无表情。正当转身离开时，他听到了一声呻吟，草丛里踉跄出一个矮小的身形，看不出原来的发色，被染得血色绯然。她是被自己的初解伤的，白哉不动声色地想，当时明明注意过周围没有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救她时，女子突然抬起她的头，深紫色的眼眸，似乎笑了一下，说，我叫绯真。

　　四番队的病房里，白哉沉默的看着昏迷中这个叫绯真的女子，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应该说，救救我，不是吗。她却报了自己的名字。奇怪的女人……

　　白哉大人，一个声音软软的在耳边响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白哉抬头，冷若冰霜。女子已经醒了，漆黑的发，深紫的双眸，流光异彩。谢谢你救了我，她极其温柔的笑了。有那么一瞬间，白哉迷惑了，她说谢谢，可是明明是自己打伤她的。

　　我叫绯真，女子看到他的失神，笑着晃一根手指在他面前，绯红的绯，真实的真。

　　三个月后，朽木家大婚，朽木白哉迎娶出身于流魂街的女子，绯真，甚至连姓氏都没有的平民。
　　****

　　绯真看着坐在廊上靠着柱子睡着的白哉，没有戴着牵星箍，额发碎碎的散开，穿着普通的青色浴衣，呼吸平稳，只是眉间神色冷冷，依旧是化解不开的郁结。你在梦里，竟也是如此不快活吗。

　　白哉，你是朽木家的希望
　　白哉，这么简单的鬼道都用不熟练
　　白哉，你是朽木的下一任当家
　　白哉，规矩就是规矩，我们是四大贵族
　　白哉，不许你接触流魂街出身的人
　　白哉！白哉！！白哉！！！

　　反复纠缠，挣脱不得

　　绯真看到白哉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双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袖，辗转反侧。绯真用衣袖轻轻的擦拭他的冷汗，突然他的眼睛张开，一片墨黑，她知道白哉尚未从梦中清醒，他的眼睛慢慢对准焦距，和以往一般冰冷，淡淡的开口，我在这里睡着了吗。
　　是的，绯真笑了笑，深紫色的眼睛温柔的看着他，白哉大人，您刚才梦魇了。白哉僵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辛苦你了。

　　什么话呢，为白哉大人擦汗是绯真的福气。她低着头柔顺的说。

　　绯真坐在白哉刚才睡着的地方抬头看天，尸魂界的天空和现世的大不相同呢，蓝的透明，却没有一丝风的样子。白哉，你其实还是个孩子，强大如你，没有经历过血腥的战争，没有看到过尸体遍野，刚才还在和你说话人，下一秒钟就死去了，那时的天空是红色的，血色绯然。
　　“绯真，抱紧妹妹，不许松手！”火光中，濒死的母亲冲她大声喊着，她茫然的看着母亲，突然明白了过来，抱起还是婴儿的妹妹，拔腿跑了。

　　随时可能会被杀掉，她战战兢兢的逃跑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知道不停的跑不停地跑，抱紧妹妹。可是该死的，明明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却越来越沉，跑到麻木，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也不能填充。

　　她阴郁的看着手中的婴儿，和她一样的黑发紫眸，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冲她没心没肺的笑着，胖胖的小手还乱舞着要她抱。凭什么她能安心的待在自己的怀抱里，不用管下一秒钟会不会死去。

　　她会是个累赘。

　　喂，我们一起走吧，三个人更容易活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冲着她说。绯真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一个拖着妹妹的人一起生存的。那个女孩子叫露琪亚，一个古怪的名字。从此，她们三个人就牢牢的绑在一起，一起逃跑，一起觅食。露琪亚比绯真大五岁，懂得如何在战乱中生存，怎样能最快的抢占到安全的地方，怎样从别人口中把食物夺过来。长久以来，绯真一直不明白露琪亚为什么要和她们一起，完全是拖油瓶的姐妹俩。对此，露琪亚只是淡淡的说，我高兴。

　　有时绯真觉得这样过下去也不错，三个人，不多不少正好的组合，露琪亚负责觅食，绯真负责放哨，小婴儿负责吃。小东西开始说话了，经常露，露琪的叫不清楚，喂，你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我才是你姐姐，绯真不满的扯她的脸颊，直到她流着口水，不满的呜呜叫着。这样的日子不错，是的，不错。绯真满足的眯起眼睛，难得抱着妹妹在防空洞的洞口晒晒太阳，露琪亚去找吃得了。

　　绯真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糟了，竟然在洞口睡着了，太危险了，这次是运气好。她抱着熟睡的婴儿跑进防空洞，定定的坐了一会儿，突然跳了起来，露琪亚，露琪亚竟然没有回来！她走了吗，不，不可能，她不会抛下她们的，那是出了什么事吗，不，不可能，露琪亚这么机灵。
　　难道她真的厌倦了，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一个婴儿，无论如何，这种战争年代，还是找一个强壮的男人比较保险吧。绯真神经质的抓着自己的衣摆，如果真的离开了，那她和妹妹该如何才能活下去呢。坐累了站起来，站累了坐下，一个晚上，她惶恐不安。小婴儿到是难得睡得如此安稳。

　　露琪亚终是回来了，只不过只剩半条命了。她的右手被炸断了，被简单的用布条扎紧，血肉模糊，她的脸失血的苍白，眼睛蒙蒙胧胧对不准焦距，踉跄着，从树丛中出来。绯真紧紧的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她冲上去扶住露琪亚，小心翼翼的扶她走进洞里。

　　接下来的三天，露琪亚一直在发烧昏迷着，断断续续的呻吟，说着胡话。绯真忙于照顾她，连妹妹也顾不得了，小小的婴儿坐在角落里，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呜呜咽咽的抽泣着。很久以后，绯真都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的好，露琪亚终于清醒了过来，她费力的伸出手，揉了揉睡着的绯真的头发，绯真一下子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露琪亚，突然傻傻的咧开嘴笑了。

　　“绯真，”露琪亚的声音很沙哑，她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们一起生活吗？”

　　绯真以前问过这个问题，当时露琪亚只是不置可否，现在她突然提起，绯真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她没有回答，也没有作任何表情。

　　露琪亚仿佛没有注意她，只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战争刚刚爆发，全家都死了，我抱着妹妹逃了出来，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我是没有办法抱着一个婴儿存活的，于是，”她顿住了，定定的看着洞顶，停了好久，才淡淡的说，“我抛弃了她。”

　　所以当露琪亚看到抱着妹妹的绯真，心里的某根弦被小小的触动了，她破天荒的收留了她们一起生活。

　　可是你不知道，我原本准备抛弃她的，绯真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阴郁。

　　露琪亚揉了揉绯真的头发，她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这一睡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绯真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气葬了她，她始终觉得安葬这种事情应该是在雨天的，可是那一段时间，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总是温和的照着这个混乱的世界。绯真固执的等着雨天，一直到露琪亚的尸体发臭，都没有下雨。

　　她抱着妹妹东奔西逃，终日惶恐不安。

　　再后来，她便死了。

　　死了！绯真突然从梦中醒来，满头冷汗，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梦到了很久以前。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洁白细柔，那个时候，到底还是把妹妹抛弃了。

　　管家路过，看到绯真夫人坐在走廊里，捂着眼睛，在阳光下，笑的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