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呗》识山

2、山中女尸 天气有点冷

　　天气有点冷，张毅缩着手蹲在院门口，手里捏着碗炒黄豆。
　　这会儿田里没什么人，只有光秃秃的田埂和远处光秃秃的山，张毅倒是不挑，看的挺高兴。
　　可惜不是个文化人，半天也憋不出句诗来。
　　"泉哥，你能再跟我讲讲那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吗？"
　　都不带转头，听声儿就知道又是对门的栓娃。
　　“不干。”
　　一集三打白骨精，前前后后讲了不下百八十遍了，张毅嘴都快说秃噜皮儿了。
　　也就是那会儿找小鬼当陪聊，才签署了丧权辱国的人肉故事机条约。如今他口语大成，已非昨日阿蒙。
　　“我给你拿糖。”栓娃讨好道。
　　“不！干！”张毅对小鬼的诱惑不为所动。
　　他像是能被一颗饴糖收买？怎么说也是现代来得，蛋糕吃过吗？奶茶喝过吗？
　　唉！越想越悲痛，张毅给嘴里狠狠的塞了一大把黄豆，一边嚼一边失魂落魄的叹气。
　　想他奋斗半生，眼看好日子要来了，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
　　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怎么睡个觉的功夫就穿越了？虽然为了省钱找了个坟地里的屋子是他的问题，但他不是穷嘛！
　　都是受过教育的，他怎么能想到都建国后了还有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儿发生。
　　“三颗。”往日里栓娃可不敢这么答应，也就是这会儿过年了，家里人来来回回了几趟。
　　张毅砸吧砸淡出鸟的嘴，慢慢竖了五个指头道，“五颗，我可看见了，昨天你姐回来偷偷塞给你的糖可不止三颗。”他本意也不是为了糖，他就是太善良了，为了这山村留守儿童贫瘠的娱乐生活操碎了心。
　　“五颗就五颗。”栓娃咬牙道，“你等着，我去叫田奴和鼠子。”五颗糖怎么也不能他一个人出。
　　相处三个月，天仙滤镜掉的稀碎。
　　栓娃是看出来了，这老东西绝对是地主家出来的，算计的很，成天能吃能喝能拉的，也就故事讲得好了，一段三打白骨精的戏文，讲得每回都不一样。
　　望着栓娃飞一般的背影，张毅又往嘴里塞了一粒黄豆，起身跺了跺腿，蹲的这么会儿功夫，早有些麻了。
　　“泉娃子，你哥今儿又上山了？”一个粗旷的声儿从背后传来，吓得张毅一激灵，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两句，才又换了张笑脸转身。
　　“是李叔啊！”张毅这人其实是多少有点记忆障碍在身的，好比跟前儿的人，他虽然认识，也记得他的脸，可就是不晓得叫什么。好在这里是李家村，除了他跟他哥，全村上下都姓李。遇上男人，年轻是兄，年老就是叔。遇上女人了那就随缘了，称呼太多，实在吃不定的，年长的就直接叫婶子，年轻的就是妹子，至今也没出过大错，“我哥说赶着这两天多采些菌子，过些日子过年了就不好再上山了。”
　　李田有些不赞成的摇了摇头，“这会儿还往深山里跑，我看最近的天有点不大好的，让他早些回来吧。”
　　张毅笑的真诚，应声道：“谢谢李叔，我哥晚些时候回来我就跟他说。”
　　李田闻言嗯了一声就走了，他就是恰好见着人提一嘴，不愿听他也管不上。
　　见人走了，张毅也就不耽搁了，打算回屋。
　　虽然穿了三层的布衣，到底没有棉花暖和，也是幸好这儿的冬天不冷，不然他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自第一次在这里醒过来已经小半年了，对于回去现代，张毅在最初折腾了一个多月，之后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想好好在这里活下去了。
　　说来也是稀奇，从前几十年学不好一门英语，搁这儿几个月，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当地语言，如果当初能有这本事，何愁考不上一本啊，也许他就不会为了图便宜租坟地，最后被送来这朝不保夕的时代。
　　是的，张毅认为自己会穿越绝对是坟地出现了不可描述的磁场变化。
　　经过这小半年的摸索，他知道自己所处的是一个叫景的国家。这是他哥说的，可信度比对门的李大爷来的高。
　　他最初问对门的李大爷时，那大爷嘟嘟囔囔给他讲了个黎县，跟着又道了个肃。如果不是他哥后来跟他讲肃是个府，他还以为肃就是国家名儿呢。
　　至于朝堂上坐的谁那是完全不能讲的，他问起时原本走路都晃的李大爷一个骨碌跪地不停磕头，吓得他不行，再不敢问。
　　景不在他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里，但哪怕他也不是学历史的，依然觉得自己不可能是简单的穿回过去。
　　没别的，实在是景这个姓太稀少了，如果有这个朝代怎么可能记不住？
　　可惜的是怎么没就早穿越个几年呢？搁他高考那会儿，那是他人生里最高光的时候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就差点懂点儿阴阳八卦、奇门遁甲，对于高端教学的物理化知识那是信手拈来。
　　偏偏在他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穿？四年光阴虚度，如今的他当真的是一无是处。
　　“泉叔！”尚在远处的栓娃大声喊住了张毅。
　　张毅站住脚抠了抠耳朵，道：“没聋呢！叫那么大声儿，糖拿来了？”
　　栓娃没接话，脚下不带停地跑来后，一把抓着张毅的手拖就跑，口中念叨：“死人了！”
　　张毅被他这一番操作惊到了，一时没注意他说的什么。
　　“哎！我豆子，豆子！”一米八的个儿不是白长的，张毅利用身高优势，将手从栓子的怀里扯了出来，“什么情况？我可就这么一碗豆了。”
　　瞧着落地上的豆子，张毅有点愁，他是捡起来呢？还是捡起来呢？
　　“山上，山上有人。”跑的急，栓娃的声音有点喘。
　　张毅直接打断道，“山上每天都有人，又不稀奇。”
　　“死了”
　　“什么死了？”张毅漫不经心地问。
　　“人。”栓娃又一个大喘气道，“有人死了。”
　　“操！”张毅没忍住爆了粗口，“死人找里正啊！找我能干嘛？”
　　话是这么说，张毅还是打算跟上看看，死人在哪个年代都是个大事，但哪怕他初来也知道这个时代报官不比现代轻松，贸然请官如果确认是个乌龙责任就大了。
　　正要动身又想起手里的豆子，张毅到底还是转了头，口里道，“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豆子放起来，很快。”左右这会儿去已经晚了，把豆子放好，跑起来顺当。这一放好碗，张毅门也没关就往外跑。
　　张毅：“边走边说，尸体在哪儿呢？”
　　栓娃：“这边。”
　　路上栓娃嘴巴不带停，张毅也就知道了事情起因。
　　刚才他答应讲故事，但栓娃对着5颗糖还是心疼，就想找田奴和鼠子平摊，结果半道听说李狗回村了。
　　这李狗张毅也知道，是猎户家的独苗苗，年前去了镇上，听说是明年要送学，没想到这档口回来了？可能走亲戚吗？
　　这栓娃知道狗子手里阔绰，想着人多糖多，他不但能白听故事还能白得一颗，就想也没想的转头。
　　听这儿，张毅心里嘀咕，这小子平时瞧着傻呆呆的，还挺有经济头脑的。自己也就教了他几次，原来数都不识的，这会儿加减算的赶上自己了，五块糖亏大了。
　　那边栓娃话不带停，因为走的山路速度慢了下来，倒是没有原来的喘了。
　　喘的成了张毅，现代时张毅爬过山，但人工开辟的山路跟这野山真不一样。
　　即便是冬天，山道上依旧布满半人高的杂草，人在在草丛堆中穿行，像是要迷失在里面，也就更显的山路蜿蜒崎岖。
　　“李狗子家在村头的那边，好大一片就住他们一家。”栓娃指了指方向道，“那有条河，就平时吃水的那条，浅的很。也就这两天冷，衣服湿了没得换，去他家就要从村口那座桥走。”张毅憋着口气，怎么都不能堕了成年人的尊严，只能胡乱的应着，示意他继续讲。
　　“但如果穿半个林子，我知道有处窄的，从那儿跨过去更快。”栓娃讲到这有点得意，“这片林子我常走，又只在外围，安全的很。”
　　“到了没。”又踩了一个坑，忍住了到嘴边的脏话，张毅打断了栓娃的叙述，含泪继续问道。
　　他就不该逞能，不能贸然叫里正，但可以叫个村里的其他人啊，比如刚才那个李大叔就挺不错，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就比自己靠谱。
　　就在张毅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坚持走下去的时候，栓娃站了脚，指着远处道，“人就躺那儿呢。”
　　张毅顺着栓娃指引的方向看去，密林中一条浅浅的溪流穿过，隐约能见上首处有个鼓包，如果不是栓娃提醒，他不会想到那是个人。
　　林内光影破碎，那人身上落满了枯叶，褐色的衣服不显，几乎要跟环境融为一体。
　　终于见到人了！
　　张毅松了口气，大步流星走上前去。
　　本来只想快点解决好回去，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不要过来。”喝停了要上前的栓娃，张毅沉了声道，“去叫里正，人已经死了。”
　　不但死了，而且死亡时间不短，死相凄惨。
　　因为是在冬天气味传播的慢，再加上树林中腐叶的气味遮挡，张毅也是走进了才闻见了这股浓浓的臭味，他甚至无法形容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臭，腐败中带着酸臭，还伴随着一种令人在意的腥甜，就像是劣质的水果糖，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怪异的，不适的，只一秒肠胃迅速翻腾起来。
　　哪怕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用衣服遮挡，臭味依然止不住，绵绵不绝地往胸肺、往脑门中钻，刺激的眼睛都睁不开。
　　这是张毅第一次知道，原来臭味是有实体的。
　　幸好早餐没吃什么油腻的食物，干呕了几次酸水，竟然也慢慢的习惯了。
　　张毅小心的看向尸体，她侧着身子趴在了溪水中的石头上，姿势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哪里奇怪一时也说不上来。
　　她原本应该是个瘦弱的女人，但现在的她整个身体都已经膨胀，隆起的腹部如同一个吹肿的气球，勉强能看出粉色的衫裙如今像是一块块破布被随意的挂在身上，嗜血的苍蝇密密匝匝爬满了她的全身。
　　但最让人在意的是那张脸，肿胀青黑的脸被利刃斜切成一条一条，如同腐烂的五花肉被生硬的叠在一起，有蛆虫在爬。