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逝》暮安然

2、（二） 过往如云梦如烟 本就不该有

　　锦瑟无端五十弦，他记得她12岁那年第一次读这诗便喜欢上了。于是他登基后便把这宫中最美的地方命名为，锦瑟。只是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的浅夏，不会回来了。洛尘洌其实一直在想，她到死应该也是恨着自已的。
　　“皇上。”身后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轻轻点着头“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已经准备好了！”玄风低着头谦卑的回答。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年的今天皇上都要办一场宴席，就连一年一次的祖祭都不见皇上这样上心过。可是玄风大约能猜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恐怕是与皇上书房中那画上的女子有关。诶…情劫，当真是劫啊…
　　每年的锦瑟宫都会在二月十六这一天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没有知道原因。可是到了这一天只要是朝中的大臣、王爷都要带着家眷来参加。锦瑟宫原名叫凤仪殿位于皇宫的最北面，曾是先祖皇帝的一位宠妃住过的地方。在这里，没有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和严谨。这里四面环水，烟波浩荡，堪称是皇宫最美的地方，是许多后宫嫔妃梦寐以求的。因为，有传言说住进了锦瑟宫就是身份的象征—皇后
　　可是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已经有7年了却从未见过他让哪一位妃嫔住进锦瑟宫里。底下的王公贵族和大臣们一个个都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玄风扫了一眼底下的情形，只有九王爷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丝毫不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他又抬头看了看龙座上的洛尘洌，只见他半闭着眼靠着似是很疲倦的样子。玄风走上前一步悄悄的说：“皇上，人都已经到齐了，可要开宴？”
　　洛尘洌挥挥手“开始吧。”每年的今天都是他最最痛苦的时候，其余的时候他可以不停的读奏折、处理朝中事物甚至有的时候连后宫的事情他都会稍稍插一点手。只是，只是这样他就可以暂时忘记她，可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孤寂的心情，似乎疼的可以将他一丝丝吞噬。每一夜，他都活在对她的思念中。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这样痛苦的活着！他记得7年前的今天他本来已经下旨要娶她进宫的，可是因为他的疏忽造成了这一辈子都无法挽回的过错。苏家的宅子隐没在一片火光之中，等到他赶去的时候就只有一片乌黑的狼籍。那一刻他几乎要死去，恨不得随她去了。
　　轻悠的曲调慢慢的从低到高，十几个身着红色的舞姬鱼贯而入。飘扬的红色绸带一圈一圈，绕成一个个美丽的弧度。突然舞姬们都聚在了一起围成了一个圈，红色的绸带叠在一起由上向下不停的抖动着。像是事先喊好了口令众舞姬齐齐的闪开，全场的人都愣在了那里，舞姬们的中间突然就出现了一位白衣女子。长发飘逸，素白的绸缎缠在她双臂之间。她轻轻的一点脚尖人就飞出了圈子稳稳地站在了所有舞姬的面前。白色和红色分得格外清楚，她们的绸缎交错在一起，她的身影叠在重重的红色之中，像是被一团火包绕着，越烧越浓烈。
　　全场的人都屏息而待，他们的视线集中在那个俏丽的白色倩影上，久久都离不开。玄风倒抽一口气，这个女子…从来不敢有人在皇家的宴席上穿白色的衣服，况且今天…玄风不敢往下想了，他偷偷的瞥了一眼龙座上的洛尘洌。果然，感觉到气氛不像刚开始那会儿了，洛尘洌微微蹙眉慢慢的睁开了半闭着的双眼。一点一点的，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长长的白色绸缎在空中飘舞着，慢慢的，清晰的，与记忆中那个身影一点点、一丝丝的重合。无痕转过身，绸缎挡在脸前，她双手一挥。洛尘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几乎不能够呼吸！
　　隔了那样久，那么多年，原来是始终不能忘怀的。心脏缓慢而有力的在胸腔里跳动中，让他就真的相信这不是一场梦。是真真实实的她，再一次回到他身边。
　　“皇上。”从皇上看到那白衣女子的那一刻开始起玄风就发现不对头，他惊诧着望着洛尘洌从龙座上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女子。他轻轻的叫着他也恍若未闻。好像他的眼里就只有了她。玄风顺势往下面一望，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对皇上突如其来的行动感到莫名。玄风却瞥到九王爷依然坐在一边静静的喝着酒，连眉眼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眼眸迷离，每一步都好像才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而下一秒他就要深陷进去。无痕对上他的眼，7年，2千多个夜晚，他的眼眸在午夜梦回里每时每刻出现，夹杂着娘亲哭泣的声音。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娘为了保住她一命不惜打晕了她然后将她抱在怀里自已再自尽方才保全了她，娘临死前那幽怨的眼神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洛尘洌望着她，感觉像是她又好象不是她。恍惚的连自已是谁也分不清。只清楚的记得他17岁那年，她13岁。
　　“京燃哥哥！快看！”尘洌早就知道浅夏今日要进宫，虽然经常见到她可是只过了这么一天他就熬不住了。快快的见过了父皇他就急着来见她了。可是…
　　浅夏穿着淡蓝色的纱裙，裙子一直卷到膝盖上。裸露的小腿浸泡在碧绿的湖水中，浅夏站在湖里巧笑倩兮的对着前面也站在湖里的洛京燃大喊：“京燃哥哥，看招！”她不停地的用手把湖水往京燃那边洒。
　　洛京燃也不甘示弱，他也同样把水往浅夏那里泼。浅夏个子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浅夏的衣服就湿透了。蓝色的纱裙不再轻渺黏在身上极不舒服，她索性将外面那一层纱裙脱了就往水里一丢，只穿着白色的底裙就站在水里玩开了。
　　他当时就火了“苏浅夏！”他丢下手中的书大步流星的跨进水里。
　　“尘哥哥？！”听到声音的浅夏回过头冲着洛尘洌大嚷：“尘哥哥你看京燃哥哥老欺负我！我们一起打他！”
　　那个时候其实并没有真正进入到夏天，腿浸没在湖中还能感到些许的凉意。可是他的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他竟觉得这天气真是该死！踏进水里并没有在岸上走那样快，好几次他都险些要跌进湖里了。浅夏见了便也慢慢的向着他走来，才刚走到他面前还不等她开口洛尘洌就脱下自已的外衣强迫性的披在她身上。
　　浅夏挣扎“我不要！我不冷！”
　　“闭嘴！”浅夏不敢再说话了，在她印象中尘哥哥从来没有对她这样凶过。她撇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哪知洛尘洌仍旧是板着脸一言不发，他动作迅速的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岸上走去。
　　浅夏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扭动中“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还要和京燃哥哥玩…”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再吵我就把你丢进河里！”
　　她终于不再说话了。
　　那些残存的过往，遥远的好像隔了几生几世那样久，又好像近的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她忽然就迷茫了，为什么原来这样久之后，她还是渴望再见到他的！不是报仇，只想单纯见他一面。为什么她还要这样的不堪！到底是为了什么？
　　“浅夏…”望着那熟悉的面容他低低的喊了一声。
　　无痕身子一抖险些就要落下泪来，浅夏…7年了，再没人这样叫过她了。久到让她自已都忘了原来自已还有这样一个名字。那样请楚的从他的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浅夏…她才终于明白她是爱着他的，纵然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可能。可是连她自已也分不清这7年来，到底有几分是想杀他还是几分是想他。所以她迟疑了，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她还是迟疑了。
　　无痕的眼无意扫过九王爷，他的眼神犀利而又充满着不解。她矛盾了，怎么办？为什么她下不了手？！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娘亲的脸庞，她说：“你要记住，害死我们的是皇上。浅夏，你一定要记住…”害死我们的是皇上，浅夏你要记住…你要记住…
　　仿佛有一千张嘴在她耳边一直不断重复着说着这句话。无痕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眼睛触碰到前面的那一角明黄，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她的仇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要杀了他！
　　“哗”她猛地抽出腰间藏着的软剑，在全场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向洛尘洌刺了过去。
　　“护驾！”玄风的反应最快，他抽出剑大声叫道。
　　到底是理智大于情感，洛尘洌在关键时刻恢复了神智。他飞快的施展轻功向后退去，而无痕也不停的向前飞去。尘洌盯着那双眸子，充满着仇恨一心只要杀了他，他的浅夏是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已的，她不是…
　　“来人啊！保护皇上！”王爷大臣们什么场景没有见过很快就都恢复了神智。大殿乱成一团，几个女眷甚至都吓哭了。旁侧的舞姬也一个个吓得不知所措全都抱头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那一瞬间，好像天地间只余了他们两个人。白色和明黄色交织着，扰乱了她的思绪。
　　“猜猜我是谁？”人小鬼大的她总是乘他读书的时候悄悄的从身后蒙住他的眼睛然后故意放粗的音调问他自已是谁。
　　他每次都只会先放下书然后云淡风轻的一笑“浅夏，不许胡闹。”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她就撅着嘴坐到他面前“为什么你每次都知道是我啊？”
　　“怎么会不知道？”他宠溺的刮一下她的鼻子又拿起书本了。
　　无痕的眼朦胧了，可她的身影还在朝他靠近。洛尘洌，我们的缘分太浅，浅到你我甚至都还来不及告诉彼此的心意。但愿这一剑泯恩仇，我们两清了。杀了你，我也不会活下去了…如果有来世…
　　就在她分心的这一刻，玄风看准了机会狠狠地一脚就踢在她手腕上。无痕一吃痛冷不防就松开了剑“啊！”洛尘洌乘势一掌劈向她肩头。
　　“啊…”无痕一下子就飞出老远。整个人就躺在地上。“刷刷刷”十几把剑随即就架在了她脖子上，她抬头眼里一片不甘“你杀了我吧！”
　　洛尘洌转过身去淡淡道：“玄风，点了她的穴道，把她押下去。”
　　“是！”玄风领了命不敢懈怠，他飞快的走到无痕身边点了她的穴道亲自押了她下去。
　　直到白色的身影被拖了下去洛尘洌才冷冷的扫视了众人一眼，所有人都被他这眼神望的不寒而栗。他才说道：“今日的事情事谁也不准透露半个字，否则…”他扫过九王爷“格杀勿论！”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臣等什么也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安然还是学生平时都会很忙，但是我还是会尽量每天都更的。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